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同床不共枕

　　周嵩被方雋這麼一摟，身體頓時僵了，他抓起方雋的手一扔：“沒有，他們都說我是個奇葩。”

　　“怎麼這麼說？”方雋覺得自己的手停留不到兩秒就被扔開了，說明周嵩對肢體的接觸相當敏感。

　　周嵩聳肩：“不知變通唄。”

　　方雋看著他，周嵩很明顯不是不知變通，而是不願意為他自己堅持的東西讓步，這樣的社會裡，這樣的人難能可貴了，他點頭：“做自己挺好的，赤子之心。”

　　周嵩聽見方雋這麼評價他，不由得扭頭去看他，方雋的態度認真，並不是隨口敷衍的樣子。他微微笑了一下，陽魏曾經因為他的處事態度和他爭執過很多回，說他太過愚直，為圖一時之快說真話，當面得罪人，遲早會吃大虧。今天聽見方雋這麼誇自己，別提多欣慰了，臉上的笑容也越發盛了，開玩笑似的說：“你說白莉會不會讓她姑父把我給炒了？”

　　方雋想了想：“她應該會說，但是炒你不是他們說了算。”

　　周嵩聳肩：“其實也無所謂，炒就炒吧。”如果真為這麼點事被炒，那這個學校也沒什麼可留戀的。他兼職寫作的收入比工資高了數倍，不上班也能養活自己，況且房子已經買了，這輩子也不會結婚，更不用養家撫養孩子，只需要存錢養老，還是很輕鬆自在的，所以才能活得這麼恣意。

　　方雋補充了一句：“我是說他們炒不了你。”

　　周嵩無所謂地笑笑：“哦。”

　　方雋看著他無謂的笑臉，突然下定了決心，他要給他創造一個說真話的環境，讓他再也不用擔心得罪人而丟工作。

　　兩人沿著操場回宿舍，周嵩突然說：“這周你值班嗎？如果不值班，可不可以幫我做些牛肉絲？”他的語氣有些不好意思。

　　方雋連忙答應下來：“不值。我幫你做。”他們學校是全封閉式管理，放月假，每到周日下午，學校會休息兩節課放學生出去放風，但出校門得有老師的批准，所以每週日下午，每個班還得安排班主任老師和副班主任老師輪流值班，這周該副班主任值班了。

　　“那我去買牛肉。要什麼樣的？買多少？”周嵩問。

　　方雋說：“星期天我一二節沒課，我去買好了。”

　　“嗯，那我給你錢吧。”周嵩說著要掏錢包。

　　“不著急，等我買回來再說。”

　　星期天早上，方雋開車去了菜市場，買了一大塊牛肉和一堆菜回來，還買了一打啤酒，打算晚上和周嵩不醉無歸。買回來之後，他就將牛肉醃制起來了，準備下午再來做。然而到了下午，他媽和外婆來了，她們是來看程鑫的，順便也看看他。程鑫父母離異，從小缺母愛，奶奶對孫子比較關心，隔三差五過來探望他一下，給他送吃的用的。她們來了，方雋自然要陪同，他本以為長輩們馬上就走的，結果程鑫說：“奶奶，我想去外面吃飯。”

　　程鑫很少主動提要求，兩位長輩一聽馬上同意，方媽媽說：“學校的伙食太差了，我們上外面去吃好的。”

　　程鑫見姑姑答應了，趕緊說：“我還想帶個同學去，可以嗎？那個同學最近幫我補課，我還沒好好答謝人家呢。”

　　奶奶一聽有人幫孫子補課，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趕緊讓程鑫去找人。方雋已經可以程鑫說的肯定是陳昕了，他想著自己要給周嵩做牛肉絲，便說：“要不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外婆扭頭看著外孫：“你怎麼不去？一起去啊。”

　　“我還有事。”

　　方媽媽問：“有什麼事？跟女同事有約？”

　　方雋搖頭：“不是。”

