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修士飛昇之前要渡過三次天劫, 分別金丹期的四九天劫、化神期的六九天劫和渡劫期的九九天劫。而這三種天劫中, 理論上來說, 是四九天劫最弱,九九天劫最強。
一般而論,確是如此。
但雷劫這種東西, 並沒有固定的衡量標準。
天地法則有著自己的評定標準, 同是四九天劫, 劫雷的強弱其實還是有鮮明的差別的。修真界撕開光鮮的表面,其行事準則無非就是弱肉強食。但除了一些喪心病狂的邪魔道魔修,鮮少有修士屠戮普通凡人,反而在天災之時會出手相助。
這是功德。
人在做,天在看。
行善多的,有功德加身, 天劫亦會網開一面。
但為惡太多, 罪業加身, 往往便是天劫難渡。
雷殛之相,是劫雷異象中最為可怖的一種。而渡劫之時伴有雷殛之相的, 莫不是大奸大惡至天道難容之輩。
這也是莫辛磊和莫辛夷震驚的原因。
區區一個正道金丹期弟子,哪裡造這麼大孽以至於渡四九天劫就引來了雷殛之相?
便是魔道那些老不死的傢伙渡劫時也不曾出現過這等異象!
兩人面面相覷,他們兩個還不至於看走眼了吧?
就在兩人驚疑不定的時候, 被黑云籠罩其下的散修盟上空忽然亮起了宛如白晝的光亮, 刺得人眼睛幾乎都睜不開。
下一刻,「轟隆」一聲巨響,饒是莫辛夷化神修為都不禁晃了一下, 有些眩暈。
莫辛磊扶住莫辛夷,急聲道:「辛夷,你速將散修盟金丹以下弟子帶到禁地中,我去開啟散修盟的歸元大陣。」
莫辛磊嘴裡泛苦,好歹是正道一品勢力之一,散修盟哪怕成立時日比其他宗門晚,但也有著一些壓箱底的寶貝,譬如,這歸元大陣。
歸元大陣是散修盟最後一道陣法結界,唯有門派經歷生死大劫時才會開啟,因為歸元大陣的每一次開啟都是以三件仙器為代價,只能夠持續三天三夜的時間。
這三天之內,歸元大陣會將所有從外攻擊陣法的能量吸收化為護派的結界之力,攻擊的力量越強,罩著宗門的結界越結實。
但三日一過,歸元大陣自動關閉,那三件仙器也會隨之化為齏粉。
可以說,開啟陣法的代價,相當高昂。哪怕莫辛磊知曉東海有魔族虎視眈眈,他也只是打開了宗門其他的護派陣法,並沒有現在就開啟歸元大陣的打算。
好歹是大宗門,哪怕地界上有人渡九九天劫,莫辛磊都不會興師動眾地開啟歸元大陣。可莫辛磊做夢也沒有想到,不過是要渡四九天劫,竟然引來了雷殛之相。
眼下不是心疼仙器的時候。
因為,雷殛之相一出,不管渡劫的人是不是第一道劫雷下就神形俱滅,形成的雷殛劫雷也會降下九九八十一道之後才會散去。在雷殛之相的加成下,區區四九天劫會衍化成比九九天劫更為可怕的天罰。
除非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候,莫辛磊自是不願眼睜睜地看著散修盟發展萬年才有今日風光的山門就這麼步員嶠仙境的後塵,被劫雷劈個粉碎,沉入這東海之中。
天罰威力哪怕不是針對散修盟,僅餘威就完全能夠做到這一點。
今日散修盟宗門不保,別人不會看你究竟發生了什麼束手無策的事情,只會記得散修盟的山門毀在天劫之下,散修盟上下卻無能為力。
這對於散修盟的威信無疑是致命的打擊。
再者,東海還有魔族虎視眈眈,他們總不能在失了護派陣法之後舉派投奔他派。
散修盟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莫辛磊暗暗咬牙,下定決心,等今日之劫過去,定要跟天華門和太禹楊家好好商量一下散修盟的損失問題。
此時,林徽末閉關的靜室之外,楊毓忻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雷殛之相?!」
楊毓忻的眉頭緊皺,「不應該啊。」
似雷殛之相這種等級的劫雷異象,就是作惡多端的邪魔道魔修都不見得會遇到,他家阿末的心那麼善,怎麼可能遇到這玩意兒!
這天道別是中風了吧?
「轟——!!」
忽然,一道雷霆劈下,銀白色的光柱自黑云之間霍然劈下,直直地劈向林徽末閉關的靜室之上。靜室外的結界就跟紙糊的一樣,暢通無阻地讓那道雷霆劈下。
楊毓忻倏然色變,他下意識想要上前,卻猶豫了一下,在靜室外一百丈開外的地方站定。
楊毓忻自不是怕被劫雷波及,只是,渡劫從來是一個人的事情,若是他冒冒然進入渡劫的範圍,只會使得雷劫的威力疊加。
他手頭上的法寶都塞給了林徽末,只能寄希望於那些法寶能夠撐到雷劫結束。
只是,楊毓忻雖然不停地告訴自己要冷靜,但他的身體已經微微顫抖起來。他死死攥緊手指,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這該死的,天道!
