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法寶有靈,並不是轉手幾個主人名字也能跟著換上好幾個。看看人家的仙器法寶, 哪怕形狀不盡如人意, 但名字一個個取得多麼有意境。就像是天華門的仙器,那就是一閃爍著紫光的銅鈸, 但人家叫「太極玄清罩」。
哪裡像他這個仙器, 形象本就讓人掩面,名字也取得如此清新脫俗不做作。
想像了一下日後他弟混得風生水起,與他鬥法的時候掏出個筒車,給法寶報出其名的時候……
林徽末的視線漂移了一下, 他下意識看向楊毓忻,見他若有所思, 不禁問道:「阿忻,你想到什麼了嗎?」
「莫雨,穆玄英。」楊毓忻掃了一眼仙器筒車,緩緩道:「若我所猜不錯的話,他們便是十萬年前縱橫天璟的至強尊者, 玄雨劍尊和天狼尊者。」
「十萬年前?」
楊毓忻頷首, 道:「十萬年前,天地浩劫, 萬劍宗太上長老玄雨尊者莫雨和天華門掌門天狼尊者穆玄英, 連同魔道至尊封墨初平息浩劫,自此後消失無蹤。想來當初浩劫平息後,那兩人應是渡劫飛昇了。」
「而玄雨尊者的諸多傳聞,想來萬劍宗有著詳細的記載。不過, 我記得看過的古籍上記載,玄雨劍尊莫雨,擅煉器,是當代的天器師。」
所謂天器師,便是能夠煉製仙器的煉器師。
林徽末瞅了瞅那個巴掌大小泛著紫色靈光的筒車,難以想像當初縱橫天下的劍尊煉起器竟是這麼得接地氣,煉什麼不好,竟然煉這麼一個澆水灌溉的農具。他的嘴角不禁抽了抽,道:「所以,真真,你就是因為筒車被追殺的嗎?」
林徽真默默地搖了搖頭,從手腕上擼下一個玄鐵護腕,又摸出一套筆墨紙硯,道:「我被追殺是因為這些。」
手環是綁定了靈魂的仙府,筆墨紙硯上泛著幾不可查的紫色靈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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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真按著莫雨的意思,對著筒車滴血認主。剛認主,這方天地就開始震動,下一刻他就被排除了稻香村。
他被直接扔到了一處大殿中。
那時候,林徽真正因剛發現那個筒車竟然是仙器而震驚不已,一沒留神,被一張紙糊了個正著,緊接著,他額頭一疼,胸口被什麼東西一撞,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等他扒拉下臉上糊著的紙後,他這才發現砸他身上的竟然是一套筆墨紙硯。還有什麼嗖地一下鑽進了他的袖子裡,他手指一疼,指尖迸出一滴鮮血來,隨即手腕便是一緊,多出來一個似模似樣偽裝自己就是一玄鐵護腕的仙府。
林徽真愣愣地抬頭,就看到一眾對他怒目而視的修士。
大殿幽深而空曠,四處儘是黑暗,唯有殿中央有那麼一絲光亮。光源處擺放著一張小幾,想來方才那套筆墨紙硯正擺在上面。而周圍有不下十數個修士正戰在一起,法寶靈光縱橫,顯然正在爭奪仙寶。可因林徽真忽然被扔到這裡,法寶有靈,自己向林徽真撲了個滿懷,使得周圍戰勢一頓,十數雙眼睛炯炯地看向了他。
林徽真心中一緊,完全有苦說不出。
他倒是想要解釋一下,將這套傳承扔下快快地脫戰,但問題是,殿中有人勃然大怒,看著不小心捷足先登的他,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抬劍就刺了過來。
混戰再始,不過這一回是圍著林徽真進行的。
後來就是其中一個修士忽然出手,轉瞬間就將周圍幾人變成了乾屍,驚得附近修士駭然,驚呼「魔修」。而後那魔修又連殺數人,挾了林徽真就遁出了大殿。
林徽真就這麼被那魔修抓走了。
那魔修,就是長著一張女神臉偏偏漢子身的季蕪修。
自恃懂得所謂套路的林徽真一直以為,季蕪修是女扮男裝的魔修妹子,萬萬沒有想到,那就是個漢子。
緊接著,祕境將所有人提前驅逐出境,林徽真被季蕪修抓著,出祕境的時候,那些個長老們根本沒有發現——也無怪他們如此。脫離了祕境禁制,季蕪修是金丹中期的魔修,外頭那些連個結丹的修士也沒有,上哪裡去逮人。
林徽真固然因為季蕪修免去了被那些人擒住,卻也因為他成了勾結魔道的叛徒。而季蕪修也沒存什麼好心思,他抓人不過是因為……他身有重傷,亟待療傷。而林徽真的血符合他的口味,能助他傷勢盡快痊癒。
只是,估計季蕪修做夢也沒有想到,到手的「療傷藥」才咬了一口,轉頭就被他手腕上帶著的蝕靈藤來了一招重擊。不敢置信外加怒而出手,偏偏遇上了安於歌御劍而來。未免自己被安於歌除魔衛道了,季蕪修這才不甘心地退去。
林徽真嘆了口氣:都是命啊。這坎坷無比的命運!在發現有人比他倒霉之後,他的內心終於平衡了那麼一絲絲。
林徽真初見前期小BOSS安於歌的時候,一開始沒有認出來這位便是天華門的小師叔。畢竟,安於歌出場的時候是主角拜入天華門之後,金丹中期的道修,法寶是一把山河扇,端得翩翩濁世佳公子,笑容如春風拂面。
而眼前這位,相貌固然溫和俊美,臉上也帶著笑容,但一笑莫名就讓林徽真抖了三抖,覺得有些冷。後來想想他用劍,想來劍修自帶鋒銳之意,哪怕性情再溫和也是如此。
等到他知道此人名叫安於歌,還是天華門天樞殿的安於歌後,內心十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也不足以抒發他此刻波瀾起伏的心情。
先是魔尊在他家長住,再是後期入魔的小BOSS一劍救了他的小命,這都什麼亂套玩意兒!