　　“就吃一頓飯的功夫，能耽誤你多少時間？你外婆好不容易來一趟。”方媽媽眼神裡充滿了責備，怪他不懂事。

　　方雋扭頭看著外婆殷切的眼神，便說：“那行吧，一起去吃飯。你們先去，晚點我自己開車去。”他打算跟周嵩說一聲，晚點回來再做牛肉絲。

　　方媽媽和外婆先下樓去了，方雋到對面去敲門，裡面沒人回應，倒是聽見周二的叫聲和撓門的聲音了，周嵩應該不在家。他給周嵩打電話，電話也沒人接，只好給他發微信，告訴他自己出去吃飯了，回來再幫他做牛肉絲。周嵩那邊沒有回復，方雋等了一下，然後下樓去飯店，將手機放在車前台的手機架上，一邊開車，還不時看一眼手機螢幕，然而一直都沒亮起來。

　　到了酒樓，菜都點好了，方雋陪家人坐著，聽程鑫正在跟兩位長輩誇耀自己最近學習有多辛苦。方媽媽顯然有點不相信侄兒這麼努力，問兒子：“三斤真的在補課？”

　　方雋笑著點了下頭：“可不嘛，還是我給他找的補習老師。他同桌考全年級第一，他快倒數第一了，不好好學習也太丟臉了。是吧，三斤？”

　　程鑫瞟了他一眼，難得的沒有頂嘴。

　　菜很快上來了，外婆招呼他們吃菜。方雋正要拿筷子，放在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微信的提示音，他趕緊放下筷子，掏出手機一看，是周嵩回復他了：“抱歉，我在醫院裡，才看到資訊。你去忙，晚點做也沒關係。”

　　方雋看到資訊，嚇了一跳：“你生病了？在哪家醫院？”

　　周嵩回復得倒是挺快：“不是我，我表妹發燒了，我帶她在打針。”

　　方雋放下心來：“是許老師的女兒嗎？”

　　“嗯。”

　　方雋想了想，問：“許老師和師娘呢？”

　　“我外婆身體不好，我舅回老家了，舅媽出差了，都不在家。”

　　方雋吃驚地說：“你表妹一個人在家？”

　　“對，所以託付給我了。”

　　方雋問：“那你今晚不回來了？”

　　“回，等打完針才回。”

　　方雋又問：“那你表妹也跟你一起回來？”

　　周嵩反問：“不然呢？”

　　方雋想了想：“你快打完針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吧，我去醫院接你們。”

　　“不用了，我騎車過來的。”

　　“你表妹不是發燒了嗎，還能吹冷風？”

　　周嵩終於妥協了：“那就麻煩你了，晚點我給你打電話。”

　　方雋放下手機，回頭來吃飯，發現一盤子大蝦也沒剩幾個了，程鑫正在大快朵頤，還看著他笑：“你再不來吃就沒了，這幾個是給你留的，不然我都吃完了。”

　　方雋白他一眼：“餓死鬼投胎似的。”

　　程鑫不客氣地回敬他：“那你怎麼不在食堂吃飯？想吃就再叫一盤。”

　　方雋說：“不用了。”他也不是多愛吃蝦，他心裡惦記周嵩，因此飯吃得很快，好在大家吃飯速度都不算太慢，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飯，程鑫還叫了個海鮮湯打包回去。方雋送程鑫回去的時候知道他這湯是帶給陳昕的，心說他對陳昕還挺上心的，還是頭一次見到程鑫這小子主動關心人。程鑫最近的表現反常的地方不少，莫不是對陳昕有了超友誼之外的情誼？方雋看了程鑫一眼，真要超出了，那也是天意吧。

　　送程鑫回去之後，方雋發了條資訊問周嵩還有多久才打完針，周嵩說還要個把小時。方雋想了想，便回了宿舍，這兄妹倆肯定沒吃晚飯，他就熬了點瘦肉粥。然後開始燉牛肉，做龍鬚牛肉絲。龍鬚牛肉絲不僅調料複雜，做起來也複雜，先要將牛肉燉煮熟透，然後用擀麵杖敲散，再用手撕成細絲，下油鍋炸酥，澆上調味品才算完事。不算醃制的時間，做這道菜至少也要兩三個小時。

　　牛肉大火剛燒開，時間就差不多了，方雋調了小火慢燉，然後開車出門去接人。他趕到醫院的時候，小姑娘的點滴還剩下一點點，她睡著了，周嵩抱著她，整個人看起來特別地溫柔。

　　看見方雋，周嵩抬起頭朝他笑了一下：“馬上就好。”因為太久沒說話，嗓子有點沙啞。

　　方雋在他旁邊坐下來，壓低了聲音問：“退燒了嗎？”

