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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遊戲[星際]》第50章
第50章 【隱患】

  話沒說完, 蘇逝川抬手搭上眉骨, 似是隱忍地抿住唇瓣。

  西法以為他的傷口又疼了,急忙起身打算叫來醫生檢查。餘光不經意間一瞥,他即將按下呼叫器的手指倏地停住,借助床頭燈昏黃的光線,他注意到從對方手背與眼窩貼合的縫隙間緩緩淌下來一道水痕。

  怎麼還……哭了?

  兩人認識一年多, 在他的印象裡,這男人也就高燒不退的時候才會露出幾分與年齡相符的脆弱, 其餘時間全都是游刃有餘的幹練模樣。在他身上不會有失態,也不會有焦慮和緊張,流淚這種事更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西法長這麼大從來沒哄過人,當即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果然不該亂問, 西法後悔不已, 眉心不覺擰起來——不管他是不是烏鴉,或者為什麼會假扮烏鴉, 那一晚他傷也受了,血也流了, 他做足了一名帝國軍人該做的事, 沒有理由再接受質疑!

  為什麼不相信他?明明一直都願意相信他的!

  一面是被理智察覺的不合理行徑,一面是日益深陷的感情和依賴, 西法夾在中間完全不知道該怎樣取捨,或者說應該相信誰多一點。

  但是現在——西法深深緩了口氣,暫時拋棄了被理智與感性操控的天平中心,他只明確了一點——他已經看慣了這個人的從容不迫, 就見不得他脆弱流淚,像個祈求原諒的孩子那樣說出「對不起」這個詞的模樣。

  太心疼了,自己簡直是個混蛋!

  西法放下那只可笑的呼叫器,快步來到病床的另一邊,側身坐上床鋪邊緣小心翼翼地俯下身,避免碰到他的傷口:「我不該懷疑你,從現在開始,你說什麼我都信,別哭了……」他握住蘇逝川擋在眼前的手,想要取下來,卻沒想到對方反而壓得更緊了。

  「逝川,」西法說,「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或許是長期壓抑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處宣洩的出口,蘇逝川腦中保有理智,將西法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聽得真真切切,但他也不清楚這些眼淚到底是為什麼流的,可能是想到了過去,也可能是想到了未來,但總之四下無人,他可以放縱自己失態一回。

  滾落的淚水滲入鬢髮,最終在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濕潤的痕跡。

  西法還在為自己衝動質疑自責,想把人抱進懷裡又怕弄疼了,只好用手臂虛虛圈著他的肩,陪他、等他發洩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逝川感覺眼眶都酸了,這才勉強從那股難以消弭的負面情緒中抽離出來:「你沒錯,你做得很對,大環境如此,所有人都值得被懷疑,別因為我放鬆警惕。」

  「不,是我錯了。」

  西法取下蘇逝川擋在眼前的手,這次蘇逝川沒有拒絕,而是微微抬頭回望向西法。他的眼窩被壓得泛紅,掛著濕淋淋的水跡,眼睫被粘合成一簇一簇的,那一眼毫無防備,缺少了平日裡的冷靜睿智,單薄得像個普通人。

  「讓你傷心就是我的錯,說再多理由都沒用。」

  蘇逝川一怔,繼而啞然失笑,說:「你過來點。」

  見人不哭了,西法心裡鬆了口氣,十分聽話地依言挨過去,以為他要說什麼話。半晌後,他只感覺有兩片柔軟的東西蹭上臉頰,過了幾秒,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是一個吻。

  「別下去了,陪我躺會兒。」蘇逝川低聲耳語,「你幾天沒睡了?」

  西法側身躺下,打開手臂讓他靠進自己懷裡,回道:「你不醒,我就不敢合眼。」

  「怕什麼,」蘇逝川笑了,「我沒那麼容易死。」

  「知道你不會死和不擔心是兩回事,」西法固執地說,「你太累了,明明只是個教官,做得卻比軍部那些人還要多。」

  「累不算什麼,」蘇逝川合上眼睛,「值得就行。」

  西法知道他倦了,伸手撫開擋在他眼前的發,看著他,也不再說話。

  又過了一周,傷口癒合情況不錯,蘇逝川已經可以進行適度的活動。

  軍部接手善後的負責人親自過來例行問話,只不過礙於蘇逝川的身份,問話流程被化簡了不少,主要都是在寒暄。蘇逝川比他嚴謹得多,能坐起來以後就著手寫了份詳細報告,等對方恭維得差不多了便取出來交給他。負責人受寵若驚,自認為既博得了皇導師的好感,又得以向上頭交差,接過報告後心滿意足地走了。

