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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遊戲[星際]》第54章
第54章 【實力團滅】

  下午兩點半, 專項訓練正式開始, 助手語音通知解救組可以進入雨林區。

  阿寧帶領四位學生離開休息室,以數米等距分開,無聲無息地鑽進灌木間,隱匿去了身形。

  林子沒有一絲聲響,比起自然環境下的種種聲音, 這間訓練室則要更加安靜,從一定程度上也增加了解救組的難度。阿寧走在正中也最前面的位置, 在一棵闊葉樹木後停下來隱蔽,有意壓低前進速度。

  「助教,怎麼了?」通訊頻道內,奧斯汀壓低聲音問。

  「我在想……」阿寧凝神注視著樹影交錯的複雜地貌, 猶疑不定地說, 「蘇教會不會在半路上攔截我們?」

  眾人集體沉默,幾秒過後, 西法道:「按照老師的思路,還是很有可能預知到我們會優先把他當做解決目標的。」

  「那怎麼辦?」那名叫海倫的女生說, 「總教不怎麼參與訓練, 我們根本不瞭解他,也就……知道他喜歡訓助教。」

  阿寧:「……」

  阿寧按住額角, 十分頭痛地揉了揉。

  泰勒道:「聽說助教跟總教都在情報部,那是不是有過合作,總教的身手怎麼樣?」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阿寧被頂棚投射而下的人造光線晃得睜不開眼睛,不得不解下腰間的帽子扣在頭上, 「我就在前年的國慶日晚宴上見過一次蘇教用光劍,但是當時情況緊急,所以也沒辦法一直留意他,細節上不瞭解。」

  「不過那時候大廳裡暗殺者不少,蘇教應該是從三層獨自趕過來的,沒受傷,也沒被哪個人拖延住,身手估計挺不錯。」

  「好絕望啊,」海倫佯裝歎氣,「助教你就不能說些『幹掉他絕對沒問題』這類的話嘛?」

  阿寧心說我被他練了那麼多次,也得有口出狂言的膽子啊!再說了,誰知道他現在躲在那個犄角旮旯裡監視我們呢?我隨便說那還要不要命了?!當然,這麼慫的話阿寧也就只能在腦子裡念叨,助教的威信還是要維護一下的。

  於是,他說出來就變成了:「也不用太擔心,蘇教也是人,咱們團隊合作還是有勝算的。」

  「只是有勝算麼?」海倫是個話多的妹子,性格開朗,言行十分不拘小節,聞言忍不住調侃,「聽上去,助教好像很怕總教啊?」

  阿寧:「……」

  有那麼一瞬間阿寧很想問問,難道你們都不覺得總教很可怕嘛???老子可是看到他就快要ED了呢!

  「我深深地尊敬他……」阿寧口不對心地說,然後清了清嗓子,把偏出星系的話題重新拉回來,「總之,我們必須把蘇教半路截擊的可能性考慮進去,大家不要分得太散,注意身邊的動靜,有情況第一時間匯報。」

  「匯報然後呢?」奧斯汀漠然道。

  「去救就意味著把所有人都暴露在了老師面前,」西法從善如流地接話,「還不如看著他出局。」

  阿寧默了,半晌,生無可戀地說:「就當是提醒同伴『蘇教出沒』好吧?」

  短暫的停滯過後,阿寧確定周圍沒有什麼問題,旋即敲打麥克示意繼續。

  被分散的陣型略有收攏,幾人摸索行進,一點一點朝雨林的中央地帶靠近。

  臨近水源以後環境中終於有了一種聲響,不再是令人心悸的死寂。流水聲使得幾人繃緊的神經稍有放鬆,彷彿這時候才意識到眼下不過是一場普通的專項訓練,而且是以娛樂為主,先前的顧慮太多,搞得大家心裡都緊張兮兮的。

  於是,通訊頻道再次有了交流,心態改觀導致話題也變得愉快起來。

  海倫脫下作戰服外套繫在腰間,裸露在外的兩臂和肩背上掛著一層密密匝匝的汗珠。她的身材被鍛煉得非常健美,具備一身削薄卻極具爆發力的肌肉,雙肩舒展,胸背之間有一定厚度,並不會顯得柔弱和單薄。她被安排在整個陣型的最右側,位置稍稍靠後,負責監控眾人身後的情況,防止被偷襲。

  然而就在她避身的那棵闊葉灌木上方,蘇逝川以單膝落地的姿勢等候在一根樹枝上,側身倚靠著樹幹,紋絲不動,借助茂密的樹葉遮擋住身形,卻又保證了可以從縫隙間觀察到對手的絕對優勢。

  另外一組在交流,但聲音很低,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只是從神態觀測似乎是個相對輕鬆的話題。

  蘇逝川覺得有點奇怪,語音交流是訓練本身的一部分,目的在於鍛煉學生的言辭表達能力,讓他們學會精準表達,這樣可以有效降低由於交流不清產生的失誤。這裡距離「人質」所在的中心地帶已經很近了,按理說應該開始避免直接語音,改用更為隱晦的方式傳達信息。

  難道說……阿寧在跟他們閒聊?

