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皇帝無奈嘆道:“去年就一直遞折子,說身子欠安,朕也拗不過他。”
“那北關……”
“北關就只有張富駐守了。”
韓玹暗暗盤算,總覺得哪裡不對,道:“張副帥……張帥倒也是一干練謀略之人。”
皇帝嘆道:“哎,蘇卿若不是身子欠安,倒是可解燃眉之急。”
雍雞關失守……只怕第一封戰報送出時,就已經失守了吧?
韓玹道:“蘇大人如何說?”
“倒是有一兩全之策,你聽聽可行得?”皇帝道,“玹兒在揚州治理這五六年來,百姓安居樂業,東南也一直無戰事奏報,可見還是大有成效的。蘇卿建議,封玹兒為鎮南將軍,舉兵伐越,可保速戰速決。”
原來這個餿主意是蘇良出的,這是要將我兄弟二人一網打盡麼?韓玹暗暗冷笑,做沉思狀,數息後方道:“孫兒認為不妥,皇祖父還請三思。”
皇帝挑眉:“怎麼說?”
“蘇大人看的是揚州如今的平靜,方覺得小玹可用。”韓玹鄭重道,“其實,東南海寇一直悍勇,這些年之所以不曾入侵,全因秦大人數十年為政之功績。小玹什麼性情多少斤兩,皇祖父最了解了,他一次不曾帶過兵,如今又正是二十郎當歲、容易熱血上頭的年紀……”
“總是需要歷練的。”皇帝插口道。
韓玹搖頭道:“先不說有沒有可能小玹前腳離開揚州,海寇後腳侵入腹地之事發生了,只說小玹的欠缺:第一,缺乏帶兵作戰掌握全局的經驗,第二,容易不聽勸告衝動行事一意孤行,第三,一旦失利最易自亂陣腳釀成大禍。”
皇帝蹙眉,點了點頭。
韓玹又道:“這些可都是為將者大忌,小玹從不曾歷練過,如今交州戰事本就吃緊,讓他去扭轉戰局,只怕事與願違,孫兒覺得只怕勝少敗多。”
皇帝笑了起來:“那依你覺得呢?咳咳咳……”
“孫兒昨夜也想了不少,實在想不出兩全之策。皇祖父,這些日子政務繁重,你已咳了許久了,當保重身子。”
皇帝道:“朕有計較。程卿倒提議說,如今北方局勢穩定,或可抽調長辛帶兵南下,小玹無須出力,可酌情勻出部分兵士資糧協助長辛,南征雍雞關。”
韓玹這才點頭道:“還是程大人慮得周全,只要京畿之地不要旁生枝節,以姜大人能為必能收復失地,重振我大辰雄偉。”
皇帝嘆道:“是啊,得要京畿之地莫旁生枝節……”
“蘇大人帶兵數十年,既然現在京中,代掌軍務當是輕易之事,至於北方之地……”韓玹道,“便是突起戰事,有張帥和並州蕭大人策應,當也有轉圜之能。”
“此戰,當以速戰速決為上。”皇帝道,“讓朕好好想想……咳咳咳……”
“皇祖父,”韓玹道,“也可同昱兄長商議,昱兄長與蘇大人慣來親近……”
皇帝:“嗯???”
韓玹不動聲色道:“啊,皇祖父這是……當年送姮文姐姐北上的時候,還聽扎那王偶然提起過二王府呢……”
“嗯。”皇帝蹙眉打斷韓玹,沉吟半晌,突然搖頭道:“昱兒不同於你,當初欠缺歷練,如今一些民政之事才剛剛入手,對於軍務大事,他也無力為之。此事……朕再想想。”
姜長辛即便必須要離京,京畿之地也決不能交與蘇良,韓玹心中冷笑。
韓玹看著皇上形容,心內五味雜陳,不知不覺間,他的確已是蒼老了許多……
然而次日,皇帝南征的旨意尚未下達,入夜時分東南之地竟也傳回噩耗。
那時韓玹還在宮中,與皇帝一同看了揚州的戰報:東南海寇突襲沿海之地,韓玹帶兵抗擊,被陷於海寇群島,無奈只得帶兵投降,卻被海寇絞殺。
韓玹的心瞬間涼了半截,昏倒當場。
皇帝大驚,緊急召集蘇良、御史大夫程引入宮議政,見韓玹心緒紊亂,命人送回府中將養,又派了數位太醫前去會診。
不說皇宮中如何亂得一團糟,且說韓玹在府中醒來時,太醫已回宮呈奏,只秦柏守在身邊,雙目赤紅:“表哥,可好些了?”
“不要緊,”韓玹坐起身,將屋內眾人盡皆揮退,又讓蔡平親自守著屋門,這才低聲道,“小柏,你來的正好,大哥出事了。”
秦柏大驚:“什麼?!”
“如今宮裡必也正亂著。”韓玹道,“揚州戰報,大哥帶兵抗擊海寇,降敵被殺。”
“被殺?!”秦柏出了一身冷汗,如墜冰窟。
韓玹眯眸,冷冷道:“如果真是如此,我必定比宮裡先接到消息。何況大哥出身皇室,便是戰死疆場死無全屍,定也不會做出忍辱投降之事……如今,事發月余,母妃都無信息送回來,恐怕只有一種可能。”
秦柏深吸口氣,涼聲道:“莫非大表哥是被人所害?”
