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鬼宿歸來】
那個女孩身材高挑, 跟其他暗殺者一樣穿了身純黑的夜間作戰服,手持光劍。她沒有佩戴面具, 而是以黑紗遮擋住口鼻,露出雙黑而冰冷的眼睛, 靜靜注視著被女保鏢護在身後的西塞·特蘭澤。
蘇逝川認得她的聲音,也認得她的眼睛。
三月沒見,這小姑娘不說脫胎換骨, 其氣場相較於那日在駐軍基地,也完完全全像換了個人一般。
在她對面,西塞的那名貼身保鏢從腰間抽出一根金屬絲, 以左手纏繞幾圈後驟然勒緊。晦暗的光線下,那截金屬絲細而鋒利,泛著層幽幽的藍光, 一看就知道提前渭好了致命的劇毒。
隨著那個戰前動作完成, 蘇逝川注意到一處細節, 那女保鏢只在左手上佩戴了防割手套,用於操控絞殺類武器, 右手則光裸著, 看似無意實則提前做好了準備, 不偏不倚地垂落在裙擺微微隆起的右腿側——那裡應該藏有一個戰術腿包。
是個近身格鬥型的殺手,而且慣用左手, 蘇逝川迅速做出判斷。
西塞身為皇儲,能被他貼身帶著的人必定不是庸才,這女人被人半路截道卻絲毫不顯慌亂, 看待暗殺者的眼神還有那麼點「靜觀其變,不欲其亂」的意思,與其說是被偷襲,倒不如說更像是準備萬全了在等對方現身!
這念頭無端闖進大腦,蘇逝川不由得微微怔住,腦中恍然想起此前交代過阿寧的一件事來。
——那日在駐軍基地,他們都看出了極月身為新人卻身手不凡。阿寧私自調查了她的出身,在匯報上來以後,是他特意叮囑了要去徹查一番收養這姑娘的郊區教堂。
難不成,是阿寧確實查到了端倪,所以西塞身邊的保鏢才會對此早有準備?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
蘇逝川握住光劍的手指不覺扣緊,用力到手背經絡暴起,指關節失血泛白。
那麼這座鎏金大廳是敞開了大門的牢籠,這位遲遲沒有被護送離開的皇儲就是誘敵上鉤的餌!
難怪!蘇逝川腦中一片澄澈,之前覺得古怪的地方瞬間有了解釋——難怪暗殺者出現時,西法面對可能遭遇不測的父皇和兄長會表現得那麼鎮定,只用一句「他們有皇室禁軍保護」就想將他留下,現在看來,他怕是早就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真的太麻煩了……
在他分析出神的這短短數秒之內,不遠處對峙的兩人已然交手。
極月年紀雖輕,但每一下出手都果斷老辣,攻擊十分彪悍。與她相比,那名身穿禮服的女保鏢則像極了滑膩的游魚,身影飄忽,走位刁鑽,將手中那截金屬細絲操控在毫釐之間,她從不正面交鋒,而是巧妙化解開極月疾風驟雨般的攻勢,再迂迴到她身後,襲其不備。
就在這時,又有幾名黑衣人翻上主台。極月長劍一挑格擋開絞殺上來的毒絲,厲聲命令道:「殺西塞!」
縱然那女保鏢再游刃有餘,也抵擋不住對方的群起而攻。蘇逝川急於印證心底的猜測,見狀毫不猶豫地提劍加入戰局。
兩柄光劍錚然撕咬,劍身電流四起,蘇逝川擋在女保鏢身前,替她接下正面一擊,頭也不回道:「你去保護皇儲,她交給我!」
話音沒落,遠處傳來「咻咻」兩聲,暗器脫手。
蘇逝川對這個聲音異常敏感,第一時間朝聲源處看去。
兩道銀亮的弧光自二層射向中庭,蘇逝川雙眼瞇緊,幾乎捕捉到了那個在陰影籠罩下的走廊間一閃而逝的影子。
「別亂動。」蒼星隕的聲音從耳麥傳出,鼓動著耳膜,他說,「暗器有毒,我的手很準,但不能保證不被你撞上來。」
身邊有人,蘇逝川不便開口,眼下沒有第二個選擇,他必須盡職盡責地扮演好為皇儲鞠躬盡瘁的帝國少將。蘇逝川放棄格擋逼至近前的光劍,擰身後腳下點地,剎那來到西塞身前,他手上的光劍左右一抹,趕在最後一刻分別斬落兩枚奇襲而至的飛刀。
下一刻,極月已然近身,亮藍色的光劍緊擦著蘇逝川的左肩,刺向被他護在身後的皇儲西塞。
灼熱的高溫溶化衣料,燎傷皮肉,蘇逝川肩膀鮮血長流,眉心擰緊,他徒手扣緊極月持劍的手腕,拇指摸索到關節處極有技巧地用力一按。霎時,極月只覺得整條手臂又酸又麻,光劍險些脫手。然而沒等她做出反應,蘇逝川已經欺身近前,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提醒:「你不該來。」