  這人怎麼這麼不靠譜,蘇逝川皺了皺眉,心想,玩心太重,還是得罰。

  他把「獵物接近」的消息發送到臨時創建的聊天組群,提醒手下的幾名學生注意警戒,然後略微弓起身子,找準海倫手指鬆開耳麥的空當一躍而下。

  雨林地表積著一層厚厚的腐殖質,質地疏鬆,就算是身手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做到落地無聲。

  蘇逝川下落同時起手擲出一枚飛刀,兩秒後飛刀正中不遠處的樹幹,發出不甚明顯的一記響聲。

  海倫的注意力原本放在了公共頻道,聞聲登時一驚,渾身肌肉繃緊,匆忙朝聲源處看去。在她身後,蘇逝川無聲靠近,果斷摀住少女的口鼻,另一隻手持匕首繞前,以刀背抵上她頸間。

  「唔……」海倫一臉驚恐,自己竟然完全沒發覺有人靠近!

  「安靜。」蘇逝川低聲提醒,「出局還出聲的話會破壞訓練規則。」邊說,他邊鬆手,從腰間解下一捆纜繩,把獵物捆綁結實,安排她在樹底坐下,又把坐標發給助手。

  「等下會有人來接你。」蘇逝川笑得一臉溫和,在她正對面蹲下身,眸光一掃女生左耳的耳麥,猶豫半晌,然後伸手取了下來。

  海倫:「!!!」

  「蘇教您……」海倫眼睜睜地看著「敵人」把連通了己方小隊通訊頻道的耳麥戴起來,她把那句「好陰險啊」跟唾沫一起吞下去,改口道,「還是不聽比較好。」

  蘇逝川面有狐疑地瞧了她一眼,順帶把通訊器也解了下來,隨手揣進褲袋,起身準備離開。

  結果沒走出兩步,總教大人腳下停住,不遠處已經出局的海倫同學笑得異常隱忍,卻在不受控制地聳動肩膀。

  此時,通訊頻道內。

  一個有些陌生的年輕男聲(泰勒)驚訝道:「總教有這種奇怪的癖好麼?」

  蘇逝川眉心淺蹙,忽然就明白那個被自己解決掉的姑娘剛才為什麼那麼開心了。

  阿寧:「我也只是懷疑啦,你看他那麼喜歡練我,給你們的訓練都加倍以後再讓我做,晚上回到宿舍以後明明累成了狗,結果還得寫報告,寫總結,一言不合就改個百八十遍的,這不是抖S是什麼???」

  蘇逝川:「……」

  「總教還會這樣,」奧斯汀嗓音沉重,「我還以為他只當著我們的面罰您呢。」

  「哪有!」阿寧委屈得不行,「軍演前那次抵抗訓練,他找了個熟悉儀器的借口就把我拎進去了,開了三個小時,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呵呵……」

  「你的……那個還好麼?」西法忍不住笑了。

  通訊頻道猥瑣地笑作一團。

  「你覺得呢?」阿寧冷漠地說,「我還是個單身,但是我覺得我被蘇教玩性冷了,他絕對有字母傾向!」

  「同情助教一秒。」

  「同情助教下面一秒。」

  「同情助教未來女朋友一秒。」

  「沒關係,助教也可以找個疼愛他的男朋友。」

  阿寧氣結:「你們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助教!!!」

  「話說回來,」泰勒又問,「蘇教是單身麼?」

  「哦喲~」阿寧故作訝異,「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挺八卦的嘛!」

  「好奇而已,」泰勒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段時間海倫還跟我討論過這個,對吧海倫?」

  聲音忽然終止,頻道安靜下來。

  「她好像很久沒說過話了,」阿寧疑惑道,「海倫,你在聽麼?」

  又過了一會兒——

  「她不在,」蘇逝川淡定開口,「我在。」

  同頻另外四人:「!!!」

  蘇逝川回味了一下剛才聽見的對話,似笑非笑地說:「我都不知道你們想過我這麼多事?」他繞過一叢熱帶灌木,靜靜注視著躲藏在一根斷木後的男學生,「關於那個問題,既然你那麼想知道,那我本人回答一下好了。」

