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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遊戲[星際]》第67章
第67章 【在預言中消散】

  話音沒落, 兩架仿生機甲間的戰事一觸即發!

  蜂后雙翼振顫, 龐然身軀拔地而起,擰身調轉,以尾針直刺向機甲朱雀。極月反應很快,第一時間操控朱雀做出閃避動作,而蕾莉亞像是早就預判出了對方可能進行的操作, 就在兩架機甲錯身而過的剎那,蜂后電子眼一閃, 前足化形脛鐮,從左右兩個方向夾擊過來,逕直絞殺上朱雀的頸項。

  隨著「轟」的一聲巨響,火花四濺, 脛鐮森白的刃死死卡住朱雀的倒鱗, 在高密度合金表面留下一道清晰可見的割痕。

  這一幕被視訊系統捕捉,實時反饋回駕駛室的巨大光屏。

  蕾莉亞瘦削的面孔被螢光照得慘白, 深陷的鐵灰色眸子驟然縮緊,透著難以掩飾的震驚和不解——號稱擁有洛茵帝國最鋒利鐮刃的機甲蜂后, 它的刃竟然只能在對方身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割痕, 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頭?難道說他們的技術水平還要高於帝國?

  這怎麼可能?!

  就在這時,朱雀右爪收攏, 對準蜂后渾圓的腹部大力一抓。頃刻間,鋼爪穿透合金外殼,深刺入內腔,雪亮的電流爆響, 蜂后全身痙攣般不住抽搐,尾針反刺,混亂中不偏不倚地插進朱雀的一處機械關節,被縫隙卡住。

  兩隻龐然大物僵持不下,彼此鉗制得難捨難分。

  恐怖的震動嚴重影響了機甲內部,蒼星隕扣緊內壁的凸起勉強穩住身形,按下耳麥,不耐道:「救人優先,極月,你就不能悠著點?」

  「抱歉。」朱雀的駕駛室被意識觸淡紅的光芒映亮,極月第一次體驗這種陌生的操作方式,胸腔裡那顆心臟不由得怦怦直跳,「最後一下,你先穩住。」

  蒼星隕:「???」

  話音沒落,猛烈的失重感瞬時貫穿全身,刺客先生一句髒話卡在喉嚨裡,硬是被接踵而至的震盪生生噎了回去。與此同時,朱雀鋼翼鋪展,挾持蜂后俯衝直下,直撞向監獄主樓。下一秒,天地震顫,兩隻巨獸驚天動地地翻滾出去,在堪堪停住的一剎那,朱雀抬起另一隻鋼爪,悍然鉗制住蜂后的頭,將它死死壓進地面。

  「就是現在!」極月大吼,「蒼星隕,救人!」

  機甲內腔一片混亂,煙塵四起,蒼星隕滿身狼狽地從廢墟間站起來,額頭血線直下。他漠然擦掉那顆淌過臉頰的血珠,盯著手背沾上的血液略微擰眉,低聲道:「烏鴉,當初你把她踢去別的專業,為的就是今天吧?」

  「什麼?」極月聽得莫名其妙。

  「那倒沒有,她其實在我的計劃以外。」蘇逝川十分誠懇地說。

  蜂后被反壓,整個艙體因此倒轉,蒼星隕按照十七的提示穿梭在上下顛倒的通道內,還要被迫承受機甲掙扎引發的間歇震動,忍不住道:「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你知道我有多久沒受過傷了麼?」

  「這就是現代戰場,跟傳統的刺殺有明顯差別。」蘇逝川笑了,「博士那裡還有一架備用機甲,你要是有興趣也可以嘗試駕駛。」

  「不必了。」刺客先生一臉冷漠,「我找到他了。」

  話閉,他抽出飛刀果斷插進數控鎖,暴力破壞掉鎖芯,然後推門走進備用艙。

  聽見動靜,西法抬頭看向來人,目光觸及對方面孔時不禁一怔:「你是……」他霍然睜大眼睛,「是你!」

  受打鬥影響,這裡的情況比外面好不了多少,蒼星隕沒有回話,逕直走過去在西法近前單膝跪下,用飛刀嫻熟撬開他手腕和腳踝處的鐐銬:「三殿下,」蒼星隕終於開口,「我們奉烏鴉的指令前來營救您,並會在今晚帶您離開白帝星。」

  「烏鴉?」西法眉心淺蹙,眸光一瞬不瞬地鎖死在蒼星隕的臉上,「你們是聯盟的人。」

  他的聲音透過蒼星隕領口的麥克傳入通訊頻道,蘇逝川提示說:「告訴他只是合作關係。」

  蒼星隕如實轉述,然後特意給擦過鮫血的那隻手佩戴上戰術手套,這才把西法扶起來:「情況複雜,三殿下如果有興趣以後可以慢慢把疑問說出來,我們會看情況解答,不過現在還不夠安全,希望您能理解。」