　　周嵩伸手摸摸小姑娘的額頭：“已經退了。”

　　方雋端詳了一下周嵩懷裡的小姑娘，大概八九歲的年紀，長得非常清秀，他壓低了聲音說：“長得不像許老師。”

　　周嵩微微笑：“嗯，像我舅媽。”

　　“叫什麼名字？”

　　“許願。”

　　方雋一聽名字就笑了：“誰起的，這麼省事？”

　　周嵩說：“舅媽起的。”

　　不一會兒，點滴打完了，方雋叫護士過來拔了針，小姑娘終於醒了，看見面前多了個年輕帥氣的哥哥，又看看周嵩：“嵩哥，他是誰？”

　　方雋主動說：“我是你哥的鄰居和同事。叫我雋哥好了。”

　　許願平時是個很活潑的小姑娘，只是生了病，沒什麼精力鬧騰，打了個哈欠，從周嵩身上下來：“我自己走。”但是明顯沒什麼力氣，一下地就踉蹌了一下。周嵩看不過眼，蹲在她面前：“算了，我背你吧。”小姑娘乖乖地趴了上去。

　　上了車，方雋問：“你們吃飯了沒有？”

　　周嵩說：“我沒吃。她吃了一點。”

　　許願靠在車座椅上，懨懨地說：“不餓，不想吃。”

　　方雋說：“那回去再吃吧，我煮了點粥。”

　　回到學校，還是周嵩背著許願上樓，方雋跟在後面。許願發現他們上了幾層樓，方雋還一直跟著：“你也要去我哥哥家嗎？”

　　方雋說：“我住你哥對門。”

　　“那你也是老師啊？”小姑娘的精神好了點，腦子開始轉動了。

　　方雋點頭：“對！”

　　許願笑了一下：“我爸爸也是老師。”

　　方雋笑：“我知道，你爸爸還是我的老師。”

　　“啊！你是爸爸的學生？”許願高興起來。

　　說話間到了四樓，方雋主動走上前，從周嵩袋子裡掏出鑰匙替他開了門，門一開，周二便衝了出來，許願興奮起來：“呀，小胖！”小胖是她給周二起的綽號。

　　周二不理她，直接奔向方雋，在他腿邊蹭來蹭去的，還喵喵直叫喚。方雋笑著說：“看樣子周二餓了，走，給你蒸魚吃去。”

　　周嵩剛抬腳進屋，聽見這話又轉過身來：“你怎麼又給它買魚了？”

　　方雋一邊開自己的門一邊說：“本來打算自己吃的，結果晚上出去吃飯了，沒吃上。”

　　許願也在扭頭往後看：“你們真的住對門。”

　　“當然。”方雋的門一開，濃郁的燉肉香味就飄了出來，許願生病聞不到，周嵩是聞得到的，頓時便覺得饑腸轆轆的，肚子也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許願在屋裡咯咯地笑：“哥哥你肚子在叫。”

　　方雋聽見小姑娘的話，探出頭來衝對門說：“過來喝粥吧。”說著就進廚房去了，揭開鍋蓋用筷子插一下牛肉，火候剛剛好，便關了火，將牛肉起出來放在砧板上。

　　周嵩將許願放在沙發上安頓好，就到對面來了，看見方雋正在用擀麵杖捶打一塊煮熟的肉，周二在方雋腳邊蹭來蹭去不住地叫喚：“你在做什麼？”

　　方雋回頭，看見周嵩站在廚房門口，說：“做牛肉絲啊。粥在燙煲裡，你自己盛，看許願要不要。”

　　周嵩對方雋家也算是很熟悉了，他輕車熟路地取碗盛粥，發現居然是濃稠的肉糜粥，聞起來香噴噴的。

　　方雋解釋說：“本來想做飯的，但是想到還有個病人，就做了粥。不頂餓的話多喝一碗。”

　　周嵩沒說話，心裡滿滿都是感動，這個世界上像方雋這樣用心待他的人五個手指頭都數不滿。

　　方雋一邊忙一邊問：“味道淡嗎？我就加了一點點鹽。”

