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登徒子

　　等到程鑫打完針，已經到了十一點多，學校宿舍早就熄燈了，方雋想讓他留在醫院過夜，但程鑫堅持要回學校。方雋拗不過他，便將他帶了回去。到了學校，程鑫發現沒帶宿舍鑰匙：“雋哥，我還是去你那睡吧，我沒帶鑰匙。”

　　方雋瞟他一眼：“叫陳昕起來給你開門就行了。”

　　程鑫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還是算了，他肯定已經睡了，不要吵醒他了。”他們宿舍只有他和陳昕兩個人，要進門就只能叫醒陳昕，程鑫不願意打擾陳昕休息。

　　方雋心裡惦記著周嵩，沒時間跟程鑫磨嘰，便說：“算了，去我那吧。睡沙發！”

　　程鑫無所謂地聳肩：“哦。”程鑫雖沒有方雋那麼潔癖，但也是極力排斥和別人共睡一張床的。

　　方雋開著車到了宿舍樓下，第一件事就是看周嵩睡了沒有，結果發現他房間還亮著燈，不由得鬆了口氣，盤算著找什麼藉口去看他一下。

　　程鑫是個尚未痊癒的病號，精力不濟，進屋第一件事就是洗漱睡覺。方雋忙了一整天還沒來得及休息，此刻早就累了，先去洗了個熱水澡，出來看見程鑫已經睡了，便輕輕打開了房門，去敲對面的門。

　　過了好一會兒，周嵩才過來應門，他用身體頂住房門，不放方雋進門，只是斜眼看著他：“幹什麼？”如果方雋夠瞭解他，就能從他不自然的臉上察覺出他的不好意思來。

　　方雋笑吟吟地說：“我是來討照片的。你不答應做我男朋友，那就把照片還給我。”後面這句話說得很小聲。

　　周嵩瞪他：“那本來是我的照片，為什麼要給你？”

　　方雋笑了：“你那張照片本來是要丟進垃圾堆裡的，是我撿到的，所以照片的所有權應該歸我。”他這話半真半假，本來每學期新的獲獎名單出來之後，舊的宣傳照片就都要撤掉，至於之前那些照片的命運，當然是進了垃圾堆，只是他在照片進垃圾堆之前就撕下來了。

　　周嵩知道他說得有道理，但他還是說：“但肖像權是我的，我有權處理我自己的照片。”

　　方雋朝他伸出手：“那麼周老師，可以把那張照片贈送給我嗎？”

　　周嵩揚起下巴：“不給！”

　　方雋居高臨下看著從門縫裡探出的腦袋，心想要是自己親他一口，他會有什麼反應？方雋笑意更濃，說：“要不這樣吧，你讓我親一下，照片就送給你。”

　　周嵩一聽這話，瞬間瞪圓了眼，咬牙切齒地砰一聲將門給關上了：“滾蛋！”

　　方雋在門外掏出手機，給周嵩發了一條微信：“還我一張照片或一個吻，你選一個吧。”剛點了發送就想起來他已經將自己拉黑了，正想退出去換qq，卻發現消息已經發送出去了，並沒有被拒收，看樣子周嵩已經將自己從黑名單裡放出來了，心情不由得大好起來。

　　周嵩在門內看到那條資訊，氣得臉都紅透了，方雋簡直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的登徒子，之前的好脾氣好修養全都是裝出來的！他咬著牙發了兩個字：“休想！”

　　方雋嘴角上揚：“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你。晚安，周老師！”

　　方雋等了片刻，周嵩沒再回復消息，他心情飛揚地回去睡覺了。留下門內的周嵩看著方雋的資訊，簡直想撲出去將方雋給撕了，簡直是太無恥了！

　　第二天一早，學校的起床鈴聲還沒響，方雋就將程鑫從床上趕了起來：“起床了，別再賴在我這裡了。”他今天還要去買牛肉，給周嵩做牛肉絲，哦對，還要買一條魚，賄賂一下周二，以後還得指著它多給自己創造機會呢。

　　周嵩出門的時候，碰到方雋也正好出門，周嵩臉頓時拉長了，今天沒做早操，方雋沒有早自習，他起這麼早幹什麼。方雋熱情地打招呼：“周老師早啊！”

　　周嵩板著臉走到樓梯口，與方雋保持了一尺的距離，壓低了聲音說：“我最討厭輕浮的人了。”

　　方雋一愣，然後笑了：“我一向都很穩重。”

　　周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方雋沒有再調戲周嵩，因為他從那句話裡接收到資訊，周嵩不喜歡自己在言語上挑逗他，便說：“我去菜市場買菜，周老師有想吃的嗎？”

　　周嵩頭也不回地說：“沒有。”

　　方雋說：“我給你帶早餐吧，你下了課回來吃。”

　　周嵩站住了，回過頭壓低了聲音說：“方老師，用不著對我這麼好，我受之有愧。”

　　方雋笑笑：“你沒必要有負擔，我對你好，是因為這樣會讓我覺得高興。”

　　周嵩看著他，張了張嘴，本來他想說“你覺得高興，但卻讓我覺得難受，你這是將你的快樂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但他並沒有這麼說，只是歎了口氣。這個世界凡事都講究平等，然而他也明白，唯有愛是無法對等的，他自己也曾愛過，所以十分能理解方雋的感受。

