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正文完】
長禛母子由太後接回,賞下王府安身,一應所用皆有宮中供給。韓玹召回上官昭入朝,欽點他兼任太子師,教導太子和長禛讀書。韓玹和上官昭也是多年不見,這位昔日的狀元郎,如今更是氣韻雋雅、儀態若竹。
朝中大小事終於落下來,韓玹的身體也徹底好利索了,朝堂之上臣工勤勉,韓玹文有程引武有姜長辛,議事得心應手,最艱難的日子終於熬過來,眼下便只剩下安撫百姓、充盈國庫了,韓玹心情極好。
這日天氣和暖,春光明媚。
韓玹安排好政務,終於有空回宮中陪一陪他的皇後秦小柏了。
秦柏這幾日被太子和長禛兩個鬧得腦仁疼,明明一個後宮只管著兩個小孩,他卻恨不得讓韓玹派他出去打仗了。
長禛正是好奇的年紀,看見什麼遇上什麼都要問上半日為什麼,打不透砂鍋誓不罷休,而我們皇帝陛下的小太子,那就更是……諾大一個皇宮簡直裝不下他,上天入地連宮牆角上的瑞獸眼睛都被他摳下來當球踢了。
秦柏覺得他有點想揍人,尤其看著太子的時候,心情特別煩躁。
“在做什麼?”
韓玹從身後扶住秦柏的腰身。
秦柏回過頭,救命稻草一般拖住韓玹,認真道:“陛下,臣……內急,這兩個孩子就交於你了……臣去去就來。”說完一溜煙的消失了。
秦柏見了鬼一般躲著他,讓韓玹的好心情瞬間跌至谷底,扭頭看那兩個孩子都不怎麼順眼,於是轉身交代了跟著的武官幾句便跟著秦柏溜了。
留下武官迎風飄淚……
“怎麼了?”韓玹在城牆的拐角追上了秦柏。
秦柏笑笑:“無事。”
“長禛看著如何?”韓玹左右看看,拖著秦柏到一邊的亭子裡落座,丫頭見了忙下去煮了茶來伺候。
秦柏無奈道:“還不錯,不過實在不像大……同陛下小時候太像了,皮得很。逸王妃看著端莊溫婉大家閨秀一人,竟□□出如此一個孩子。”
韓玹哈哈大笑:“男孩子小時候都這樣,幾個能同你那時比的?”
“表哥!”秦柏無奈至極,“太子也罷了,趕快把太子殿修繕好,隨他翻天去吧。”
韓玹笑道:“好了好了,不理他們,隨他們鬧去便是,你跟兩個孩子較什麼勁,還能著起氣來?要不要出去走走,午後無事,想做什麼表哥陪你?”
秦柏往身後的柱子上閑閑一靠,隨口道:“沒興致,我看書就好,表哥還是自去忙吧。”
韓玹:“……”
還沒成婚,已經沒興致了麼……
“那麼……小柏可願給朕奏一曲?”
秦柏沉吟片刻,命丫頭去取了琴來,執禮落座。
韓玹心下微動,靜靜注視著秦柏。落紅隨風起舞,秦柏鬢間的發絲在風中糾纏,莫名撩人。秦柏沉思片刻,抬起頭對他微微笑道:“送皇上一曲,當年奏過一次,是送姐姐的,這一次……贈與表哥。”
秦柏修長的手指輕撫琴弦,悠揚清澈的琴音緩緩流淌,入耳迷醉,卻是韓玹熟悉的調子——《鳳求凰》。
……
韓玹默默起身,走到秦柏身後扶住他腰身,微微側身,低頭吻住他白皙的耳垂,輕輕舔舐吮吸,慢慢滑到他剔透的唇側……
“表哥。”秦柏呼吸有些急促,側身躲開落向臉側的飛花,卻是將身體整個送入了韓玹懷中,“別鬧,你聽……”
韓玹筆挺的鼻梁在他細膩的臉頰上緩緩摩挲,低聲呢喃道:“小柏,我聽到了……你的心。”
秦柏的鼻尖一點點紅起來,慢慢閉上眼睛,靠近韓玹寬厚的懷中……
一個濡濕的吻一點點貼近,覆上他略顯干燥的唇。
秦柏回過頭,兩人接了個吻,彼此蹭了蹭鼻梁,琴音流轉,裊裊升上天際……
一曲畢,終於有一丫頭走了來,卻是太後宮裡的,那丫頭見二人動作親昵,不免有些臉紅,低頭道:“皇上、秦公子,太後有請。”
秦柏命人取了琴送回鳳儀殿,起身與韓玹攜手去往長樂宮,卻見太後正在做著小孩的小衣。韓玹詫道:“母後,這是誰的?長禛?他的衣服穿都穿不完,你還費這心思?”