　　周嵩點頭：“挺好的。我去問問圓圓要不要。”

　　“好。”

　　周嵩回到對門，許願正倚靠在沙發上用他的手機玩遊戲，周嵩問：“圓圓，你想喝粥嗎？”圓圓是許願的小名。

　　許願搖頭：“不想吃。”

　　周嵩便在她旁邊坐下來喝粥，他餓得厲害了，粥又煮得十分香濃，所以喝得津津有味，許願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又忍不住有了胃口：“我也想喝。”

　　周嵩的粥剛好快喝完了，便起身：“我去對面給你盛。”

　　許願見他起身出去了，便掀開蓋在身上的毛毯，穿著周嵩的大拖鞋跟了上來。她站在方雋家門口往裡看，發現方雋家裡比哥哥家漂亮乾淨多了，小姑娘都愛美，一看就喜歡上了。方雋正好出來拿周二的貓盤盛魚，看見許願站在門口，便招手說：“進來啊。”

　　許願看了一下能反光的地板：“我沒換鞋。”

　　“沒關係，直接踩進來，我拖地就好了。”方雋將許願拖了進來，周嵩端著粥出來了，看見表妹進來了，便將粥放在茶几上：“你在這裡吃吧，小心燙。”

　　許願點了點頭，拿著勺子開始喝起粥來，結果發現美味異常，難怪嵩哥吃得津津有味的，她喝了一會兒，覺得趴下去吃有點費勁，便將碗端了起來。周嵩給她用的是一個深口瓷碗盛粥，她端了一會兒覺得很沉，便放在膝蓋上頂著，一隻手扶著，一隻手舀粥喝，結果沒喝幾口，她覺得腿上癢，便動了一下，整個碗滑了下去，直接蓋在了沙發上，她驚呼出聲：“啊——”

　　正在廚房裡一邊喝粥一邊看方雋撕牛肉的周嵩聽見這聲音，趕緊跑了出來：“怎麼了？”

　　方雋也丟下牛肉過來了，看見許願一臉驚慌失措地望著自己，臉上的表情泫然欲泣。他看了一下，發現是打翻了碗，趕緊問：“燙著了沒有？”

　　許願搖了搖頭：“沒有。”她的眼淚都到了眼眶邊上。

　　方雋鬆了口氣：“沒燙著就好，打翻了不要緊，再去盛一碗。”

　　許願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可是沙發弄髒了。”

　　周嵩也安慰她：“你快起來，哥哥把沙發收拾一下。沒事的，我幫方老師洗了就好。”

　　許願趕緊站了起來，讓周嵩去收拾。方雋手上還有油，只是看了一下，並沒有來幫忙，粥倒在了沙發上，已經滲到沙發裡去了。周嵩說：“這個要好好刷一下晾乾才行。一會兒我吃了飯來弄。”

　　方雋說：“可以，沒關係。先去吃飯吧。許願你還要嗎？”

　　許願已經被嚇到了，趕緊搖頭。方雋笑著說：“好喝嗎？”許願點點頭。方雋說：“周老師你再給她盛點。能吃就多吃點，這樣病才能好得更快。”

　　許願的眼睛一直都盯著方雋，然後說：“對不起，雋哥。”

　　方雋笑了：“沒關係，我們大人有時候也會不小心把碗摔了，更何況你們小孩呢。”

　　許願瞪大了眼睛：“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好了，別擔心，想看電視嗎？自己開，遙控器在桌上。我去忙了啊。”說著又朝廚房去了。

　　周嵩將沙發上的粥用紙巾抹掉，許願小聲地對他說：“這個哥哥真好。”

　　周嵩笑看著妹妹：“是的，不過下次要小心點啊，不能再把碗打翻了。”

　　許願吸著鼻子用力點頭。

　　方雋撕完牛肉，然後起油鍋炸牛肉。周嵩喝完了粥，打來一盆水，用軟刷子小心地刷洗著沙發，打算待會兒用電吹風吹一下，不過一時半會兒肯定乾不透，得過個幾天才行。

　　許願看他刷完了沙發，打了個哈欠：“哥，我想睡覺。”