尤其安於歌提出要薦他入天華門的時候,林徽真心中一頓屮艸芔茻。要不是他還很惜命,他都想關切地問一聲,要是知道他會被他師尊離祁真人一眼看中,收入門下,成為親傳小師弟,他現在還會這麼熱情地邀請他入天華門嗎?
林徽真沒敢說「還是免了吧」,要是讓安於歌以為他看不起天華門,這事兒準得糟。他只說得回家一趟,這陣子一直有傳言說他勾結魔修,可能會殃及家人。
安於歌這才帶著他御劍回到了秣陵。
一路上各種暈飛劍就不必提了,說多了都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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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林徽真這一路上的經歷,林徽末忍不住輕撫自家小弟的發頂,安慰道:「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體膚。小弟這一回的經歷如此驚心動魄還能安然回家,日後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林徽真卻搖了搖頭,認真地看向林徽末,道:「沒什麼比全家平平安安更好。」一路上強忍著暈飛劍還咬牙不肯休息,就是怕回到秣陵後就聽到噩耗。雖說他家裡有魔尊鎮宅,但誰知道魔尊什麼時候反水,不得不防。
直到安然見到了人,林徽真才放下心來,心底長長地舒了口氣。
總算……
林徽末微微一怔,揉了揉他的頭髮,低聲道:「傻小子。」
他的傻弟弟呦。
林徽真頓時不滿地看了他哥一眼,誰傻!
然後,林徽真將手按在護腕上,認真地瞪。
怎麼解除和法寶之間的契約來著?對,抹除主人留下法寶中的神識印記。但怎麼抹除來著?
從沒有一件法寶是他自己主動努力標記到手,唯一一件仙器筒車還是莫雨親自留下,滴血就能夠認主,林徽真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區區築基期神識別說標記仙器認主,便是靈器、寶器他都與他相隔甚遠,更別提解除標記了。
林徽末看著自家小弟目光炯炯地瞪著仙府化成了護腕,不知他正在做什麼,還是楊毓忻一眼就看出來。眉一挑,楊毓忻直接道:「你哥不需要這些東西。」
心底倏地略過一聲宛如輕嗤般的低語。
區區仙器,而已。
瞪得眼珠子生疼的林徽真抬頭看了一眼楊毓忻,而後默默低頭,繼續努力。
雖然你是魔尊大大,但你也不能做他哥的主!
這仙府可是保命的好東西!
林徽末反應過來,又是一巴掌糊在林徽真的後腦勺上,低聲道:「胡鬧!」
林徽真不滿地看向林徽末,哪裡胡鬧了。他娘親和哥哥這一回算是逃過了一場死劫,誰知道日後會是何等模樣。他還好,未來有跡可循,沒有仙府可能坎坷一些,但小心一些總能避開一些禍患。
「東西你都自己留著。」林徽末不容反駁,拿出兄長的威嚴壓林徽真,「好好修煉,別讓人擔心我就謝天謝地了。」
林徽真出門一趟弄回來一件仙器,一座仙府,還有四件半仙器,一套天階上品劍訣,一套地階中品功-法,都足夠做一家宗門的立道之基了。雖然危機重重,但這份氣運也是讓人讚嘆。
雖然他經歷的危險讓林徽末懸心,但見到他得了這麼多機緣,他還是真心為他弟弟高興。但對於這些仙器,他是真的沒什麼豔羨之心。
寶貝雖好,不是刀,他拿著也沒用。
他們兄弟倆相處,從沒有客氣過。林徽末說不要,他就是真心不要。
一腔熱血被澆了一瓢冷水的林徽真憋氣,不要拉倒!他回頭孝敬娘親去。
「伯母那裡也用不上。」楊毓忻淡淡道,「伯母身上有云霞仙衣,還有楊柔貼身保護。經過這些日子的調理,她當初留下的暗傷應該好得差不多了,相來快開始重新修行了。」
「娘的暗傷快好了?!」兄弟倆同時一呆,旋即大喜。
楊毓忻挑了挑眉,看向林徽末,「我沒跟你說過嗎?」
本來是件大喜事,結果被楊毓忻這麼一反問,莫名就變得讓人無言以對起來。林徽末嘴角一抽,道:「你什麼時候跟我說過!」
楊毓忻若無其事地「哦」了一聲,道:「那我現在告訴你了。」
林徽末忽然覺得拳頭有些癢。
卻不知楊毓忻暗地裡偷偷地鬆了口氣。
阿末這個反應才對嘛,方才目光躲躲閃閃的,著實讓他渾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