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白雪奴》第88章
第88章 中局

  「哎?何前輩說笑了!」

  岑非魚哪能讓人指著自己鼻子罵?當即出聲截斷何不同的話:「岑某素來愛管閒事,路見不平料理過幾個小嘍囉,得江湖朋友謬讚,不過徒負虛名,怎敢驕矜自大?您幾位連環塢的前輩,才是武林中非同一般的高手!前輩們境界高,既無心過問這沾黑帶白的買賣,又不會倚老賣老欺壓後生小輩,岑某如何會自討沒趣?」他說著,發出一陣爽朗大笑,「再者,刀劍無眼,若我一不留神勝過你們一招半式,只怕別人要說我目無尊長了。」

  三年前,岑非魚單槍匹馬「殺」進十二連環塢的事跡,江湖上幾乎人盡皆知。他這一番話夾槍帶棒,說話時更將內勁融於聲音裡,擺明就是挑釁。可以說「十分岑非魚」了。

  白馬本以為岑非魚如此狂妄,定會引來一片噓聲,怎料江湖人偏就吃他這套?雖然,有些人是不想遇上強敵才附和他,但大多數少男少女,分明就是在瞎起哄!他們見岑非魚英俊多金,難免在心中用幻想將他妝點一番,塑造成理想的英雄人物,覺得他說什麼都是對的。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白馬撇撇嘴,雖知岑非魚是故意假裝同連環塢不對付,可見著旁人那崇拜的目光,他心中莫名躥起一股無名火,不禁低聲罵了自己一句,「真是莫名其妙!」

  苻鸞未聞醋意,誤以為白馬是在替岑非魚害臊,忙解釋道:「嫂夫人,大哥已收斂了太多。」

  白馬兩眼一瞪,不可置信地重複苻鸞的話,「收斂?太多?」

  「老子不欺負手下敗將!」苻鸞突然吼了一聲,面上仍平靜無波,見白馬驚恐地望向自己,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換作從前,大哥會這樣說。」

  白馬無語,將視線從苻鸞身上移開,不經意間,又瞥見陸簡獨自貓在角落,一副賊頭賊腦的模樣。若是他沒看錯,那流氓頭子正偷偷用手指,摳自己和岑非魚同坐的這張大坐席。

  白馬內心簡直崩潰,心道:「天底下奇葩無數,總不會都聚在我身邊了?」

  「巧言令色!我看就是你技不如人,又愛擺排場、裝闊氣,心裡指不定如何害怕咱們贏走你的寶物呢!」何不同把扁擔上挑著的兩個布袋扔到地上,冷哼一聲。

  岑非魚嗤笑,大手一揮,「苻鸞!」

  「嫂夫人,煩請起身片刻。」苻鸞聞聲出列,請白馬從坐席上站起,一把將坐席上蓋著的皮毛毯子拉開。

  藏在角落陰影中的陸簡一驚,把摳下來的東西往懷裡猛塞,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辰時三刻,陽光破開層雲,群山峰頂上的積雪閃著金光。

  然而,此時此刻,縱使所有山頭上的光芒加在一起,都比不過這座席散發出的金光更耀眼奪目。

  「你瘋了麼?」白馬倒抽一口涼氣,若非在眾目睽睽下,不敢胡亂動作,他早就把岑非魚的腦袋鑿開個洞來看看了——看他成天都在想些什麼?竟用金磚堆成了偌大一個坐席!

  岑非魚被罵,反而得意起來,懶洋洋道:「岑某家貧,手上僅有兄長三代單傳的一個寶貝,死了都不能將他拱手與人。」

  白馬哪有半分心思聽岑非魚胡說八道?他錯愕地看著那一堆金磚,止不住地心疼,好像生怕自己在上面坐了片刻,屁股能蹭下來一層薄薄的金粉似的。

  「我的寶貝,可不是拿來打賭用的。」岑非魚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白馬,隱約從飄搖的雪花的縫隙間,看見他在自己的陪伴下,從一個滿腹心思的瘦小子,長成一個英姿勃發的漂亮人物。岑非魚心中只要一想到「這是我自家的少年郎」,便覺得縱使自己一輩子的運氣都花光了,只為撿到這樣一個寶貝,那也是值了。