極月聞言怔住,手頭攻勢不由得慢了一拍。蘇逝川抓住她愣神的功夫,身子一側,踢膝果斷頂進對方腹部。這一下勢大力沉,極月疼得眼前發黑,向後踉蹌幾步,躬身吐出一口黑血。蘇逝川沒給她半分喘息的餘地,如影隨形地欺身而上,起腳直接把她踹下主台。
終於跟身後的那些人拉開距離,蘇逝川跟著跳下去,按住耳麥道:「星隕,你聽我說。今晚這事很怪,我懷疑是個陷阱,建議立刻撤退。」待他說完,通訊頻道依然是一片安靜,只有偶爾響起的微弱電流聲昭示了通話並沒有中斷。蘇逝川抬頭向鎏金大廳的二層看去,蒼星隕顯然已經不在那裡了。
極月狼狽起身,胸口起伏劇烈,面對蘇逝川她改雙手握緊光劍手柄,重新擺開站姿:「你早就看出來我有問題了?」她一瞬不瞬地盯著蘇逝川的眼睛,眸光陰鷙,「所以才把我從特戰專業除名?」
「我還是那句話。」蘇逝川心平氣和道,「真正優秀的特工往往懂得隱藏實力,我不要你,只是因為你太急功近利了。」
「是麼?」極月冷笑,「讓開,否則我就殺了你!」
「為什麼要刺殺皇儲?」蘇逝川道,「你究竟在為誰做事?」
「為我自己!」話閉,極月一正劍鋒悍然出手。
蘇逝川從容接下這道攻擊,毫不客氣地正面壓低劍身,隔著滾燙的弧光注視著極月的眼睛:「聽老師的話,快走!」
同一時間,主台上的女保鏢生擒了最後一名黑衣人,用光劍刺穿肩胛,直接把人釘死在地上。被光劍洞穿的部分頃刻焦黑碳化,卻不足以致命,那人疼得嘶聲慘叫,身子動彈不得,只能生生承受被一點一點活活烤焦的痛苦。
女保鏢甩掉金屬絲掛著的血珠,轉身正要回到西塞旁邊。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一抹鬼影無聲無息地自大廳穹頂吊下。
距主台不遠的地方,極月眼睫輕抬,眸光越過蘇逝川的臉側看向他身後。視線錯位的剎那,蘇逝川瞬間意識到後面有事要發生,他維持了與她光劍相抵的姿勢回頭看去——倒吊的刺客已經完全鬆開了鋼絲,他一手摸向腰間取出一枚特質的菱形暗器,另一隻手反握緊了匕首,然後在動手前,他朝蘇逝川所在的方向投來了一個莫名的眼神。
「多謝提醒,」蒼星隕的聲音在通訊頻道內響起,「得手就走。」
話音沒落,刺客有條不紊地擲出暗器,位於他正下方的西塞·特蘭澤身子登時僵住,一道黑血溢出額發,緩緩沒入金屬面具的邊緣。直到這時,女保鏢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正看見一段垂下的鋼絲在輕輕打晃,原本應該吊在那裡的刺客卻消失了,一道黑影剛剛翻過二層走廊的圍欄,就近隱入正對的休息室。
「終於找到了……」她緩緩勾起嘴角,兩秒後音量驟然抬高,「皇儲殿下遇刺!」
「——現在開始,對入侵的刺客格殺勿論,不留活口!」
蘇逝川怔怔看著皇儲倒下,心裡那股徘徊不去的怪誕感更勝。片刻之後,他重新看向面前的極月,原本扣在她腕上的五指徒然鬆開,低聲道:「快走。」
極月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輕易地放她離開,她盯著蘇逝川的眼睛,神色極為複雜,然後匆匆收了光劍,奪路而逃。
如果這一切是早有預謀,蘇逝川轉身看向亂作一團的主台,那麼現在一切才剛剛開始。
西塞的屍體被趕來的急救人員層層圍住,那名女保鏢並沒有留在主人身邊,而是跳下主台,朝蘇逝川走了過來。她垂眸看了眼蘇逝川肩上的傷口,用一種極為客氣的聲音說:「蘇少將辛苦了,剩下的交給軍部解決,您暫時可以休息,讓醫療兵為您處理一下傷口。」
「皇儲殿下他……」蘇逝川看向主台忙碌的急救人員。
這裡的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但他很清楚那名出手刺客的身份,蒼星隕的暗器上淬了鮫血,眼下如果沒有足夠劑量的鮫油,西塞必死無疑!只是——他又看向面前的女人,她怎麼一點都不著急?
