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末世
「沈修……」沈修乾巴巴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在旁人看來他簡直是沒來由的轉變了態度:「他在你眼中是什麼樣的人?」
楚恆沒理會他, 他本來是有些生氣, 但是後來發現自己這樣的不理會根本無法達到自己宣洩憤怒的效果,決定扭頭看過去。
眼神從面前人服帖的發絲, 到一塵不染的鞋子上來回巡視了幾遍,下了一個結論:「你和他也沒什麼區別。」
在他眼中沈修算是最渣賤的人, 這樣的句子別人不知道深淺,但是他說的痛快。
說完這話, 他就又將頭扭了過去, 喪屍跟上來的跟快,幾乎都要能夠到他的衣角。四眼心想自己要是坐到那個位置上膽都要嚇掉了, 偏偏楚恆跟個沒事人似得,一動也不動。
連後來沈修對他說話,他也是理也不理。
沈修一時之間覺的連呼吸進去的空氣都帶著尷尬二字,看著喪屍一次又一次逼近無動於衷的楚恆,他乾脆直接跳下車,手中憑空出現了一個無手柄的冰刀,像是爪子一樣的,洩憤般的朝著喪屍一個有一個的砍去。
「你看看人家。」有人護著刀疤臉也不懂躲著, 他爬到了和楚恆同樣的位置上,佔據了一個最佳的觀賞角度, 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沈修的身上:「異能者就是異能者。」他做了一個手起刀落的姿勢:「殺喪屍跟剁肉餡似得。」
刀疤臉的唾沫星子都要吐到楚恆的臉上去,楚恆無奈之下側開了臉,身子挪了挪朝裡面躲開, 剛好看到了猴子那個一米多長的刀。
原來藏在他坐著的那一堆破布中,楚恆算是找了個樂趣看著,誰知一大堆圍觀沈修的人也找了個樂子看著。
「你說沈大為什麼,站著不動了。」
猴子也從座位身離開,爬在刀疤臉的肩頭:「對啊,是不是那個喪屍特別厲害?」
四眼望瞭望,說出了一個蠻滲人的話:「你看沈修對著的那個喪屍。」
「怎麼了?」兩個人異口同聲的問道。
「他身上穿著的衣服……」四眼仔緩緩的看了楚恆一眼,才扭過去說道:「他身上的衣服,想不想當初沈修被推下去的那一件……」
他這話剛說一半,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拉力,直接將自己拽到一邊。他的位置上瞬間插進去一個楚恆,楚恆不過是看了兩秒,就扭頭抽出了猴子藏著的刀。
「借過。」猴子背後忽然感覺有個冰冰涼涼的東西抵著,他扭頭一看,正是自己寶貝到不行的劍,還沒開口質問,又聽見冷冷的一聲。
「借過。」
他這才想起來,別看楚恆平日里誰都不得罪,但是他可是將自己的生死之交推下去的人,猴子立刻縮到一旁,伸手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您請。」
楚恆也跳了下去,他比不得沈修可以直接從奔馳的汽車上跳下去,他腳觸地的時,頓時感覺到一股極大的衝力,讓他直接在喪屍堆裡面滾了一圈,這才歪著腳,灰頭土臉的站起來,一扭一扭的朝著沈修的方向走去。
沈修愣愣的看著面前的喪屍,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像是有些無法確定這是自己的身體,手指輕輕的向上,摸到自己在匆匆發絲掩蓋下的幼時傷疤之後才肯定了下來,自己並沒有穿越。
他輕輕的呼了一口氣,剛才的畫面未免有些太過離奇,讓他將本來已經篤定的事情都變得懷疑了起來。面前的這個人穿著自己當初的衣服,臉龐也已經被喪屍啃的分辨不出眼睛鼻子嘴巴,更不消說妄圖找尋他原來的模樣出來。
當初自己換了衣服,面前的人一定是後腳去偷穿了,這個時代,這樣的事情,也已經是常事。
他就要給面前的這個喪屍一個痛快的時候,忽然聽見後面一聲:「住手。」
沈修扭過頭去,看到楚恆正一步一步的朝著自己走來,他手中的刀垂下,刀尖不搖不晃,穩穩的垂在他走過的地上。
你要做什麼。這句話本來是應該問出口的,沈修卻還是沒有說出來,面前的楚恆給他一種十分詭異的感覺。
他的視線明明是望向自己,但沈修就是感覺到楚恆是在透過自己,看向自己身後的「沈修。」他的神情有憐憫,以及一股決絕。
他靠近沈修的時候,沈修自覺地讓開了位置。
楚恆緩緩站定,他看著面前已經喪失了神志的喪屍,沒了沈修的氣場壓制,他也屬於進化了的喪屍,張牙舞爪,那感染了的嘴,就要咬向楚恆。
楚恆的雙眼注視著,面無表情,只是注視著面前的喪屍,似乎除了他之外,並沒有任何值得他注視的東西。
但這樣的注視,卻也不帶任何的意味。
喪屍的嘴愈發的離得近了,就在沈修想要殺了他的時候,一直垂在地上的刀尖終於抬了起來,手起刀落,輕飄飄的一聲「咚。」
人頭地上滾了三滾,不知道碰上了誰的屍塊,這才停了下來。
沈修這是徹底石化了,楚恆這是……將面前的喪屍當成了自己?然後,一頭砍下了他的腦袋?