  受聯盟突襲的影響,軍演徹底取消,這幾天軍校裡冷冷清清,大部分學生被第一時間遣送回家,再開學恐怕要等到徹底查明以後了。

  蘇逝川像一刻不停的秒針那樣忙了一年,直到躺上了病床才得以喘口氣。眼下西法臨時有事不知道被什麼人請走了,蘇逝川打發走話多的負責人,閒來無聊便取過光腦,打算提前制定一下學生們下階段的專業訓練計劃。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蘇逝川剛點開文檔,頭也不抬地應了聲:「請進。」

  得到應允,房門被打開,封塵進屋後徑直過來收走光腦,掃了眼內容後直接關機扔進抽屜,說:「出院以前你管好自己就行,學生的事有阿寧替你操心呢,要是沒做好你直接罰他。」封塵拉過扶手椅坐下,眸底帶笑,口氣卻透著責備,「也不看看自己都什麼樣了,還要不要命了?」

  蘇逝川一愣,心想,空戰A隊的總指揮以前是個話嘮麼?竟然能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我躺到現在,再不找點事做人就該出問題了。」蘇逝川笑道,「你怎麼回來了,這邊還有事?」

  封塵看他只穿了校醫院的病號服,於是起身把棉被直接拉到了蘇逝川脖子,兩邊壓到他身後,確定捂得足夠嚴實了,才重新落座,回答說:「我根本就沒走,只是太忙了,沒抽出時間過來看你。」

  蘇逝川被裹成了一隻粽子,整個人登時有些哭笑不得,但礙於封塵那種說一不二的性子也就沒做無謂的掙扎,淡定接受了「朋友覺得我很冷」這個設定,說:「是殿下不放心吧?」

  封塵「嗯」了一聲,道:「來的畢竟是聯盟,此前雙方在遠星系僵持也就算了,現在忽然就深入到了白帝星,而且機甲星艦全在,簡直像是在嘲諷帝國的防禦屏障。殿下震怒,撤了校長和副校長的職,軍部那邊也有幾個高級軍官受到了牽連,交給我審了。」

  「那天我也想到了,軍部恐怕是混進了聯盟的臥底。」蘇逝川正色道,「不過很難查,你審出了什麼沒有?」

  封塵緩慢搖了搖頭:「最不喜歡跟特工打交道,藏得深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揪出來還動不動就吞毒自殺。」

  蘇逝川:「……」

  蘇逝川不厚道地笑了,揶揄他:「趁著還有機會,封上將可以考慮盡早跟我這種特工絕交。」

  封塵:「……」

  封塵這才意識到自己連蘇逝川也給罵進去了,不禁失笑,說:「你不一樣,我哪有審你的機會?」

  「這可說不好,」蘇逝川漫不經心道,「特殊時期,沒有絕對值得信任的人,包括你我。」

  封塵一怔,他的嘴角依然保有微笑時的弧度,眼神卻認真了起來:「說到這個,其實我挺早就想提醒你了。」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思考措辭,靜了有一會兒才復又開口,「你跟三殿下走得太近了。」

  「我是他的教官,他是我的學生,我覺得沒什麼問題。」蘇逝川淡淡道。

  「我不想說你們之間是什麼關係,也不會強迫你去改變那種關係。」封塵注視著蘇逝川,聲音緩和卻也嚴肅,「我們認識十幾年了,在你面前我不想兜圈子。逝川,西塞用軍演記了你一功,已經向皇帝提了冊封皇導師的事,最多幾個月,你就會正式上任。」

  「你是個聰明人,心裡應該有數,身為皇儲殿下的導師,卻跟三殿下保持了更加親密的關係,你覺得合適麼?」

  蘇逝川不置可否,沒有說話。

  封塵凝神觀察他的反應,過了半晌,又道:「西塞這個人敏感多疑,一處細節就足夠引發他的戒心,更別說是像你那樣以身犯險地去救三殿下的舉動了。我說句不該說的,大皇子的死因大家心知肚明,皇室裡沒有兄弟只有競爭對手,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他沒動手,只是因為剩下的對手年紀尚輕,又毫無作為。但是,他現在沒動手,不代表以後也不會動手,更不代表他不會讓你替他動手。」

  蘇逝川聽出深意,霍然抬頭迎上他的視線:「你再說一遍。」

  那一剎那,封塵被蘇逝川眼底的那種寒冷刺了一下:「這只是一種假設,或許是試探你忠心的方式,現在是被我說出來,如果——」他緩了口氣。「如果你面對的人換成了西塞,你要怎麼回答?」