「您放心,」女保鏢笑道,「殿下平安無事,那只是個替身。」
蘇逝川心下恍然,表面上故作虛驚一場地鬆了口氣:「你們早就知道今晚會有暗殺行動?」
「說到這個還得謝謝您。」女保鏢道,「總之先前皇儲殿下的邀請依然作數,請您務必不要離開鎏金大廳,等待稍後的召見。」她翻開袖口查看時間,蘇逝川注意到她的通訊器佩戴在了右手手腕上。
「我還有事要處理,就先失陪了。」她朝蘇逝川欠了欠身,轉身邊返回主台,邊按下耳麥。
蘇逝川聽見她說:「我標記了一個女刺客,坐標已經共享,告訴軍部的增員,殿下要抓活的。」
此時距離暗殺者突入鎏金大廳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確定皇儲已死,倖存的暗殺者不再戀戰,從破窗逃出大廳。
蘇逝川被那名女保鏢下達的命令驚得失神半秒,脊背不由得爬上一股徹骨的寒意。待對方走遠,他收起光劍調頭直奔大廳側門,同時按下耳麥單連十七,急道:「軍部現在獲得了一條加密信息,應該是追蹤器反饋回來的坐標,幫我查一下。」
「是。」十七即刻回復。
「你們回去了麼?」蘇逝川問。
「還在路上。」十七語速很快,通訊頻道不斷響起鍵盤敲擊聲,「主人,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蘇逝川:「不太好,我猜測今晚的宴會就是西塞布下的局,他們知道會有人刺殺,皇帝等人根本沒有來到現場,全部採用了替身。現在刺客裡有個身份重要的人被安插了追蹤器,軍部可能會等到她跟其他人會合以後再一網打盡。」
十七心裡大驚,生怕主人被深海魚坑出意外,急道:「那要不要我——」
他話沒說完,直接被蘇逝川打斷。蘇逝川道:「你需要,你抓緊時間把博士送回劇院,然後替我監視軍部內部的消息網絡,有情況第一時間回報。」
「知道了,那您自己小心。」十七說,「我還在查,他們的頻道加密方式有點複雜,需要時間。」
蘇逝川:「沒事,你慢慢破譯。」
說完最後一句,蘇逝川保持著跟十七的單連,暫時對他屏蔽掉自己的聲音,然後轉連蒼星隕,問:「星隕,你在哪裡?」
圍繞在鎏金大廳周圍的薔薇園空無一人,四周靜悄悄的,連半個皇室禁軍都看不見。蘇逝川覺得太奇怪了,這樣的清場行為非常反常,通常是意味著軍部可能會採用殺傷性攻擊,但這裡畢竟是雙月殿的皇庭,真的會做到那種地步麼?
忽然,腕上的通訊器振了一下。
蘇逝川急於尋找蒼星隕,原本不想在這時候分散了注意力,但考慮到情況特殊,眼下能找上來的應該不會有閒事才對。
果不其然,蘇逝川點開光屏,注意到消息來源顯示為「西法」,內容是:【老師,如果你現在還在鎏金大廳,請務必留在裡面,千萬不要出來。】
蘇逝川心裡隱隱有了猜測,著手回復:【今晚到底什麼安排?】
西法:【大概一個月前,二哥得到了一條消息,說是有人打算在國慶日當晚潛入雙月殿施行暗殺行動。他打算利用這個機會活捉主謀,所以才跟父皇商量,決定晚宴如期舉辦,但在雙月殿四周都安排的重兵把守。你之前看見了烏鴉,其實是軍部關閉了雙月殿上空的例子防護罩,以方便機甲空戰隊介入。】
蘇逝川抬頭看向頭頂群星璀璨的夜空,忽然什麼都明白了——到底還是他自己促成了這一切,阿寧是西塞的人,所以西塞才有渠道獲悉極月今晚下手的消息。上一世,西塞對他的拉攏在軍校執教以後,這一世受此影響,這個時間被大大提前了。
又一條信息過來,西法道:【現在他們調整了防護罩的範圍,完全隔離了雙月殿的東南區域,確保沒人能從裡面活著出來,而鎏金大廳是那裡唯一的轟炸真空區。】
蘇逝川:【知道了,你放心,老師沒事。】
這時,加密信息的反饋來了,十七說:「我找到了追蹤器回傳的信號波段,已經連接到了您的通訊器。」
「好。」蘇逝川說,「等下再聯繫。」
說完,他結束通話,點開了十七發送過來的接收地址——整座雙月殿的平面圖在光屏上展開,代表追蹤目標的紅點不停移動。
蘇逝川對照坐標找準方向,發現極月正在向東門靠近。確定好位置,他重新釋放出光劍,人還沒動,就看見不遠處的花叢輕輕一晃,蒼星隕自暗處現身,靜靜擋在了蘇逝川身前。
「我一直在找你。」蘇逝川說。