　　周嵩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帶她回自己屋裡去，將她安頓在自己床上，小姑娘左看右看：“哥，只有一張床，你睡哪兒？”

　　周嵩說：“咱倆擠一下啊。”

　　許願鼓了一下腮幫子：“可是媽媽說我是大姑娘了，不能和別人睡一張床。”

　　周嵩一愣，然後說：“我擔心你晚上會蹬被子。”

　　“我不會的，我四歲就開始自己睡了。”許願表示自己很獨立，能照顧好自己。

　　周嵩聽小姑娘一個勁地表示自己多麼厲害，無奈地說：“那你睡床吧，我不跟你睡。”

　　“那你睡哪兒？沙發好短。”許願是個細心的孩子，早就在思考這個問題了。

　　周嵩無奈地看著她：“那你說我怎麼辦？”

　　許願將被子拉到眼睛下面，說：“那你問問雋哥，可不可以睡他那兒。”

　　周嵩咬牙切齒地看著許願，真不是自己親妹啊！他咬牙點頭：“我去問問方老師。”

　　方雋已經將牛肉絲炸出來了，端了一大碗牛肉絲過來，也沒敲門，直接進來了，聽見周嵩這麼說，便接話：“問我什麼？”

　　周嵩一扭頭，看見方雋端著個碗站在臥室門口，他還沒說話，許願就幫他說了：“雋哥，我哥晚上沒地方睡，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方雋聞言，嘴角的笑容差點沒控制住，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唇，才將笑容掩飾住：“可以啊。”

　　許願笑了：“謝謝雋哥。”

　　周嵩生無可戀地站了起來：“你好好躺著，晚上不要亂蹬被子。”

　　方雋說：“牛肉絲做好了，這是你的份。”

　　周嵩看著滿滿一大碗香噴噴的牛肉絲，心情才好了點，果然美食是治癒創傷的良藥：“謝謝！”

　　許願躺在床上抽抽鼻子：“是什麼，好香，我想吃。”

　　周嵩將房門拉上：“別想了，睡覺吧，明天再說。”

　　方雋將牛肉絲給了他：“我先去查寢，順便幫你班也看了吧。”

　　周嵩點了點頭：“好，謝謝。”

　　方雋查完寢回來的時候，看見已經洗了澡的周嵩拿著電吹風對著自家濕了的沙發一個勁地吹。方雋說：“濕得太多了，一下子吹不乾的，算了吧。”

　　周嵩抬起頭：“儘量吹乾一點，不然沒法睡。”

　　方雋瞪大了眼：“你開玩笑吧，這還能睡人？別等你表妹病好了你又病了，上次感冒才好了幾天？睡床，別折騰！”語氣毋庸置疑的肯定。

　　周嵩看著他，無奈地將吹風筒放下。方雋見他妥協了，便說：“我去洗澡去，你先去睡吧。”

　　周嵩見他進了衛生間，便進了臥室，方雋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不過他應該還有一床，上次自己來就給自己用過，他走到衛生間門口，敲了敲門：“方老師，我去你櫃子裡拿被子了啊。”他這學期才搬過來，東西很少，被子只有一床，否則就不用拿方雋的被子，直接搬了自己的過來就行。

　　方雋突然打開門，探出頭來：“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周嵩被狠狠嚇了一跳，方雋裸露的肩膀沾著水珠，明顯已經脫了衣服，很容易讓人聯想肩膀往下的部位。周嵩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說：“我說我從你櫃子再拿床被子蓋。我睡覺姿勢不好，不能和人合蓋一床被。”

　　方雋“哦”了一聲：“你去拿吧，在櫃子的最上層。”說著將門關上了，然後在門內忍不住偷笑，剛才周嵩受驚嚇的樣子特別好玩。

　　周嵩趕緊跑回臥室，從櫃子裡找出上次蓋過的被子，然後爬上床，將自己裹得跟個蠶繭似的。剛躺下，又起來，像只蠶繭一樣挪了又挪，將自己的頭放在了床尾，終於覺得安全了，閉上眼睛剛想睡，又覺得不能這麼睡下去，許願還在隔壁呢，得去看看她。