  白馬佇立在陽光下的大雪中,烏衣上罩雪白大氅,唯一能讓人辨出他的皮膚的,便是陽光在他輪廓上溫柔塗抹的一層微光。他頭上的紗帽壓得很低,光芒穿過遮面紗的縫隙,斑駁灑落在他的面頰上,呈現出的點點光斑,俱是少年人的青春氣。

  岑非魚話說到一半,不知不覺看傻眼了,直到把白馬看得臉頰泛紅,恨恨地瞥了他一眼,他才反應過來,繼續說道:「區區八千兩黃金,權當是個綵頭。」

  「好大的手筆!」賓客無不兩眼放光,摩拳擦掌想要放手一搏。

  岑非魚向來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裝模作樣道:「諸位前輩想要打擂,岑某是一萬個願意。可若是如此輕易便為你們破例,實在有失公允。你們說,此事該如何是好?」

  賓客們同岑非魚一樣,好整以暇地望著十二連環塢的人。

  但何不同還沒來得及開口,擂台上便再次熱鬧起來。

  「哼,凡夫俗子!」看台上金光燦燦,比武被打斷的袁欣梅卻不為所動,視線一直落在對手身上,「發什麼愣?是看不起我麼?」她說罷,舉起龍鳳雙鉤,逕直攻向對方。

  崆峒武學博采眾長,佛道兼修,共分八大門。袁欣梅所學的花架門,原是張騫通西域後,行走在絲路上的商人們所創。商人們為防馬匪劫掠,將普通的江湖套路同月氏人的樂舞相結合,平時以舞助興,戰時以武殺敵。

  袁欣梅喚回了對手的注意,亮出一個「反彈琵琶」的架勢。前一刻,她還是如來座前散花的飛天,下一刻,她的目光卻倏然變得狠厲,只一轉身就化為索命羅剎。

  空中雪花飄落,袁欣梅兩手各執一銀鉤,旋踵連轉數圈,彷彿在旋轉中生出了觀音的千手,摘下雪花片片,織造成一件傳說中羽人所披的外衣。

  她年紀不大,生得如同含苞待放的黃杏,紛揚大雪中,她身影朦朧,每個動作都美麗奪目,很快便讓對手卸下了防備,忍不住伸手去摩挲她的潔白的羽衣。

  然而,那天龍門的弟子只一接觸到袁欣梅,便發現她週身圍繞飄飛的哪裡是羽衣?分明就是利刃寒光飛速轉動所形成的幻景!

  隨著袁欣梅輕舞般地輾轉騰躍,天龍門弟子身上,血花漸次綻放。

  白馬一直站著,注視擂台。他以前實在太窮,生怕自己一旦坐下,便忍不住像陸簡一般伸手去摳金子。

  「漂亮!滿園影舞笑春風,她那一招使了五十四個動作。」苻鸞沉浸在花架功所帶來的同殘酷並存的美中,不禁輕聲為袁欣梅喝彩,「未知舞樂亦可傷人,花架功名不虛傳!」

  正尷尬間聽到苻鸞的感慨,白馬不禁搭話,道:「西域樂舞激揚豪邁,與中原不同,多由體格健美的男子表演。樂舞本就能強身健體,若仔細推敲琢磨,想要傷人並非難事。她所使的花架功,應當是一些江湖套路結合敦煌飛天舞所創出的。」

  兩人說話間,袁欣梅已十招取勝,博得了一片喝彩。

  苻鸞:「嫂夫人懂樂舞?」

  白馬已經懶得糾正他,只道:「我幼時在匈奴為奴,逃跑不成險被亂棍打死,全靠跳舞活命。」

  「我從狗嘴裡搶食。」苻鸞無所謂道,他見白馬似乎不信,便補了句,「畜生畢竟比不過人,每回都是我贏。那時候,我們村裡一溜煙的全是瘦狗。」

  白馬被他噎了一下,輕咳兩聲,道:「說到底,真正的屈辱,是你同那些踐踏自己的人一樣輕賤自己。」

  苻鸞沉默片刻,道:「是,大哥也這樣說。」

  白馬另起話頭,笑道:「她這功夫其實沒什麼。一者,喜愛敦煌飛天舞的多是貴族,江湖上見過的人不多,這姑娘生得明艷動人,忽然在台上擺起漂亮架勢,對手心中沒有防備,反應不過來。二者,花架功如其名,動作中贅余的花拳繡腿很多,然而動作越多,破綻便也越多,而且耗費體力,若用在死鬥上,就沒有多少優勢可言。」