「你太執著了。」蒼星隕道,「我不過是個刺客,習慣了獨來獨往,幹的是收錢飲血的勾當,我沒有感情,也沒有心,這輩子都不可能對某個人效忠。蘇逝川,我承認你很特別,但是很遺憾,你選我就意味著你選錯了搭檔。」
這話說得沒錯,蒼星隕生性桀驁,是一匹馴不熟的狼,他之所以會留到現在,完全是因為體內的標記炸彈。
蘇逝川心裡很清楚,不想在這裡爭論這個耽誤時間,他沒有回應蒼星隕的話,而是抬起手腕向他展示光屏上的追蹤坐標,淡淡道:「極月在跟西塞的保鏢交手的時候被對方安插了追蹤器,我找你只是因為這個。」
蒼星隕霍然愣住。
蘇逝川略帶譏諷地彎起嘴角,哂笑道:「你不是不喜歡欠別人的人情麼,這個打算怎麼還?」
蒼星隕不置可否,靜了許久,才說:「我會還。」
「還有。」蘇逝川說,「軍部為了剿滅今晚的刺客,已經將雙月殿的東南區域徹底隔離,你們哪兒都去不了,除了死就只能等著被生擒。」話說至此,蘇逝川略略頓住,舉步走到蒼星隕近前,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睛,好整以暇道,「現在我就站在這裡,是否合作,這個主動權我交給你,由你來選。」
「不過有些話我們提前說好,這一次是你有求於我,一旦達成合作,我們之間的性質就徹底變了。星隕,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和你無陣營的背景,原本想給你的是絕對公平和尊重的合作,但是很遺憾,你辜負了我的信任。」
「現在那個機會已經沒有了,我並不是不計較得失的聖人,相反,我很貪心,我想要的就是你給不了的、往後一生的效忠。」
「我可以不追究你今晚的擅自行動,也可以假定你以後絕對不會再背叛我第二次。」蘇逝川似笑非笑地說,「這就是不平等條件,要想讓我幫你,就用你自己的後半生來交換,否則我不介意看著你們全部死在這裡。」
「你……」蒼星隕猶豫不決。
蘇逝川莞爾一笑,態度非常誠懇,但這笑落在蒼星隕眼中,卻莫名帶上了幾分陰險狡黠的味道。
蘇逝川:「這世界上有一種人不能輕易招惹,不然很容易引火燒身,因為他們難以馴服,自稱沒有感情也沒有心——」蒼星隕側頭看他,沒有說話,蘇逝川靜了幾秒,復又開口,「我很清楚你就是這樣的人,但我也說過,我們是同類。」
蒼星隕笑了。
「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蘇逝川淡淡提醒,「軍部特派的增援馬上就到,說實話,我不瞭解這次誘捕行動的部署,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把你們全部帶出去。但可以肯定的是,你每耽誤一分鐘,我的把握就會相應地降低一分。」
時間接近零點,夜幕之上兩輪滿月的銀華退去,逐漸染上一層詭異的赤色,連帶著夜色下的白薔薇園都彷彿被血染過一般。
「好。」終於,蒼星隕鬆口,「成交。」
見合作達成,蘇逝川也不由得暗自鬆了口氣。
這一步走得何其艱難,他明明知道蒼星隕有私心,但還是冒著風險讓他在今晚進了雙月殿。事到如今,劫持尤納斯博士已經徹底成了他們彼此試探的幌子——蒼星隕以次來摸清蘇逝川的底線,蘇逝川以次來探明蒼星隕的目的,只不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蘇逝川並沒有那麼在意這位刺客究竟有什麼目的,他只想死死將他留在身邊,徹底化為己用。
然而就在這時,夜空傳來巨響,數架統一塗裝的制式機甲褪去保護色,現出原形。
與此同時,一架通體漆黑的人形機甲躍遷而至,身後的六枚光翼鋪展開來,機甲螢光逸散的電子眼散發出一抹不祥的血色,形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魔,居高臨下,睥睨著腳下的人間。
目光觸及姍姍來遲的黑金巨人,蘇逝川登時怔住。
「那是誰?」蒼星隕雙眼瞇緊,他能感受到那架特殊機甲所攜帶的凜冽壓迫感。
「機甲鬼宿,沒想到封塵回來了。」蘇逝川不甚明顯地笑了一下,繼而側頭看向蒼星隕,「要我跟他動手,星隕,今天的人情可不是你賣身就能還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