  話音沒落,泰勒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只覺得入耳的聲音很怪,像是兩種不同來源的音色重疊在了一起。他猛然回頭,正看見不知道何時出現在身後的總教大人單手按著耳麥,看著他微笑道:「本來你們總教我不是單身,但是鑒於有人敢在背後調侃我,我決定暫時恢復回去。」

  說完,蘇逝川鬆開耳麥,右手虛握抵進左手掌心,「卡嚓」搓響骨節。

  通訊頻道,被直接威脅分手的三殿下直接蒙了:「這不好吧老師,再說我也沒有——!」

  蘇逝川乾脆利索地把人撂倒,捏合住一對手腕踢膝壓上對方脊背,然後一邊抽繩子一邊再次按下耳麥:「你沒有什麼?」

  「……」西法被問得啞口無言,靜了幾秒,正色道,「老師,我幫你拿下阿寧,剩下的事我們晚上再商量?」

  阿寧:「……」

  議論總教被抓現形已經夠恐怖的了,怎麼還能有隊友反水?!

  阿寧直接瘋了,急道:「蘇教,這可是專業訓練啊!公平性很重要!您不能隨便策反我的人啊!」

  蘇逝川捆好手頭這個,照例聯繫完場地助手,起身去尋找下一個目標,有條不紊地回復他:「你我都是特戰部出身,懂得調動一切有利條件的投機主義者,跟我談公平,外行了吧?」

  阿寧:「……」

  「蘇教,」阿寧弱弱地說,「我說的那個也是根據連續觀察得出的可能推測結果,從專業角度上來講並沒有什麼大錯,即使結論跟實際有出入,也是在特工任務規範允許的誤差範圍內……的呀!」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蘇逝川客觀評價,「但你說我是抖S這事,我也不能當沒聽見啊。」

  「其實助教的那種說法我一直是不信的,」奧斯汀一本正經地撇清關係,果斷出賣阿寧,「總教為人正派,給助教加碼做展示訓練也是考慮到助教的專業能力更強,本質上沒有任何錯誤。」

  阿寧欲哭無淚:「你們……」

  「那現在的情況就很清楚了,」蘇逝川已經遠遠看見了縮成一團的阿寧,卻沒有著急接近,而是說,「造謠誹謗現役軍官,誤導學生產生錯誤概念,再加上我還是你的直屬上司,阿寧,你說我是不是該罰你?」

  他嗓音帶笑,口吻並不鋒利,有意拖長的音調反倒是有種輕佻而玩味的慵懶感,聽上去異常性感。

  然而阿寧只聽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的組一直在『人質』附近警戒,好歹是專項訓練,不能讓他們太無聊。」蘇逝川淡定吩咐,「西法、奧斯汀,你們倆過去陪他們玩玩。成功營救有獎賞,輸了我會加倍罰。」

  兩人:「是!」

  阿寧有氣無力道:「……你們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們的隊長?」

  只可惜兩個倒戈的隊員已經火速逃離了漩渦中心,趕去救「人質」了。

  當天下午,地下三號訓練場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時間過了四點,場地助手把隊員們集合起來,送上準備好的冰鎮水果,表示需要稍作等待。於是九名特戰學員一邊聊天一邊心安理得地吃水果,順帶默默同情了一把被揍得死去活來的助教——聽上去案發現場應該並不遠,但沒人敢過去看。

  第一天的訓練愉快結束,晚上也沒有再安排加訓。

  學生們都很喜歡總教在的日子,因為由蘇逝川策劃的訓練內容靈活多變,完全不會刻板枯燥,而且還有喜聞樂見的「總教練助教」的戲碼,一天下來不僅不累,還非常減壓。

  蘇逝川心情也不錯,返校執教以來難得跟專業的學生一起去軍校餐廳吃了頓飯。阿寧臉上青了兩塊,身上就更不用說了,蘇逝川下手算不上重,但竟挑肉多的地方下手,這一個多小時的打挨下來造成的視覺效果堪稱驚悚。

  不過說到底還是禍從口出,阿寧學乖了,默默在旁邊給對方夾了一頓飯的菜,順便回憶蘇逝川打自己時候的動作。怎麼說呢?這玩意兒果然還是娛樂的成分更大,沒有任何威脅性或是致命的舉動,所以依然看不出深淺,只是無聲接近而不被他察覺這點很恐怖。

  阿寧不是學生,按理說他才應該是實戰經驗更為豐富的那個。

  大家同為特工,暗殺必然是經常接觸到的一類任務,但也正因為這樣,他才更加明白「無聲近身」的下一步只有「一劍封喉」。只是他從軍校出來只在情報部實習了一年,而後又來到軍校執教,這比專業特工還老道的手法總不可能是與生俱來的吧?