　　周嵩好不容易將自己從繭子裡釋放出來，穿上拖鞋回到自己屋裡，房裡的燈沒關，周二在貓窩裡睡得呼呼的，許願也睡得很香甜，他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額頭，溫涼的，沒有再發燒。他坐著看了一會兒，然後聽見有敲門聲，一扭頭，看見方雋站在門口，身上只穿著薄薄的睡衣，外套都沒套一件，方雋說：“許老師打電話來了，我沒幫你接，已經掛斷了。”

　　周嵩趕緊出來，方雋又說：“你最好將你屋裡的鬧鐘關了，不然明早會把許願吵醒的。”

　　周嵩聞言詫異說：“你怎麼知道我還有鬧鐘？”

　　方雋白他一眼：“每次你的鬧鐘都是先把我鬧醒來。”

　　周嵩聽了忍不住“噗”地笑出聲：“抱歉，沒想到它聲音那麼大。”他笑著轉身回去將鬧鐘關上了。這才出來給他舅打電話，無非就是問一下彼此那邊的情況，外婆那邊是春天常發的老人病，已經控制住病情了，明天會將外婆接過來，許秋實說如果許願的病好了，讓周嵩明天送她去上學，周嵩答應下來，心裡盤算著怎麼去送許願，覺得養大個孩子真不容易。

　　回到屋裡，方雋說：“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周嵩想到明天要上早自習，第一節還是他的課，就有些犯愁，得去跟人換個班才行，這個點跟同事說換課，又怕人已經睡了，便鬱悶地鑽進被子裡。方雋看著他：“你確定要睡那頭？”

　　周嵩打了個哈欠，點頭：“嗯，這樣睡更節省空間。小學幾點鐘上課來著？”

　　方雋說：“你要送許願上學？”

　　“嗯，如果好了的話還是去上學吧，耽誤功課總是不好的。我明天還得跟同事換一下課，早自習估計來不及了，還是得自己去。”周嵩盤算著時間來不來得及。

　　方雋說：“明天我第一節沒課，我幫你送吧。”

　　“不行啊，我還得帶她回去拿書包。你又不知道她家住哪兒。”周嵩想也沒想拒絕了。

　　“許老師難道不住三中教職工宿舍？”

　　“是住那兒。你找得到？”

　　方雋笑：“我找不到，許願找得到啊，她都那麼大了。放心吧，交給我，保准幫你送到。我有車，你摩托車都還停在醫院沒騎回來吧。”

　　周嵩聽方雋這麼一分析，確實如此，他車子沒拿回來，還得到外面去搭車，這樣得浪費不少時間，真不一定來得及：“那就麻煩你了。回頭好好謝你。”

　　“我辦事你還不放心？睡吧。”說著將被子一抖，鑽進了被窩。

　　這一夜睡得可不能算安穩，夜裡周嵩還調了兩次鬧鐘，因為要去查看許願有沒有再發燒。夜深人靜的鬧鐘格外刺耳，先被鬧醒來的自然是方雋，對鬧鈴基本免疫的周嵩睡得很香。方雋坐起來，找到手機，關掉鬧鐘，然後開了燈去搖周嵩。周嵩的睡眠品質那真叫一個好，方雋將他從被子裡直接拉了起來都還沒醒，他看著閉著眼睛耷拉著腦袋的周嵩，心想自己偷偷幹點不能說的事，不知道他會不會知道？

　　不過他並沒有這麼做，只是湊到周嵩耳邊，對著他的耳洞輕吹了一口氣，周嵩覺得有點癢，腦袋下意識地拱了拱。方雋輕輕地說：“周老師，你還不起來，許願掉床底下去了。”

　　許願仿佛是一個按鈕，周嵩一下子睜開了眼，但眼神還是朦朧的，看見方雋近在咫尺的臉，嚇得猛地將人一推：“你幹什麼？”方雋本來是一條腿跪著支撐的，下盤不穩，又沒設防，居然被他推倒了，他有些受傷地說：“你還不起來去看看，現在兩點了。”

　　周嵩木木地回了句“哦”，然後用力搓自己的臉，使得大腦清醒一點，然而並沒什麼用，他下床的時候還是被被子纏住了腿，整個人眼看就要上身著地。“小心！”方雋嚇得猛地彈起來，抱住他的腰，將人用力往後一拉，避免了周嵩腦袋著地的危險。