  習武之人耳聰目明,袁欣梅剛走下擂台,就聽見白馬在評論自己的武功,不服氣地問:「你憑什麼說我的功夫是花拳繡腿?」

  白馬一驚,伸手壓了壓帽子。他不願多生事端,對袁欣梅抱拳致歉,道:「失禮!在下出言未經斟酌,望女俠恕罪。」

  袁欣梅卻不肯罷休,道:「你若說得在理,我怎會怪你?但你上下唇一碰,就說我是花拳繡腿,我可不能讓你平白污了我派清白!」

  白馬偷偷瞄了岑非魚一眼,見他同別的賓客一樣,正看自己的熱鬧,全沒有什麼別的暗示,便直言道:「比武時,你一共用了十招,每招均有十數個動作。崆峒身法靈活敏捷,招式迅猛如電,姑娘反應靈敏,出招、變招奇快無比,令我佩服不已。」

  「算你有點眼力!」袁欣梅面色稍霽。

  白馬一本正經,道:「前面四招我不多說,只說最後一招。此招五十四個動作中,三十個是用於迷惑對手的舞姿,好看卻少有用處;只有十個動作是用以攻擊的,但你進攻時,出招如漫天撒網,費力而不討好;第三十五、四十二、五十個動作,是三個致命殺招,可這三次你都未能打中對手,袁女俠可知為何?

  袁欣梅撇撇嘴,「現在是我在問你。」

  白馬明亮的雙眸雖被青紗遮住,但眸中的溫和笑意卻透了出來,他笑道:「因為你累了。」

  「你……說得不錯。」袁欣梅只聽白馬說這一招,便知此人是看透了自己的武功,若自欺欺人強行反駁,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我練武十載,因為師父就是我爹,所以師兄弟們從來都寵著我,甚少如此直截了當指出我的不足。今日被你一語道破,我應當感謝你才是,多謝了!」她說著說著,忽然覺得白馬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對了,我生在梅花欣欣向榮時,所以叫袁新梅,你喚何名?」

  「在下……趙靈,我叫趙靈。」白馬頭一次在眾目睽睽下說出自己的書名,感覺十分新奇,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心中頓感輕鬆。

  可袁欣梅畢竟不過二八的年紀,且是崆峒掌門的掌上明珠,自小被眾心拱月地捧著,聽見的都是誇讚自己的話。她雖認可了白馬的指出的不足,心裡卻止不住地難過,好容易才沒有場哭出來。

  白馬手無足措,連連道歉,勸道:「姑娘切莫傷懷!知不足而後能改,這是好事。」

  袁欣梅咬牙強忍,淚水已在眼眶裡打轉,道:「可並非人人都如你一般聰明。我正是為自己的蠢笨而傷心,因憂心自己難成高手而難過,這是人之常情,與你沒什麼相干。」

  白馬溫言相勸,道:「我不過是一個階下囚,何談聰明?反倒是你,小小年紀武功已如此了得,可見不僅天資聰穎,更有常人沒有的勤奮,假以時日必成大器。莫要難過。」

  岑非魚的手下將天龍門弟子的賭注遞給袁欣梅。

  袁欣梅卻不接。她只看了一眼,認出那東西是一支百年山參,覺得沒甚稀奇,便讓人把東西拿去給白馬,道:「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我先前驕矜自滿,幸虧遇見你,現將此物轉贈給你,多謝不吝賜教。再者,我今日前來,不為財寶,只為比武。我曾聽爹爹講過你家的故事,很是為你抱不平,且我看你談吐亦非常人,奈何遇上他這樣一個大壞蛋?」