  屁股很痛的阿寧百思不得其解。

  當天晚上,蘇逝川返回總教宿舍後便開始對著光腦思考未來一段時間的教學安排。

  離開的時間不定,他打算以蒼星隕和十七的調查結果為準,但又不能把時間點卡得太死,那樣會顯得很刻意,容易被人發現端倪。

  西塞交予的這項任務本質不難,困難的地方就在於怎麼做才能不髒了自己。還有那天蒼星隕的顧慮,蘇逝川不是沒想過,只是不太敢想。從明面上來看,皇帝很少召見三皇子,西法同樣也很少去面見他,兩人似乎只是被父子的紐帶聯繫著,除此以外幾乎沒有太多交集。

  但再淡薄的關係也是客觀存在的,蘇逝川落在鍵盤上的五指不覺扣緊,思維也徹底偏離了教學計劃。

  是啊……這種事一旦做了,該怎麼換取他的原諒?

  半小時後,敲門聲響,蘇逝川特意留了門,所以頭也不抬地應了聲:「請進。」

  西法推門進屋,反手給房門落鎖,然後徑直走進裡屋來到蘇逝川身後,俯下身從後面抱著他,把頭埋進對方肩窩,也不說話。他剛洗完澡,長髮還是濕的,身上有股乾淨好聞的水汽。蘇逝川的注意力被打亂了,索性合上光腦,微微向後仰著頭,以截然相反地姿勢枕著西法的肩。

  片刻過後,兩人十分有默契地各自偏過頭,接吻。

  唇瓣一觸即分,彼此都沒有深入的意思,西法注視著蘇逝川的側臉,低聲道:「還是不是單身了?」

  蘇逝川一愣,旋即啞然失笑,過了一會兒才說:「想是。」

  「為什麼?」西法訝異了。

  「我還這麼年輕,還有很多機會可以接觸到其他人,不應該那麼早穩定下來。」蘇逝川煞有介事地說。

  西法感覺自己又沒法反駁了,這人總是有把歪理說得頭頭是道的本事。

  注意到對方不出聲了,蘇逝川偏頭看向他,眼睛笑得彎起來:「但是捨不得。」

  西法原本正鬱悶,結果瞬間就被哄好了,但還是低下頭,隔著襯衣在蘇逝川凸起的鎖骨上咬了一口,當做懲罰。

  「這次打算留多久?」他問。

  「皇儲那邊沒事就盡量留下。」蘇逝川說,「這已經是你在軍校的第三年了,我缺席了太長時間。人的學生時代就那麼長,如果可以,我想多以老師的身份陪陪你。」

  「做學生有什麼好的麼?」西法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限制那麼多,只能留在軍校,我想你都不能回去看看你。」

  「當然有好處。」蘇逝川也笑了,道,「這是你最後可以犯錯的幾年,只要情節不太過分,不管你做了什麼都可以被原諒。在這個時間段裡,你可以識人不清,可以看不透表面以下的真相,可以盲從,也可以錯過今後對你至關重要的人。」

  「但只要離開了,以上那些就都變成了不能再犯的禁忌。」

  「當然,這世界上未見得會有人介意,也未見得會有人指責和糾正。可是時間會證明,你的失誤,你所犯下的錯誤,到最後統統都會結出惡果,就算不是自食,也會殃及身邊的人。」

  ——就像過去的我們。

  他把最後一句說進了心裡。

  西法心臟一顫,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你到底經歷過什麼?」

  「那是一個很長的故事,」蘇逝川摸索著撫摸上西法的側臉,將臉頰輕貼上去,「有機會我一定說給你聽,但現在還不行。」

  西法沒說話,蘇逝川也沉默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輕輕地說:「睡吧,我累了。」

  西法「嗯」了一聲,依言鬆開手,卻突然被人捉住腕子,然後他聽見蘇逝川又道:「抱我上床。」

  他的聲音是一如既往地清冷潤澤,像一杯晾溫了的水,正經歸正經,但內容是在撒嬌無疑。西法忍不住笑了,像對待個小孩子那樣十分寵溺地揉了揉蘇逝川的發頂,這才打橫把人抱起來。

  「我忽然發現,你好像一直沒說過喜歡我?」西法笑道。

  蘇逝川伸手摟著他的脖子,眼睫輕顫著垂下:「喜歡算什麼,」他靠進西法懷裡,「我一直很愛你,命都能給你,對你,根本不差一句『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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