　　周嵩的危險警報剛拉響，剛伸出手去撐地，還沒摸到地板，身體就已經往上走了，還貼上了一具溫暖的胸膛，扭頭一看，眼前是一副慌亂的臉，然後那臉又淡定下來，嘴角露出了笑意：“周老師原來你這麼迷糊。”

　　周嵩這下是徹底清醒了，他一把推開方雋：“謝謝！”臉卻忍不住有些發燙起來，他用手掀開身上的被子，抽出雙腿，安全著地，抬腳就往外走。

　　方雋在後面叫了一聲：“等等，穿件外套啊。鑰匙也記得拿上。”

　　周嵩只覺得一陣風朝自己撲來，然後一件厚外套落在了自己頭上，他抓下衣服套上，發現是方雋的衣服，不由得愣了一下，但沒有脫下來，走到外面客廳裡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鑰匙去了對面。直到進了自己的屋，他才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剛才那陣心跳加速是被嚇的還是因為男性軀體的接觸他自己也有點說不清楚。

　　屋裡的燈靜靜地亮著，周二睡得毫無動靜，周嵩徑直走向了臥室，床上的許願半條胳膊放在被子外面，大概是因為開著空調又蓋被子有點熱。周嵩伸手將她的小胳膊塞進被子裡，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好，並沒有發燙，周嵩鬆了一口氣。看著床上的小傢伙占了整張床的小小一塊，明明這麼大的空間，這小丫頭卻非要趕自己去對面住，唉，真是條小白眼狼。

　　雖然有點不情願，周嵩還是重新回到了對面。方雋還沒睡，問：“沒事吧？”

　　“沒事，睡吧。”周嵩打了個哈欠，他脫了外套，重新鑽進自己的被窩裡，“我發現養大個孩子真不容易，簡直是操碎了心。”

　　方雋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一邊抬手關了燈：“你才帶了一天就這麼認為，要真是自己的孩子那可怎麼辦？”

　　暖和的被窩令周嵩的意識開始模糊起來，張嘴無意識地回應：“反正我是不可能有孩子的，不用受這份罪。”

　　他這句話幾乎是咕噥出來的，方雋聽得一愣，然後笑容在黑暗中綻放開來，周嵩這是在跟自己出櫃啊！他在被窩裡翻了個滾，貼近了周嵩：“為什麼這麼說？”

　　周嵩沒再回應他，估計是睡著了。

　　方雋還是高興得不行，周嵩是個Gay，那一切就都好辦了。現在的問題是要確定他那個所謂的男朋友到底存不存在。他那次生病會不會是因為失戀？是不是跟上次那個姓陽的有關？方雋覺得自己快要成福爾摩斯了，一點點蛛絲馬跡都能朝周嵩是單身這個結論上靠。當然，這全都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

　　第二次鬧鐘響的時候是淩晨四點，這次方雋一醒來，就直接掐掉了鬧鈴，沒有叫醒周嵩，他自己披了外套出去，開了對面的門，去查看許願的情況，按說之前沒發燙就可以放心了，但畢竟幫別人看孩子，責任就更為重大，所以還是不能大意。

　　方雋打開門的時候，小姑娘正癟著嘴坐在床上，看見方雋，好像還有片刻沒反應過來他是誰。方雋說：“許願，你怎麼起來了？”

　　許願這才回過神來：“我哥呢？”聲音帶了點哭腔，還用手揉了揉眼睛，小丫頭半夜在陌生的環境裡醒來，一個熟人也沒有，這會兒有點害怕了。

　　方雋連忙說：“別哭，別哭，你哥在我那裡睡覺呢，我帶你去找他好嗎？”

　　小姑娘點點頭，掀開被子下床來，方雋拿著她的外套給她裹上，帶她到自己屋裡找周嵩。看到周嵩，小姑娘的心才徹底放下來，也沒說要叫醒周嵩，方雋問她：“要不要睡這邊？”

　　許願看了看床上的兩床被子，然後搖頭，方雋問：“還是要回去睡？”許願點頭。方雋只好又將人送到對門去，還給許願講了個故事，才把小傢伙重新送入睡夢中。

　　第二天早上，周嵩一醒來就叫：“糟糕，我昨晚睡死了，沒去看圓圓。”