  眼睫垂下,蘇逝川一字一頓地如實道:「我可以回答西塞,但是我沒法回答你。」

  封塵皺了皺眉,彷彿有些難以置信:「難道你會……選擇保三殿下?」

  蘇逝川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心平氣和地說:「封塵,我們都是為人效力的輔臣,在上面的人下達正式命令以前,就不要這麼相互施壓了吧,免得因為意見不合產生不必要的分歧。」

  封塵驀地靜了,方才頗有幾分劍拔弩張的氣氛倏而緩和,彷彿又恢復成了午後病房內的一次普通探望。

  「我只是……」封塵向後靠上扶手椅,向來一絲不苟的坐姿難得放鬆,「有些擔心你。」

  「別擔心。」蘇逝川低聲說,「阿塵,我們順其自然就好,否則也強迫不來。」

  封塵妥協,說:「好,既然你不喜歡,那以後我們私下裡就不再提政事。」

  「這樣最好。」蘇逝川道。

  「不過還是要多注意,」封塵忍不住又叮囑,「他不起疑心,就不會出事。」

  蘇逝川緩慢點頭:「知道了,你放心吧。」

  ……

  三個月後,又一年的雙月祭奠來臨。

  鎏金大廳修繕一新,這一次蘇逝川不再是獨自赴宴,而是作為隨行人員全程跟在皇儲身邊。

  夜十點整,洛茵帝國的主人親臨晚宴,在傳統致辭過後,確定於當晚一併舉行的皇導師授封儀式開始。現任皇帝親自宣佈蘇逝川任皇儲導師一職,晉陞中將軍銜,兼任皇室禁軍統領。

  現場掌聲響起,漫天金粉灑下,除了被提前的時間,一切的進展跟上一世完全重合。

  受封儀式結束,蘇逝川走下主台,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寒暄,他特意從後面離開,沒有返回中庭,而是拐進了休息區的走廊。不遠處,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這裡,奧斯汀緩步迎上來,將其中一支高腳杯遞給蘇逝川。

  演習過後兩人沒機會見面,蘇逝川聽說了他沒事,也就沒有刻意聯繫,傷好以後便跟西法封塵一起返回了帝都。

  眼下忽然被他攔下,蘇逝川心裡略有訝異,卻沒有表現出來。他接過奧斯汀遞來的酒杯,與他輕輕一碰,沒有喝,解釋道:「晚上還有正事,不能喝酒。」

  奧斯汀十分理解地點了點頭,一口喝乾淨杯子裡的紅酒,說:「祝賀您。」

  「謝謝。」蘇逝川客氣地笑笑,「聽說那天你有骨折,恢復得怎麼樣?」

  奧斯汀道:「老師放心,沒留下後遺症,對訓練也沒有影響。」

  「那就好,不然我會感到愧疚。」蘇逝川說。

  「這件事說起來還是為了保護我,不然您也不會受那麼重的傷,之後也不會被劫持。」奧斯汀笑得一臉自嘲,順手取過蘇逝川手裡那杯也給喝了,「我後來想起自己被您護在身後的時候,我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看著蘇逝川,眼底有茫然也有諷刺:「我跟您的差距太大了,虧我還一直覺得自己挺不錯,還一直不能理解為什麼我的專業成績那麼好您都看不到我,現在想想又有什麼用?在實戰裡我什麼都不是,我連做出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你年紀還小,以後就好了。」蘇逝川溫聲安慰道,「被保護不是一件丟人的事,老師護著你,不是為了看你事後自我唾棄的。」

  奧斯汀搖頭,猶疑道:「可是……」

  「沒有可是。」蘇逝川打斷他,「這才是你進軍校的第一年,你不能指望自己像正規軍一樣,也不能用一場實戰的失敗就否認專業成績,它不能抹煞你的優秀,而且——」他笑了,「老師看得見你,所以在分組的時候才會選你作為同組的搭檔。」

  「真的?」奧斯汀比蘇逝川高大,身材也更加健碩,但說這話時卻像個討到了表揚的孩子,一臉認真地望著他,「是您選的我?」

  蘇逝川笑道:「當然了,重要演習,我怎麼可能讓別人安排,自己的搭檔必須親自確定。」

  得到肯定,奧斯汀如釋重負地笑了笑,過了片刻,忽然說:「還有件事,我不確定應該怎麼處理,想問問您的意見,但是一直沒找到機會,所以才會在這裡等您。」

  「你說。」蘇逝川道。

  「那天在紅色基地,混進去以後我偷聽到了兩個聯盟軍官的對話。」奧斯汀壓低聲音,像是擔心走廊的回音會將他所說的話傳送進第三個人的耳朵裡,「雷克斯想拉攏西法,從叛國之初就開始了,兩人之間一直有聯繫,不過聽他們的意思好像是西法沒有同意。」

  蘇逝川瞬間震驚,完全沒料到這麼重要的內容會被他聽了去!

