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不自量力!」
「楊毓忻」冷哼一聲, 他伸出手,五指倏地握緊。
空氣, 在那一刻扭曲起來。
只聽到一聲慘嚎, 何亞楠的身體猛地爆裂開來,鮮血四濺, 肉塊橫飛。
而一招解決了魔物的楊毓忻卻輕咦了一聲,只見到被炸開的肉塊竟變成了一隻只大小不一的蠍子, 飛快地向四周逃散。
「身外化身?」
「楊毓忻」鳳眸微暗, 縱是身外化身, 也統統給他留下來!
「楊毓忻」手握法訣,冷聲道:「冰封萬里。」
天地間的溫度, 陡然降了下來。只聽得「咔咔」聲不斷,卻是地面上冰霜覆蓋,冰稜刺出, 精準地將那些四散逃開的蠍子貫穿。
那群蠍子的外殼並不堅硬, 雖然數量多得幾乎鋪天蓋地, 但莫辛磊等人出手那是一擊一個准。只是, 打了兩個之後, 他們就猶疑著不在出手。
因為, 每一隻蠍子在被擊碎之後, 大量的黑紫色霧氣逸出, 將附近的地面腐蝕得坑坑窪窪,並逐漸向周圍蔓延開來。
與之前所提及的魔氣效果,一般無二。
但「楊毓忻」出手卻毫無顧忌。因為, 每一隻被冰稜刺穿的蠍子剛化作霧氣,冰雪的霜寒之氣就先一步將其驅散。冰霜所及之處,魔氣也停止了蔓延,並漸漸被其淨化。
莫辛磊的眼眸微動,單是這一點,散修盟就必須與這個崑崙鏡器靈交好。
這才是對付魔物的大殺器。
心中剛鬆了口氣,忽然,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莫辛夷霍地看向禁地方向,臉色大變,脫口道:「糟了!」
散修盟既然早早混入了魔物,魔物自然不會只是蟄伏而什麼事情都不做。
單看霍君悅的經歷就明白了。
「閣下……」那邊是散修盟新銳弟子,可以說是散修盟的未來,他們斷然不會讓他們出事。但魔物的魔氣著實詭譎,還能夠吞噬修士的真元,這使得他們對付起魔物來總是顯得束手束腳。
「楊毓忻」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只用腳輕輕地踩了一下地面。
下一刻,覆蓋了方圓一里的冰霜再度向周圍擴散開來,大有將整個散修盟山門都覆蓋其中的架勢。
莫辛磊等人頓時鬆了口氣,沖「楊毓忻」道謝之後,轉身就向著禁地方向疾馳而去。
安於歌看了一眼氣氛有些古怪的楊毓忻和林徽末兩人——他晚來一步,並不知道眼前這個跟楊毓忻一般模樣的人是崑崙鏡,雖然散修盟盟主口稱前輩的樣子有些古怪,但瞧著楊毓忻如今更不知到了什麼地步的修為,卻也是能夠理解的。
這兩個人並不需要他來操心。
安於歌確認了這一點後,沖楊毓忻道:「我先過去看看」,而後也向著禁地方向奔去。
人來了走,如今這冰霜覆蓋的廢墟,只剩下楊毓忻和林徽末兩人。
林徽末定定地看著「楊毓忻」。
莫辛磊能夠很快認同「楊毓忻」崑崙鏡的身份,與楊毓忻此刻的模樣是分不開的。
比起往日裡神情寡淡,只在林徽末面前會多露出幾個溫柔笑容的楊毓忻,眼前這個人一身血色廣袖寬袍,盛極了的容顏如同沁了血的花,美麗而危險至極。他唇角的笑容是輕佻的,瞥向林徽末的目光戲謔而放肆。
那不是凝視他摯愛之人的眼神。
他似乎在說,原來那人鍾愛的道侶是這個樣子的,看上去也不怎麼樣嘛。
痠疼的情緒在心底泛起,林徽末看著彷彿只有一張皮囊與楊毓忻相同的人,聲音有些乾澀地喚道:「阿忻。」
「叫錯了呦。」一身紅衣的「楊毓忻」閃身出現在林徽末的面前,手指鉗住林徽末的下頜,笑容輕佻而邪肆。
林徽末抬手握住了楊毓忻的手腕,慢慢地,又一次喚道:「阿忻。」
「都說叫錯了。」紅衣的男子有些不滿地說道,捏著林徽末的下頜微微用力,引著林徽末的臉湊過來。而他另一隻手則指了指太陽穴的位置,「楊毓忻在這裡待著呢。」
什麼八十一禁神鎖,聽著倒是厲害,他只是懶得掙脫而已。
林徽末卻只想笑,他的眼底染上了悲色,聲音微微顫抖:「我還不至於認不出自己的心愛之人。」
紅衣男子面上的笑容僵住。
他慢慢地鬆開手。
林徽末的下頜處,是清晰的紅色指印。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忙不迭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真元揉了揉泛紅的部位。見指印消失,他才放開手。
「你是……」方才還自稱崑崙鏡的男人此刻眼瞳中竟有一絲惶恐,喃喃著道:「怎麼,怎麼認出來的?」
就連他自己,對他自稱崑崙鏡器靈一事都深信不疑,甚至想盡辦法要除掉他。
——雖然是他拿著林徽末惡意挑釁在先。
——但是,他做不到心平氣和地看著那個楊毓忻與林徽末相處。哪怕他明白,從某種意義上,他們兩個其實是一個人。
林徽末抬起手,扳住楊毓忻的臉。他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眉骨臉龐,認真細緻地描摹他臉部的輪廓,聲音有些沙啞地重複道:「我還不至於認不出自己的心愛之人。」