太後放下手裡的活計,笑道:“是給姮文的。”
“姐姐?”秦柏剛拿起那小衣,手指瞬間頓住。
“北邊送了信來,你們大婚,姮文和扎那王會一起進京朝賀,我正好也閑來無事,就想著給她們的小孩做幾件衣裳。也……久不見了。”太後笑道。
“母後有心了。”秦柏低聲道。
秦柏與姮文上一次相見時,他還在與匈奴刀兵相接,也曾九死一生。可那時,他心中燃著與秦翊川同樣的火焰。凱旋歸朝得封中郎將,一役成名、年少有為,人人見了都誇人中龍鳳,將來必是封侯拜相前程無量。
然而……如今他卻卸去了一身的理想,被禁錮在了這皇宮內方寸之地,日日琴棋書畫茶酒消遣。
人生之起落沉浮,實難臆測。
韓玹伸手握住秦柏,手指間緊了緊,秦柏回過神來,看他一眼,笑了笑。
二人陪著太後說了會子話,用過膳才回了宮中。韓玹道:“大婚之後你隨表哥南下,若能收復海寇島,表哥便贈與你,當是……玹表哥的聘禮。”
“那不應該是我的嫁妝麼?”秦柏遲疑道。
韓玹笑了起來:“嗯,那就是你的了。等以後長禛長大了,接了表哥這肩頭的江山,你就接表哥去你家裡住下,咱們也過一段逍遙自在的好日子。”
秦柏神色微怔,喃喃道:“表哥已經……打算好了?”
“就是不為自己,也得替你想想。”韓玹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這一輩子你都被表哥連累著,落了一身傷疤,落得半生寂寥,好歹……表哥也得替你想一回,讓你過段自己的日子。”
秦柏肅然而立,整理衣衫,對著韓玹深深一揖:“多謝表哥。”
韓玹扶了他站起身,笑著問:“或者,你想怎麼過?”
秦柏看著他溫暖的笑容,嘴角也跟著揚了起來,認真道:“我很滿意,為了表哥這個承諾,我們也定要把東南海寇驅逐出大辰。”
“嗯。”韓玹笑笑,俯身吻了吻秦柏的唇,夜色朦朧,時光靜好,看著眼前心儀的男人,他也不由有些情動,“後半生,我們就放手去打造我們自己的家園了,不管任何人,不理任何事,只有你和我。”
“嗯……”秦柏抿抿唇,湊上來吻住他。
唇分,二人都有些喘息不穩,韓玹低聲道:“小柏,表哥此心許你,數十年不曾變過,你可願與表哥成婚,相扶相攜,白頭共老?”
秦柏雙眸清明,與韓玹對視,繼而緩緩俯身,單膝跪於他面前,鄭重道:“秦柏將性命交與吾皇,有生之年,願奉君縱橫天下。”
……
帝後大婚,舉國歡慶。
朱雀街上十裡紅妝,整個皇宮都陷入了紅色的汪洋。
祭過天地宗廟,韓玹與秦柏身著喜袍,在未央宮與群臣共賀,受各國使臣祝賀,又攜手至長樂宮參見太後,太後鳳冠霞帔端坐殿中,手扶著兩個孩子,熱淚盈眶,良久一語難成。
韓玹見母後失儀,反手將她握住,低聲叫道:“母後。”
太後咽下心中苦澀,回過神來,探手自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兩枚玉佩交與秦柏,柔聲道:“小柏,這是當初你父王在時,贈與小……皇上的第一件珍寶,皇上那時貪玩,當夜便將它跌成了兩半,之後又心疼不已,就偷偷請工匠打磨成了一對,如今,便交與你吧。”
秦柏雙手接過,想起年少時的韓玹,嘴角不由緩緩翹起:“謝母後。”
太後點點頭,握緊二人道:“日後,你二人當扶持共勉,相知,相敬。”
“是。”
兩人相攜起身,回鳳儀殿。
鳳儀殿早已裝扮一新,華麗輝煌,入目皆是喜慶的大紅,秦柏被韓玹牽著手進入殿中,幾乎被眼前的情形震住,連腳下都是一頓。
韓玹扭頭看他一眼,笑不自已:“你的臉色是紅了,還是被映紅的?”
秦柏:“……表哥。”
二人落座,用過合衾酒,丫頭們都由素雲帶著上前恭賀行禮,韓玹心情極好,各自打賞了下人,待得眾人自去,掩了門子,他還依舊盯著秦柏笑眯眯。
秦柏被他看得一陣尷尬,臉色更紅了,連雙手都不知要往哪裡放去:“皇上。”
“叫表哥。”
秦柏眼圈莫名泛紅了:“……玹表哥。”
韓玹神色一怔,緩緩起身走到秦柏面前,扶著他站了起來。
韓玹的手指慢慢撫上秦柏臉頰,低聲道:“小時候,我想過無數種與你相伴一生的方式,卻獨獨不曾想過這一種,小柏。”
秦柏笑笑,伸手握住韓玹手指,吻了吻:“玹表哥,我也愛你。”
韓玹眸中泛起不自然的潮紅,為這一“愛”字,他們走過的坎坷與黑暗,不堪回首,他們所失去的,亦不堪矚目。
紅燭搖曳,二人燭前相向,望著彼此最熟悉的容顏,恍若隔世……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還有一章番外,此文就完結了,哈哈,感覺有點小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