  西法心裡對這個屢次三番對蘇逝川動手的刺客有些排斥,但礙於現狀又不好表現出來,他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道:「蘇逝川來了麼?」

  蒼星隕一愣,西法以為他沒聽明白,又換了種說法,道:「就是皇導師,蘇逝川,蘇中將。」

  「告訴他『沒有』。」邊說,蘇逝川邊操控機甲調轉炮口。

  粒子炮轟然射出,正中包抄過來的A級機甲,血紅的光束迸濺開來,機甲化作火球墜向地面。

  同一時間,蜂后馬力全開,自斷一足終於擺脫朱雀的鉗制,兩架機甲相繼返回高空。

  裹夾著火星的氣流呼嘯而過,蒼星隕頂開備用艙的閘門,扶著門框向下看了一眼,緊接著按下耳麥大吼:「烏鴉!」

  蘇逝川注意到局勢改變,便抓緊時間解決掉近身的兩部機甲,沉聲回復:「跳。」

  沒有任何遲疑,蒼星隕抬起西法右臂繞過自己的脖頸,另一隻手按緊他的肩膀,縱身一躍。電光火石之際,玄凰衝出戰局,高速下六枚羽翼被拖曳成飄逸的光帶,凌空時擰身一轉,機械臂打開無比精準地接住兩人,緊接著反手又是兩炮。

  「通知麥克格雷,飛船準備起飛!」蘇逝川急道,「極月,你自己再撐一會兒。」

  幾名下屬齊聲:「收到!」

  不遠處的樹林內,淡藍色的火焰噴出推進器,強烈的氣旋攪動空氣,將附近的植被衝擊得劇烈晃動。白銀巨人從天而降,已經替換完「烏鴉」偽裝的十七匆忙迎過來,幫蒼星隕扶下西法。時間緊迫,他心裡清楚應該盡快返回飛船,可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回頭看向一動不動的機甲玄凰。

  「主人……」十七嗓音發顫,「一起走吧?」

  話閉,通訊頻道短暫靜了半晌,蘇逝川才說:「替我好好培養他。」

  蒼星隕聞言上前一步拉住十七的手臂,低聲提醒:「別忘了你現在是誰,別忘了你需要做的事!烏鴉沒有主人,烏鴉也不會遲疑,他把這麼重要的身份交付給你,不是讓你在第一天就暴露自己的!」

  十七驀地驚住。

  「該走了。」蒼星隕拉著他登上飛船。

  「極月,」玄凰升空,蘇逝川點名道,「你回防護送,蜂后交給我。」

  他話音沒落,朱雀提傘劍悍然又斷蜂后一足,繼而快速抽身,返回飛船附近。玄凰提劍迎上,兩架機甲擦肩而過。

  那一秒剎那靜止,彷彿被放緩了千萬倍的慢鏡頭——地表千瘡百孔,到處是機甲的殘骸,熊熊燃燒的火光映亮了天幕,將皎白的滿月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血光,襯得群星失色。

  暗紅的巨鳥於空中扭轉過脖頸,極月注視著光屏上飛遠的銀白機甲,眼睜睜看著它跟蜂后撕咬在一起。

  小型穿梭艦升空,早已埋設在軍部控制系統中的邏輯病毒盡數引爆,大氣層外的防禦屏障被暴力破壞。夜色扭曲,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撕裂開了猙獰的缺口,露出了被隔絕在外的浩瀚宇宙。

  穿梭艦衝出裂口,朱雀緊隨而去,信號中斷,蘇逝川聽著空茫一片的通訊頻道,整顆心也隨即放了下來。

  「只剩下我們了。」他說。

  「是啊,統帥。」玄凰道,「其實您很想一起離開,對吧?」

  蘇逝川望著面前巨大的視訊光屏,看向隔離屏障之後的真空宇宙,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其實你也想回到他身邊,不是麼?」

  「我在休眠中思考了很多,」夜幕之下,玄凰手握巨劍,轉身迎向不遠處的蜂后,「我本來就擁有兩位主人,殿下屬於過去,您才是我的未來。不能讓您一個人留下,也不能讓您一個人做出犧牲,我願意代替他陪著您,我想……這遠比回到殿下身邊要更有意義。」

  「我們都是回不去的人,」彷彿是被那慘白的螢光刺痛,蘇逝川眼睫輕顫,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落下淚來,「其實對於他來說,我們只是屬於過去,在他的未來,絕不可能存在洛茵帝國的皇導師和前世並肩作戰的機甲。」