  白馬接過東西,不無感動,道:「錦上添花天下有,雪中送炭世間無。姑娘贈藥的恩情,某不敢或忘。」他聽到「大壞蛋」時,實在覺得好笑,忍不住望了岑非魚一眼。

  岑非魚常常唱黑臉,但被個小姑娘指著鼻子罵「大壞蛋」,尚且是人生中的頭一遭。他無辜地瞪大了雙眼,可憐巴巴地回望白馬,彷彿一隻搖著尾巴的大狼狗。

  袁欣梅見狀,以為岑非魚是在暗中威脅白馬,恨恨地指著岑非魚,罵道:「大壞蛋,等著我方師兄收拾你吧!」

  經此一番,許多賓客不僅看到了袁欣梅的開朗大度,為這個武功雖有缺陷,但惹人喜愛的少年女俠喝彩,更看到了白馬的聰穎謙遜,內心的一桿秤忽然偏向他,覺得岑非魚還真是個是非不分的大惡人。

  袁欣梅跑到方鴻賓身邊,親暱地挽住他的胳膊,甜甜地叫道:「方師兄!」而後,發出一連串的疑問,「你是來對付大壞蛋的麼?你許久都沒回崆峒山看我了,想我沒有?你的臉色不大好,聽說連環塢的人都住在船上,你是暈船了呀?」

  方鴻賓天生臉白,眼角微微上翹,長得像只玉面狐狸。然而,此時此刻,他的臉色顯是不自然的蒼白。他暗中發力掙開袁欣梅,用一種生怕旁人聽見的、輕如耳語的聲音,說:「師妹!回頭再敘舊,如今你已出落成個大姑娘了,莫要這樣拉拉扯扯,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袁欣梅:「哪有人笑話你?」

  「我笑話他。」程草微標桿筆直地站在方鴻賓身旁,兩手抄在胸前,袖筒裡暗藏一桿鐵筆。他在風雪中站得久了,眉睫上覆著一層薄薄的冰霜,扯起嘴角對袁欣梅笑了笑,「真的,我要笑話他。」

  程草微亦是崆峒弟子,且是當今崆峒掌門袁林翰的大弟子。他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教導師弟師妹時卻格外嚴厲,對袁欣梅亦不手軟,崆峒弟子都怕他,而親近沒什麼架子的方鴻賓。

  袁欣梅見了程草微的笑,莫名覺出一股涼意,鬆開了挽著方鴻賓的手,乖巧道:「大師兄,你也來啦。」

  程草微頷首,道:「此地魚龍混雜,你先回去師父身邊。」

  袁欣梅撇撇嘴,道:「他們那些掌門人,可以打最後幾日的英雄擂。我爹說,他看不慣這世道,要去再叫幾個老友一道過來。我看他就是找不到能拿出手的寶貝,怕自己被人笑話。」

  袁林翰向來嫉惡如仇、敢作敢為,否則,亦不會將程草微和方鴻賓兩個忠良後人收為弟子。他堂堂一個崆峒掌門,哪裡會拿不出寶物?此番定是前往號召老友,前來「解救」白馬了。

  思及此,程草微不禁伸手掐了掐太陽穴。他這個師父,說好聽些是熱血赤誠,說難聽些就是衝動魯莽,不知他是否知道岑非魚的真實身份,若是不知,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亂子來。

  「你就是咱們最重要的寶……貝,怎能在師父背後嚼舌根?」方鴻賓鐵扇一揮,甜言蜜語張口就來,猛然瞥見程草微的笑,一個大喘氣,險些咬掉舌頭,「妹,你先去休息!我們還有正事,聽話。」

  袁欣梅依依不捨地離開,見程草微附在方鴻賓耳邊說了句什麼,方鴻賓瞬間漲紅了臉,推開程草微。她搖頭歎息,心道:「大師兄總說方師兄孟浪,向來看不得他跟女孩子們一起玩,未想如今仍舊這般嚴厲。唉!方師兄已經是個大人了,還要被大師兄責罰,真真可憐。」