楊毓忻彎了彎嘴角,他伸出手,將林徽末抱在了懷裡。
活著的,阿末。
林徽末用力地回抱住楊毓忻,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
一想到楊毓忻曾經歷過什麼,他的心口就疼得厲害。
他死便死了,這世上,誰人最終不是一死。他何苦、何苦不放過他自己。
「別哭了。」林徽末的眼淚燙得楊毓忻手指微顫,擦拭的動作也變得笨拙起來。已然渡劫後期,就差一步天劫就能夠飛昇的魔道尊者近乎手足無措地看向林徽末,搜腸挖肚地試圖安慰林徽末。
「我沒事,有事的是他們。」
「真的,不信你問姜離,就是離祁真人。」
「當魔尊的感覺挺不錯的,就跟土皇帝似的,一發話,下頭的人拼了命也會將事情辦妥。」
「我真沒事,真的,我……」
楊毓忻的聲音變得乾澀,眼眶也濕潤起來,「除了……沒有一起喝酒的人以外,沒有什麼遺憾。不過,到了現在,也就沒有什麼遺憾了。」
楊毓忻慢慢地握住林徽末的手指,沉聲道:「阿末,你聽我說。」
朦朧的視線之中,楊毓忻的面容變得模糊起來,但他的聲音卻是清清楚楚地傳來。
「我所行之事,從來出自本心。罪也好,孽也好,都是我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
「胡扯。」林徽末抬手揉臉,憤憤然地將淚水用力地擦去,「連天道都知道把我往死裡劈雷,我是你旁人嗎?」
林徽末潤澤了淚水後越發明亮的眼眸惡狠狠地瞪著楊毓忻,大有他敢說他是旁人,他就敢真成他旁人的架勢。
楊毓忻頓時氣短三分,他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有些惱火地道:「冤有頭,債有主,都是我幹的,你頂多是被牽連。天道如此,著實不公!」
「閉嘴!」林徽末怒視楊毓忻,「你剛才跟莫盟主他們胡扯的事情我可還記著呢!」
硬是將渡劫的名頭搶過去,哪怕他並不清楚內情,卻也明白這是楊毓忻強行將髒水往自己身上潑。
指不定那些人現在怎麼想他家阿忻呢。
楊毓忻抿了一下嘴唇,不吭聲了。
不同於之前,也就是如今被他強行弄回識海中融合記憶的自己,他是真真切切失去了林徽末五百年,想盡了辦法也無法將人復活,最終強奪了崑崙鏡的魔尊魘皇。
雖然他只是一縷攜帶著所有記憶的魂魄,算不得完整的楊毓忻。可他想做的,仍是只有寵著他順著他,只要他高興,就勝過世間的種種。
林徽末恨恨地抹了一把臉,道:「先去薛師兄那邊。」
魔物並不好對付,且不說普通的攻擊能不能破開他們的防禦,即使能夠破開防禦,還有魔氣這等對普通修士無疑劇毒的存在,使得修士在對付魔物的時候顯得畏手畏腳。
「不用過去那邊。」楊毓忻瞥了一眼散修盟禁地的方向,「他到了。」
「誰?」
揉了揉眼睛,林徽末往禁地方向看去。
「姜離。」
話音剛落,禁地上方的空氣就扭曲起來。
能夠驅動天地之力,扭曲一方空間的,唯有渡劫期領悟了天地之力的修士才能夠做到。
禁地的範圍內,還沒來得及撤出的散修盟修士本來與來自天華門的修士呈對峙之勢,雖然誰也沒有出手,為首的幾人面上還保持著平和的笑容,但氣勢儼然劍拔弩張。
天華門修士覺得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就將罪名扣在林徽末身上著實欺人太甚,散修盟修士覺得他們盡心待客但天華門的人引來的天雷差點劈碎了他們的山門駐地簡直放肆,只不過上頭沒人發話,旁邊有散修盟化神期的長老看著,他們還不敢隨便動手而已。
禁地範圍內,一片死寂。
直到,他們看到遠處渡劫之地的上空似乎扭曲了一下,旋即天地間溫度驟降,冰霜出現。
他們以為那邊動起手來,畢竟,楊毓忻是冰系天靈根一事並不是祕密。林徽末與楊毓忻的關係匪淺,若是盟主想要對林徽末做出什麼,楊毓忻定不會坐視不管。
當即,禁地這邊就有些騷亂。
但誰也沒有想到的是,率先動手的,不是散修盟年輕氣盛的普通弟子,而是位高權重修為高的化神長老。
而且他攻擊的還不是天華門那幾個金丹弟子,而是散修盟另一位化神長老。
攻擊的時候還沒有用法寶術法,而是用嘴。
倏地咧到了耳根的嘴,滿口利齒,堂堂散修盟的化神長老就那麼被咔嚓一口咬掉了腦袋。
也虧得修士元嬰後算是多了一條命,在被咬掉腦袋的那一刻,元嬰脫逃,這才保住了性命。
那一口只是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818那個裝模作樣的boss#
boss:我我我我我、你是怎麼認出來的?
林哥哥:就你那演技,還想蒙我?!
bo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