  「統帥……」

  蘇逝川倏而笑了:「從制定下今天的計劃開始,我就知道了未來的結果。」

  「您太悲觀了。」玄凰說。

  蘇逝川捏緊鼻樑,借此輕輕擦拭去眼尾的淚:「悲觀,是因為在心裡期待著意外之喜啊——我很期待跟他的再次相遇,就像狩獵計劃將我送還回來的第一天那樣。」

  話音沒落,蜂后舞開脛鐮飛身而至,玄凰提劍格擋,另一隻機械臂徑直插進胸腔,毫不遲疑地握緊駕駛室。

  不過是片刻之內,初次交手的兩人高下立現,來自外部的恐怖力量瞬間捏爆了駕駛室的合金外殼,被一招制敵的蕾莉亞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近乎失控地驚聲尖叫:「這不可能!就憑你……怎麼可能擊敗我?!」

  「為什麼不可能?」蘇逝川從容回敬,「你知道我是誰麼?」

  「你不過是被帝國創造出來的兵器,如果沒有洛茵帝國,你怎麼可能有資格來看這個世界?」蕾莉亞譏笑道,「蘇逝川,你生來就該為帝國而活,遲早有一天,你會為今晚的背叛付出代價!」

  聞言,蘇逝川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聲音卻是冰冷的:「在你不知道的時間線上,我是洛茵帝國的最高統帥,是接任了雷克斯的座前第一騎士。我的忠誠輪不到你來質疑,我該付出的代價也不需要由你提醒!」

  「什麼……?」蕾莉亞猛然怔住。

  「對我來說,你不過是個手下敗將,能耐心聽完那些侮辱性的言辭,這已經是對你最大的寬容了。」隨著最後一聲尾音落下,機械手瞬時握緊,將整個駕駛室連同蕾莉亞一起捏成了一堆廢鐵。

  蜂后渾身一滯,電子眼中光芒飄散,僅剩的四足垂落下去。玄凰手臂一甩抖落機甲殘破的驅殼,冷眼注視它墜向大地。

  在短暫的安靜過後,通訊頻道再次傳來電流聲,佩莉說:「結束了?」

  「結束了,我這就回去接你。」蘇逝川的嗓音柔和下來,說不上來為什麼,他總覺得佩莉的聲音似乎比平時要更加細弱一些。

  佩莉輕輕緩了口氣,呼吸聲輕顫:「快走吧,他們收到了警報,很快就會趕來。」

  「你……」蘇逝川恍然意識到什麼,腦中快速回憶起不久前佩莉說過的那些話,「你應該沒有改變我的命運,為什麼……?!」

  此時此刻,遠在帝都另一方向的舊歌劇院地下一層。

  佩莉蜷縮在扶手椅內,低頭,怔怔望著掌心的血。她眼瞼下掛著兩道血淚,血珠源源不斷地淌過臉頰,一滴一滴落下來,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凝結褪色,化作細細的星沙。

  「是三殿下。」佩莉說,「按照原本的命運,他應該會死在蜂后體內,但是我的提示幫助你推斷出了他的位置,也推斷出了……」聲音戛然而止,佩莉神色痛苦,忽然猛咳起來。

  長夜下,玄凰匆忙轉向,朝劇院方向趕去。

  幾分鐘後,佩莉停下來,用小手撣了撣裙擺上的星沙:「也推斷出了……您、您這次的對手是誰。」

  蘇逝川登時明白過來,心臟不由得猝然收緊,他這才記起佩莉預言西法所在地時的遲疑——原來她遲疑並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只是在他的命令和自己的命運之間做了權衡。

  「你可以不說,」他幾乎控制不住聲音的顫抖,「我不會怪你。」

  佩莉側身趴在椅子一側的扶手上,血液洇濕了她的眼眶,她疲倦得合上了眼睛:「我知道……烏鴉先生,但是、但是三殿下的命運很重要,沒有他……你們所、所有人都不會有未來。」

  「當初……我用三、三個預言作為交換,求您把我留下來,現在您還有兩次機會,不要……浪費了。」

  「別說了!」蘇逝川忍不住大吼。

  「那我來選……」佩莉沉默半晌,「可以改變您命運的預言,第一……要小心已經……死去的人,第、第二……在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請……不要遲疑。」

  「烏鴉先生,您很好,我很高興能遇見您……」

  話音飄散,呼吸聲終止,蘇逝川隱忍地合上眼睛。

  這是第二次,讓他在通訊器裡,聽著另一個人斷氣。

  破曉時分,黎明前的黑暗吞噬了世界最後的光亮。

  蘇逝川返回劇院地下一層的機修室,在控制台前,他看見了一枚掉在地上的通訊器和扶手椅上沾著星沙的孩童睡裙。而佩莉則像憑空消失了那樣,連一絲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猩紅的火焰舔舐上覆蓋在外牆的籐蔓植物,火勢蔓延,不消片刻,整座劇院在烈焰下熊熊燃燒起來。

  大門重新合攏,蘇逝川駐足盯著被火焰吞噬的舊劇院,腦中一幀一幀回想起每次走過那些長草叢時的情形。然後他轉身點了根煙,將物是人非的灰燼留在身後,安靜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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