  袁欣梅回到自己的座席時,岑非魚的手下已將何不同帶來的布包打開——這幾個奇形怪狀的塢主,帶來的全是木盒子,大大小小共十個,此刻,整齊排列在看台前。

  袁欣梅好奇地自言自語,道:「那是什麼呢?」

  「那是什麼呢?」白馬看到一地盒子,想起自己求藥時的種種奇遇,又想起為救自己而殞命的邢一善,頓感唏噓。

  幸而,這次沒什麼試煉,盒子很快便被全數打開。

  何不同不無得意地說:「何某是江湖草莽,不比你岑非魚富有,但千金易得,我帶來了的這件寶物卻有市無價!」他把盒子裡的東西取了出來,是一件啞光的金色背心,「此物,以百年烏金鍛成的數十萬根細絲,與雲夢澤中仙羽金蟬的蟬翼同揉成線,再由我師門三人,耗費五十年光陰織造而成,不僅刀槍不入,而且不懼內家拳掌。你岑非魚做人不地道,不給我們這些『手下敗將』發請柬,擺明了看不起人!老子偏要帶著好東西來,挫挫你的銳氣。」

  「烏金軟甲?還真是武林至寶。老何下血本了啊!」岑非魚見了這寶物,立馬想到了什麼,只覺眼前一亮,「那就讓岑某從你手上把它贏來,給我家小馬兒穿上,把他護得嚴嚴實實的,那是再好不過。」

  眾所周知,岑非魚在青州經營牧場,馬匹生意做得很大。賓客們以為他的意思是,要把烏金軟甲拿回去給坐騎穿,只當他是故意羞辱何不同。

  何不同自然知道岑非魚的言外意,可他偏見裝作不知道,登時露出一副怒氣沖沖的模樣,掄著扁擔躍上擂台,指著岑非魚吼道:「狂徒大言不慚,來戰!」

  岑非魚被激起了戰意,亦感熱血沸騰。他將手揚在空中,張開五指,大喊一聲:「兵刃!」

  苻鸞聞言,迅速將銀槍拋出。

  狂風捲雪,將岑非魚朱紅的衣袍吹得如旌旗獵獵作響。他手中銀槍閃著寒芒,鵝毛般的雪花輕盈飄落槍頭上,被鋒刃削成兩半,同長長的銀穗一道風中飄揚。

  轉眼間,岑非魚已然飛身至擂台上,將長槍橫陳身前,頷首行禮,朗聲道:「少室弟子岑非魚,請毒手閻王賜教。」

  「十二連環塢何不同,來賜教你了!」何不同面上四平八穩,可話音方落,他便使出了一招「餓虎纏腳」,忽然刺出扁擔,追著岑非魚的腳踝猛擊。

  何不同的武器是一支扁擔,樟木質地,長六尺。樟木雖軟,但不易腐蝕,經其他技藝處理後,平時挑個三五百斤的重物不在話下,戰時威力極強。

  咄,咄——咄咄咄!

  岑非魚一路後撤,何不同的扁擔接連點中地面,砸裂青石,將碎石挑得四濺。

  何不同得意大笑,出招中途陡然轉身變招,使出一招「眠虎伸腰」,將扁擔橫向一掄,帶著千鈞力道,自右側拍向岑非魚的肩胛。

  看台上,白馬仍舊站著,伸長了脖子全神貫注地望著擂台。

  苻鸞見白馬暴露在外的雪白後頸,心中莫名生出一種「嫂子別被風吹跑了」的奇怪想法,繼而想到「嫂弟有別」——畢竟,大哥出去玩了大半年,回家時竟帶來一個「男嫂子」,他一時間適應不來。

  白馬看到緊張處,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苻鸞兩下,扯著他說:「看你大哥,真是中看不中用!」

  「是。」苻鸞只敢用餘光偷偷瞥了眼白馬的臉,見他俊俏的面龐透著男兒英氣,便又放下心來,告訴自己「嫂子是男的,我也是男的,嫂子和我都是男子」。未免回頭被岑非魚念叨,他清了清嗓,問:「嫂夫人何不坐下?」

  「那可是金磚!」白馬欲哭無淚,見苻鸞那見慣了黃金的模樣,不禁好奇,「你們這般揮金如土,錢是哪兒來的?」

  「大風吹來的。」苻鸞墊好毛皮毯子,拉白馬坐回原位,「咱家金磚多得是,都是你的,有什麼關係?而且,大哥說一定會贏,所以不必真把金磚搬來,都是鍍金銅錠,不值幾個錢。」