　　方雋打了個哈欠：“我去看了，她還過來看了你一眼。”

　　周嵩驚奇地看著他：“她哭了沒有？你怎麼不叫我起來呢？”

　　方雋說：“沒哭。我們看你睡得香，都沒忍心叫醒你。”

　　周嵩愣了片刻，然後說：“謝謝啊。我過去看看她。”

　　方雋也起來了，因為要出早操。周嵩洗漱完畢，出來將鑰匙給了方雋：“一會兒做完操了幫我叫醒她吧，然後去她家取書包送她到學校，謝謝了。”

　　方雋將鑰匙放在家裡，和他一起出了門。散了操，方雋回家做早飯，做好早飯才將許願叫起床，這個時間快七點了，天色也亮了，他自己有車，應該不至於遲到，小城市的好處就是高峰時段都極少有堵車的情況。

　　許願的病已經全好了，動作迅速地起了床，是個非常麻利的孩子。沒有牙刷，方雋教她用手指沾著牙膏刷了牙，然後去自己家吃早飯。方雋做的依舊是粥，不過今天下粥的配菜是昨天晚上做的龍鬚牛肉絲，許願吃得非常開心，一口氣喝了兩大碗，還不忘誇方雋：“雋哥你手藝真好！”

　　因為昨晚和今早的陪伴，許願和方雋結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她甚至開始說起了自己喜歡的和討厭的老師。方雋將她的藥帶上，然後送她去上學。一路上許願像只晨起的小鳥一樣嘰嘰喳喳的，方雋十分耐心地聽著，時不時接幾句話，讓小姑娘的熱情一直保持下去。

　　小姑娘的話題終於說完了，車內終於安靜下來，方雋問：“許願，你喜歡嵩哥嗎？”

　　許願認真點頭：“當然。嵩哥特別厲害，他寫作文好厲害，還出版了。”

　　“是嗎？那你知道你嵩哥有女朋友嗎？”方雋打算從周嵩的親友團入手。

　　許願仔細想了想：“沒有！”

　　“你怎麼知道沒有？”

　　“爸爸和媽媽都問過，嵩哥說沒有，暫時不想結婚。媽媽還要給嵩哥介紹女朋友呢，那個阿姨我見過，喜歡化大濃妝，醜死了，媽媽非讓我叫她姐姐。”許願的口齒相當伶俐。

　　方雋得到了一個重要的資訊，周嵩沒有女朋友，家裡人還打算給他相親：“那介紹了嗎？”

　　許願鼓著腮幫子：“沒有。爸爸說那個阿姨不好，我也不喜歡她，她有一次還踢了我家的毛毛。”

　　“毛毛是誰？”

　　“毛毛是我養的狗，可可愛了。”

　　方雋不由得笑了，然後問：“那你嵩哥有沒有帶朋友到你家去玩？”

　　許願搖頭：“沒有，他總是一個人來的。爸爸說他太宅了，沒有朋友，讓他多出門玩，多交朋友。”

　　方雋可以確定了，至少周嵩明面上是沒有男女朋友的，他目前的狀態挺像單身的。

　　送完許願回到學校時，第一節課快結束了，方雋第二節有課，就他直接去了辦公室。下課之後，周嵩跑到他們辦公室來了，對方雋表示由衷的感謝，並告訴他中午不用去接許願了，因為許願他爸回來了。“我欠你一個人情，下次還請你吃飯吧。”

　　方雋看著他說：“飯先不吃，這個人情我先記著，將來還我一個人情好了。”

　　周嵩也沒多想，用力點了點頭：“好。”

　　下午方雋在家看股市行情，有人敲門，他打開門，發現是周嵩：“怎麼了，周老師？”周嵩不會主動找他，除非有事。

　　周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昨天晚上熬的那個粥味道很好，我想問一下是怎麼做的。”

　　方雋說：“怎麼好端端的要學熬粥？”

　　周嵩垂下眼簾說：“我外婆生病住院了，她胃口不太好，我和舅舅都不怎麼會做飯，所以想請你教我一下。”

　　方雋一聽說是周嵩外婆要喝粥，趕緊答應下來：“好，我教你。你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