他死死地盯著靜室的方向,縱是銀白色的雷霆亮得刺眼,他也固執地睜著眼,試圖從亮白的一片中找到林徽末的身影。
那道雷霆的光芒持續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徐徐散去,留下宛如廢墟一般的地面以及盤膝坐在當中的林徽末。
原本的靜室已經在雷劫下化為齏粉,地面焦黑外翻,林徽末的身邊散落了一地破碎的法寶。而他的身上,微薄的光亮撐開一道似有似無的屏障來,卻是毫髮無損。
楊毓忻掃了一眼地上的法寶碎片,目光凝重。
只一擊就毀了大半的法寶,一般四九天劫會降下三十六道劫雷,而這一次的雷劫中還有雷殛之相,最起碼也會有八十一道天雷。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楊毓忻掌心鮮血淋漓,他死死地看著不遠處的林徽末,心急如焚。
而處在雷劫中心的林徽末,卻出奇得平靜。
他沒有看到這遮天蔽日的黑云,也沒有看到劫云隱帶著的血光,更沒有注意到天地的惡意已經鋪天蓋地地向他逼來。
他的眼眸空茫,看到了卻是另外的一片景象。
逐漸剝落的黑暗,露出的是周身浴血的楊毓忻。
他沒有披著那件火紅色的狐裘,而是穿著一件被鮮血浸透而染紅了的長袍。斷刃透胸而過,鮮血順著刃尖肆意流淌,但楊毓忻就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反而對著林徽末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來。
「抱歉啊,阿末,讓你看到我這麼狼狽的樣子……」
林徽末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哽住了一樣,他說不出話來,而那個楊毓忻顯然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有什麼東西在嗡鳴震動。
楊毓忻的手中,緊緊地握住一面巴掌大的鏡子。鮮血,正順著楊毓忻的手掌流入鏡子裡。染血的鏡子邊框,太乙玄紋正在一點點亮起。
這面鏡子,正在近乎瘋狂地抽取楊毓忻的鮮血與真元。
雪色,正從楊毓忻的髮根開始,逐漸蔓延開來。
只一眨眼,枯槁一般的白髮就自他的肩頭垂落下來。
楊毓忻蒼白著臉,卻在慢慢地微笑。他俯下身,與林徽末額頭相抵,那雙琥珀色的鳳眸裡盈滿的是溫柔。
林徽末的視線越過楊毓忻的肩膀,天空正在被撕裂,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出現,有猙獰的魔物探出利爪,粗暴地撕扯著空間的裂縫。
有些像在東海見到的魔物,卻遠比那蜈蚣蜘蛛模樣的魔物更加猙獰可怖。
無數修士手持法寶迎面而上,瘋狂地攻擊著撕開裂縫,想要將身體探入這個世界的魔物,卻被魔物抬手撕成了兩半。
鮮血四濺,屍塊掉落。
在凡人眼中的上仙,在魔物面前卻顯得弱小至極。
在魔物的攻勢下,他們的反抗有如螳臂當車。
無數魔物湧入了這片天地,與人修廝殺在一處。
鮮血幾乎將整個天幕染成了紅色。
而在這宛如末世降臨的血色之中,楊毓忻卻凝視著林徽末,輕聲開口,如陽春三月的微風般繾綣動人。
「我用所有的一切,換得與你的重逢。」
「無論,我忘記了多少,我都是愛你的。」
「轟隆——!!」
楊毓忻的幻影被再度劈下的雷霆撕裂,銀白的雷霆攜著毀天滅地之威,咆哮著直直劈向他。
林徽末堪堪恢復了焦距的眼眸猛地收縮。
這是,天罰?!
僅第一道劫雷,就劈碎了靜室外的結界,毀掉了他身上七成的法寶護符。
林徽末定了定神,手掌一翻,銀白色的長刀末忻握在手中。
他的手掌剛要撫過刀刃,耳畔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用著與林徽末一般無二的聲音,輕聲開口。
「知道因為你,死了多少人嗎?」
林徽末撫著刀刃的手掌一顫。
「失卻了崑崙鏡的四方結界崩潰,知道有多少域外天魔入侵天璟大世界嗎?」
林徽末的面色蒼白如雪。
「啊……無數的人被魔物啃噬,生靈塗炭,血流漂櫓,都是,因為你啊。」
林徽末的身體僵硬,聽著那個聲音在他耳邊呢喃,「因為他想復活你,所以,別人都死光了哦。」
「嘻嘻嘻,都死光了。」
「那麼——」
那個聲音陡然變得陰冷起來,一字一句:「你還活著幹什麼?」
林徽末的眼眸中漸漸染上悲色。
「別掙扎了,老天爺都看不慣你繼續活下去,還是——去、死——啊!!」
話還沒有說完,一道雪亮的刀光忽然斬下。
攀附在他身上的黑影頓時在這刀光中被劈成兩半,慘叫著化為黑煙。
林徽末的眼角淚水蜿蜒。
「我、我想要活下去。即使、即使……」
林徽末的手掌猛地按下,鮮血四濺,銀白色的仙器長刀上,宛如星砂的顆粒一顆顆亮了起來。他的手腕一甩,刀意竟在他身體上方凝成了一隻白虎。
白虎仰天長嘯,猛地躍起,直撲劫雷,一口咬住了劫雷的中端,猛地甩頭。
第二道足能夠滅魂碎魄的雷霆竟這麼被咬成了兩截,最終不甘地化為虛無。
「即使我滿身罪孽,我也絕不會再留阿忻一個人了。」
林徽末輕輕地告訴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818那個說什麼也想要boss死情緣的天道#
天道:讓你修煉修煉早日飛昇結果你耽於情愛你還有理的啊?!之前死情緣就死唄,天下又不是就你一家死情緣,結果你竟然坑了老紙的世界!老紙收拾不了你,還收拾不了那個妖後姦妃嗎!看老紙不劈死他!!!
boss:你問過我手中四十米長的大砍刀嗎。
林哥哥: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