  白馬心中稍安,以為苻鸞不想多說,亦不再問。

  苻鸞見白馬看得認真,心中不解,道:「大哥不會輸。」

  白馬斬釘截鐵道:「我知道。」

  苻鸞更疑惑了,又問:「那你為何看得這般認真?」

  白馬笑道:「你大哥是人,人被打,就會疼。」

  苻鸞向來腦袋一根筋,他想了半天,只覺白馬這話是句廢話,但白馬是岑非魚看上的「寶貝」,如何會說一句廢話?定是自己沒有琢磨明白。他再想了想,頓覺白馬這話可以說是毫無破綻了,默默在心中記下了「人被打就會疼」這句至理名言,並附帶了一句「大哥是人」。

  卻說擂台上,何不同陡然變招,擊中岑非魚的右肩胛。

  岑非魚身經百戰,如何會看不出何不同的意圖?他被打中,不為別的,只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打算躲閃。

  但聽岑非魚爆喝一聲,硬生生地用肩膀接住了何不同蘊足內力的一擊,而這一擊卻沒能傷到他半分。

  若是有些眼力的武者細細查看,便能發現岑非魚一直都在運氣,他全身上下每條經絡中,都流動著金黃的真氣。那真氣透過筋脈散發出來,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層堅不可摧的真氣罩。

  何不同一扁擔抽下去,當即被岑非魚身上的真氣振開,扁擔向後彎曲至近乎折斷。巨大的衝擊,甚至令何不同向後連退三步,沙石碎散,地上留下了兩道深長的拖痕跡。

  岑非魚大咧咧地把正面暴露在對手的視線下,仰著下巴,揚眉輕笑,拍拍肩膀,拉平衣服,道:「多謝何前輩手下留情!貓撓似的,不痛不癢正正好。」

  何不同並無怒色,反倒興奮大笑,道:「好小子,你甚麼時候練成了金鐘罩?」

  「久到不記得了!廢話少說,接招!」岑非魚起手一招「提爐」,提槍向何不同攻去。槍身被他押得四平八穩,槍頭射出如一線電光。僅有五式的《羯磨槍法》,在他手中卻有著無窮變化。

  白馬坐在最好的位置,能夠清楚分明地看見比武者的一招一式。他是練過《羯磨槍法》槍法的,但看這槍法由岑非魚使出,卻覺得彼此使用的招法天差地別。

  岑非魚的目光宛如捕獵中的鷹隼,只要出手,每擊必中。他的每個動作都是那樣地精準,一桿銀槍押得筆直,槍頭只反射出寒光一點,沒有任何晃動平白浪費體力。

  岑非魚面帶笑意,給人的感覺卻隨意慵懶,像是看不起對手一般。

  只有白馬知道,岑非魚是常年刀頭舔血的人,渾身浴血卻未墮入魔道,是因為他心存一股浩然氣,從不以殺伐為兒戲。是故,他才能領略到武道的無窮奧秘,馴服手中長槍,心隨意轉,人槍合一,出招如呼吸般自然。

  「這就是教我武功的人,亦師亦友,如兄如父。」白馬看著岑非魚,只覺得自己只怕是將下輩子的好運氣都提前支取了,才有幸能遇上這樣一個寶貝。

  岑非魚的勝利,可說是必然的。

  「多謝何前輩的烏金軟甲,我喜歡得很呢!」岑非魚一槍點在何不同喉頭,「咱已過了二十招,再打下去,賓客們該看厭了。」

  「打得爽快!」何不同亦不拖泥帶水,當即放下扁擔認輸,小聲歎道,「你行啊!老樹開花,竟連武功都一日千里。邁過了學武關隘,這年紀已槍法便已臻化境,再過個幾十年那還了得?」

  岑非魚得意洋洋,道:「我如今亦是有家室的人了,自然要穩重端莊些。」他笑著抹了把臉,甩掉熱汗,遠眺群山,「從前參禪,只見山水;如今悟道,方寸虛明。是白馬照亮了我。」

  「這十件好東西,可都是我們帶給白馬防身用的。你將他推上風口浪尖就罷了,若敢中飽私囊,哼!」何不同實在不想聞見岑非魚這一股情愛的酸臭味,撩袖子走下擂台。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