韓玹點點頭:“必是!我與大哥自有一套聯絡的方式,如今消息無法送回,定是被人半路攔截了,不過我想,這幾日也該到了。”
秦柏緊緊咬著牙關,臉色蒼白:“大表哥被人陷害,那麼姑媽豈不危險?你……玹表哥!”
“小柏,冷靜!”
秦柏搖頭道:“不!若是真的,你豈不是要有性命之憂!”
“眼下,必須等到大哥的消息,方可行事!”韓玹道,“剛剛在宮中,我還在納悶兒蘇良怎麼突然回了京……”
“蘇良?”
“你也不知道?”
秦柏搖搖頭:“他回來想做什麼……蘇良同二王府早有勾結,我們得加派人手盯韓昱了。”
屋內陷入沉寂,二人久久沒有出聲。
秦柏突然道:“我……玹表哥,我剛才仔細想過了,那緋衣失蹤快兩個月了,當初我們便斷定,她定是行事敗露被韓昱所害,如今有人突然對大表哥發難,必然是韓昱所為,他這麼做,定然只有一種原因。”
韓玹死死看著秦柏,雙眸染血,道:“我腦子有點亂,你說下去。”
“當初,緋衣必定已通過某種方式,將韓昱所為捅到了皇上那裡,至少,韓昱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他覺得皇上遲早不會放過他,那就只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秦柏道,“眼下若真要行事,對他來說最大的威脅自然是揚州的大表哥,我想,對付大表哥這步棋他謀劃已久了,還有你,現在你的身邊必定是龍潭虎穴!玹表哥,揚州就是一□□,韓昱定是想起事!”
韓玹深吸口氣,沉吟良久,道:“那個人扎得也太深了,當初大哥南下時,我們便認真分析過,他說定當仔細盤查身邊之人,竟然……還是被……”
“大公子,有家書到了。”蔡平在屋外道。
秦柏起身去打開門,親自接了書信進屋,二人仔細看時,這才明了了始末:迎擊海寇之時,韓玠身邊的副將突然發難,如今揚州王府,已被那副將完全掌控,只等朝廷降罪。
韓玹起身,召護衛長來見,吩咐他馬上請姜長辛和蕭沉衍一敘,十萬火急。
韓玹眼圈兒發紅:“大哥真的去了。”
“表哥……”
韓玹長嘆口氣,搖了搖頭:“無事,我能撐住。”
秦柏這才道:“戰報已經送了回來,今夜韓昱定然要起事,只怕他只一點沒算到,就是你也恰好在宮裡。”
“對,不過即使我不在宮裡,他的一舉一動也休想逃出我們的視線。”韓玹冷笑道,“眼下,我們當搶著時辰安排後事了。”
“笑什麼!”秦柏冷聲道。
韓玹無奈搖頭,苦笑道:“千算萬算還是棋差一招,韓昱比我想像的還要沉不住氣,只可惜到了最後……揚州還是出了事。”
秦柏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道:“幸虧,姜大人尚未南下。”
韓玹伸手握住秦柏,雙眸與他對視:“所以亞父更不能走了,皇祖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還想讓他離開。小柏,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今夜出了事……”
“玹表哥!”秦柏怒了。
“小柏!”
“你不會有事。”
韓玹笑了:“傻瓜,本就是死局,當初你不就說了,我會死的。”
“韓玹!”
“聽話。”兩人手指皆是冰冷,韓玹緊緊握著秦柏,道,“塵埃落定之後,你幫我找到大哥屍體,好生安葬……還有母妃,表哥也托付你了。”
秦柏眼圈紅了:“不會的,姜大人還在,蕭統領也在……”
韓玹伸手去摸秦柏的頭,揉了揉:“嗯,不會的。小柏乖,表哥此生有你,當真是知足了。還有……不論表哥曾對你做過什麼,說過什麼,都是真心的。”
小柏還記得嗎?表哥說過,表哥愛你。
姜長辛和蕭沉衍很快便到了,韓玹便將在宮中所見戰報與揚州的家書一並讓姜長辛看了,姜長辛大驚道:“揚州之事我已聽聞,只是不想……竟然會有如此驚天內情!”
蕭沉衍聽說韓玠身死,竟失了一貫冷靜:“給皇上看,馬上南下!”
“你瘋了!”韓玹看他一眼,這才想到他與兄長情分非比尋常,嘆道,“只怕如今我想走,也已走不脫了。”
韓玹將秦柏的分析與二人細細說了,道:“我知道空口無憑,但是握有證據的,怕只有緋衣了。但求亞父防患於未然,韓昱今夜必定起事,亞父當以皇祖父安危為重,做好防備。”
“不,我信。”姜長辛卻道。
秦柏挑眉:“姜大人?”如果緋衣果真入了套兒,把自己送到了亞父手裡,倒也省了不少麻煩。
“你說的緋衣,可是那個名滿京都的花魁?”
“正是。”
姜長辛道:“約有兩個月了,那夜我巡邏外防,在出京的棧道上見到了她,看她生死一線,便帶回了軍營。她問過我身份之後,將韓昱出首,是我親自送她到的皇宮,不過她證據了了,皇上如何處理的我便不知了。不過你說韓昱可能行事,我想他若知道了皇上拿到他罪證,倒是極有可能鋌而走險。”
“果然,緋衣落在了亞父手中。”秦柏笑道。
韓玹與姜長辛對視,彼此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