  奧斯汀以為蘇逝川不知道這件事,所以才粗略說完以後,又將兩人對話裡的細節描述了一遍,最後道:「這件事被我們三個聽見了,但宋霄是臥底,貝拉又死了,當時我猶豫了很久才沒寫進報告,到現在只告訴了您一個人,就是因為不確定對軍部隱瞞的做法到底是對是錯。」

  蘇逝川收斂了心神,開始嚴肅思考怎麼才能徹底堵住奧斯汀的嘴。

  跟聯盟統帥保有聯繫——光這一條就足夠置西法於死地,簡直是把命脈放進了別人手裡。

  蘇逝川就近推開一間休息室的人,道:「我們進去說。」

  兩人入內,蘇逝川關門落鎖,他注視著奧斯汀走向沙發的背影,那一刻,對於這個剛剛才鼓勵安慰過的學生,他是起了殺心的。

  「我選擇隱瞞的原因有兩個,」奧斯汀沒察覺到蘇逝川的異樣,坐下來繼續道,「第一是西法沒有同意,我知道這件事說出去以後的嚴重性,在找到確鑿證據以前我不想害了他。」

  蘇逝川打消了腦內的念頭,走過來在旁邊一組沙發落座:「第二點呢?」

  「因為您。」奧斯汀說,「我知道你們的關係,但是不清楚這種關係好到了什麼程度,萬一……」他不自然地頓了頓,「我是說萬一,西法跟雷克斯的聯繫遠不止我聽到的那麼簡單,萬一他真的通敵叛國,或者反水充當了聯盟在帝國內部的臥底,我不確定您會怎麼做。」

  「您是會幫他,還是會替帝國殺了他?」

  蘇逝川:「……」

  蘇逝川沒想到他會考慮到這個層面,更沒想到會直接問出來。

  跟封塵不同,奧斯汀只是個仰慕老師的學生,兩人之間並沒有十幾年的深厚交情,意見分歧、立場不同,甚或是涉及到了國家大義,任何一點細微的失誤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說白了,促使他保密的原因很脆弱,他在正經軍事世家長大,受父輩影響,他對帝國的忠心是很難撼動的。

  「國家面前,沒有私人感情。」蘇逝川低聲回答。

  這個答案可以說是毫無意義,相當於一段空話,但卻非常適合給奧斯汀這類閱歷尚淺的孩子聽,很容易激起共鳴,博得信任。

  果不其然,奧斯汀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那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很明顯。

  蘇逝川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叮囑道:「這件事你暫時保密,我會親自調查,有可能會需要你幫忙。」他故意透露出「合作」的意思,將「我需要你」用最直白的方式表達出來,「但是在有確切結果以前絕對不能再讓第三個人知道,記住了?」

  「我明白。」奧斯汀說。

  「謝謝你信任我。」蘇逝川打出最後一張溫情牌,用最真誠的口吻肯定道,「你能有自己的判斷,將可能出現的結果全部考慮在內,沒有衝動匯報,這非常好,不要再懷疑自己了。」

  奧斯汀「嗯」了一聲,沒再多說,看得出這句話對他來說非常受用的。蘇逝川自忖說得算是真心話,只不過對於專業裡這個優秀而且善於發掘細枝末節的學生來說,他唯一沒有考慮在內的,就是自己的老師才是全部環節中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隨後兩人分開,蘇逝川戴上面具,離開鎏金大廳。

  外面的薔薇園被徹底翻修了,現在是一座由薔薇科植物圍攏而成的大型迷宮,設計得獨具匠心,石亭和噴泉被安排在了迷宮中央,要繞進去以後才能看見。

  眼下所有人都在大廳裡等待大主教做最後的新年致辭,花園裡幾乎沒有其他賓客。

  蘇逝川按照通訊器消息的提示走進迷宮深處,見到了等在噴泉旁邊的西法。

  西法穿了身雪白的晚宴禮服,淡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背,長身而立的剪影筆挺優雅,看不出半分輕浮與青澀,與一年前相遇的時候完全判若兩人。

  蘇逝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才從花牆後走出來,說:「晚宴結束以後我還要去見皇儲殿下,不能在這裡滯留太久,你找我來是有什麼事?」

  「這是我們一起出席的第三場宴會,」西法轉過身,左臂負在身後,朝蘇逝川伸出另一隻手,「但我卻沒有邀請你跳過一支舞。」

  「——我可以請你跳支舞麼,中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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