　　方雋上了車，瀟灑地朝周嵩擺擺手，然後走了。

　　周嵩看著門外一手拿著飯盒一手端著魚的方雋，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方老師，你還是自己吃吧。”他打定主意要跟方雋保持距離，不管方雋怎麼來套近乎都不退讓。周二聞到魚香味，已經興奮得不行，拼命地拉扯周嵩的褲腿，“喵喵”叫個不停，想讓周嵩放自己出去吃魚。

　　方雋笑著說：“我做了很多，這是給你的。”

　　周嵩看著半透明塑膠盒裡色澤誘人的牛肉絲，還是不肯鬆口。然而周二已經急得猛地一跳，抓住了周嵩的衣服後擺，將他的T裇衫抓破了一個大洞，自己則吊在了衣服上。周嵩身後吊了個那麼重的傢伙，衣服領子都被扯得往上勒住了脖子，他連忙轉身：“周二！”

　　周二見他一轉身，連忙鬆開爪子，身手敏捷地從門縫裡竄了出來，抱住了方雋的大腿“喵喵”叫。方雋看著自己引發的這一幕，頓時覺得好笑，他蹲下來將魚放在地上，周二撲上去狼吞虎嚥起來，喉嚨裡發出滿意的咕嚕聲，方雋抬起頭關切地問周嵩：“周老師，你的衣服不要緊吧？”

　　周嵩無語地看了一眼吃貨周二，面無表情地說：“把我衣服撕破了。我不要你了，周二！”說著將門給關上了，為了一口吃的這麼背叛主人，沒見過這麼沒出息的貓！

　　周二屁股對著被關上的門，連頭都沒回。方雋從周嵩的語氣中聽出了無奈，便說：“這兩天我幫你照顧周二吧。”說著將盤子和貓都帶回了自己屋裡，周二對換了個地方吃魚一點意見都沒有。方雋看著茶几上送不出去的牛肉絲，心想周嵩還真是挺堅決的，連牛肉絲的誘惑都能抵擋得住。他又看看周二，忍不住歎了口氣，貓真是好哄，只要有點吃的就跟著你跑，可是人呢，該怎麼哄？周嵩到底是因為什麼拒絕自己呢？

　　周二吃飽了魚，躍上沙發，將腦袋擱在方雋腿上開始睡覺，吃飽喝足睡覺的日子真是美好。方雋則坐在沙發上發呆，還是沒想出哄人的辦法來，他的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趕緊接通：“老二，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來電的是方雋的大學室友瞿慶明，也是老鄉，對方大學畢業後去了東莞工作，平時雖然也會聯繫，但基本都在網上聊，很少打電話，會打電話聯繫多半是有事。

　　果然，瞿慶明說：“我報考了老家的教師編制，還有不到一個月考試了，我打算辭職回來複習，可不可以先去你那住一陣子？”

　　方雋有些意外地挑眉：“怎麼又想當老師？”當初瞿慶明就是因為不想當老師才去了東莞，這會兒怎麼又要考老師了。

　　瞿慶明說：“我玩遊戲的時候認識一個女孩，已經奔現了，她在老家教書，我想跟她在一起，所以打算回來工作。”

　　方雋眨巴了一下眼：“我去，你居然網戀！怎麼都沒聽你說起過。”

　　瞿慶明咳嗽了一聲：“之前一直都沒確定，不好意思說。那我去你那兒，收留哥不？”

　　“當然收留，你來吧。”方雋滿口答應。

　　瞿慶明說：“那我明天就過來，到時候你來車站接我啊。”

　　“可以，什麼時候到？”方雋宿舍四個人關係都不錯，他跟瞿慶明關係最好，這會兒朋友來投奔自己，怎麼也得收留啊。聽瞿慶明說起考編的事，方雋才想起來自己也報考了的，考試就在五月份，不過他已經不打算去考了。

　　第二天晚上，方雋去車站接到瞿慶明。回來的時候正好學生就寢了，他打算把人送回宿舍後再去查寢。他和瞿慶明提著行李，一路說笑著上樓，上到三樓的時候，方雋一抬頭，便看見了周嵩面無表情的臉：“周老師，要去查寢嗎？等我一起啊。”

　　周嵩沒有說話，將視線在方雋和瞿慶明身上轉了一圈，然後側過身，將不寬敞的樓梯讓出來讓他們上去。

　　瞿慶明朝周嵩打了一下招呼：“你好。”

　　周嵩看著對方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方雋和瞿慶明上到四樓，開了門，將東西放進去，對瞿慶明說：“衛生間在那邊，你先洗個澡休息一下，冰箱裡有吃的，想吃什麼自己拿，我查完寢馬上就回來。”

　　“可以，你去忙吧。”瞿慶明很自來熟地擺擺手，示意方雋不用管自己。

　　方雋飛奔下樓，一路狂奔著追上了周嵩：“周老師。”

　　周嵩淡淡地應了一聲。

　　方雋說：“一會兒我將周二給你送回去，家裡來朋友了，周二沒地方住了。”周二在他家一直都是睡沙發的，現在瞿慶明來了要睡沙發了，得把周二送回去才行。

　　“好。”

　　方雋比周嵩先查完寢，他等周嵩查完了，和他一起回去。到了宿舍，方雋說：“你等我一下，我去捉貓。”

　　方雋家的門沒落鎖，他直接擰開了門。周嵩沒進屋，就站在門口等著，看見之前在樓梯上遇到的那個男的正坐在沙發上津津有味地吃東西，茶几上放著昨天方雋拿給自己的那個塑膠飯盒，此刻已經被打開了，對方夾著一大筷子牛肉絲塞進了嘴裡，看見方雋回來，還忍不住稱讚：“雋雋，這不會是你做的吧？簡直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