他的手輕輕壓在了自己的脖頸之間,彷彿剛才被砍掉頭顱的是他自己。
你就那麼恨我?連喪屍那樣子存活都不願意?
「你也不願意作為喪屍活著吧。」他像是喃喃自語,絲毫不害怕面前這是一具屍體,雙手捧起喪屍的頭,放在了它的脖頸之處。
「為什麼,我開心不起來?」楚恆的聲音又小了些,幾乎讓人聽不見:「這樣的復仇,我明明也已經很滿意了。」
他蹲在地上,用雙手挖著已經被喪屍血液浸染著的土地。
一把土一把土的捧出來,手上的鮮血不知道是喪屍的,還是因為自己指甲破裂而流出來的,他已經分不清楚了,饒是這樣,這才挖了不到一個一個胳膊的深度,更別說長度了。
沈修看不過,他也沒有辦法說這個不是自己的屍體,只能撿起來一根不知道的是誰丟在這裡的鐵棍,將周圍的水凝結成冰,做出來了一個鋒利的鏟子的形狀。
有些害怕驚擾他的,放到了楚恆的面前,輕輕的說道:「你不如用這個。」
楚恆只輕輕的斜了一眼,接著用雙手挖著。
沈修想了想:「我不知道這個人跟你有什麼情誼,但是就你這個挖坑法,他的屍體都臭了你都挖不出來。」
「再說了,人都死了,你這個樣子也不過是裝給自己看的。」
他的話說完,就看見楚恆那雙血混著泥的手抓住了他做的鏟子上。
換了工具的確是快多了,他站起來姿勢也比剛才舒服一些。
沈修組織了組織語言,他說道:「這就是你推下去的‘沈修?’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楚恆冷冷的一眼就射了過去,讓他閉住了嘴。
沈修看著他,挖了一個很深的坑,他甚至有些相信如果不是自己在這裡,楚恆真的會陪著這一具屍體躺下去。
但是楚恆沒有,他只是將「沈修」埋了進去,然後靜靜的站在墳前,不言一語。
對於那樣的畫面,沈修的本來車上不過是相信了三四分,如今算是七八分了。
他自然知道裡面埋的不過是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人,楚恆的神情與其說是做給墳裡面那個喪屍的,不如說是做給自己的。
沒來由的,楚恆那樣的面無表情,讓他心疼,沈修想要讓他離開這裡:「要不咱們趕路?再慢點我怕是趕不上你隊伍裡面的其他人了。」
「一群人渣的車。」楚恆說道:「不上也罷。」
他扭頭,看向沈修:「謝謝你。」
然後視線又緩緩的轉了回去:「你不是想問我和他的關係麼?」不知道從哪裡吹來了一陣清風,就像是末世之前一樣的清涼,不沾灰塵,沒有血腥的味道。
「我和他是生死之交,他背叛了我,我也傷害了他,算是扯平了,如今他死了,我活著。」楚恆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就這樣。」
「你活著,他也並沒有死。」沈修默默的接上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