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在左溫看來, 男女主直接鬧翻, 他一點也不意外。
傻白甜女主配霸道總裁,固然算是大多數劇情世界的一貫套路,倒也有許多區別。
有的女主心底純善又自立自強, 依靠自身能為獲得總裁青睞。也有女主一味愚鈍賣萌,只因運氣好俘獲男主一顆芳心, 而方纖纖就是最後一種。
原主穆吉昌在這段霸道總裁小助理的劇情中,扮演了一個十分微妙的角色。他盡心盡力幫助女主適應環境,也一併調和了男女主之間隱藏的矛盾。可以說沒有穆吉昌幫助,笨手笨腳又只知道哭泣的方纖纖, 能否讓高安城癡迷不已甚至與其結婚,都是個未知數。
照理說在劇情中起了如此重要的人物, 不是男二也是重要配角。偏偏在這以言情為主的大世界中,原主苦苦暗戀男主高安城不可自拔, 因而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炮灰人物。
左溫不用想也知道, 穆吉昌定會下場淒慘。即便不是為男主擋災因此犧牲,也會終其一生癡念未斷,長長久久地留在男女主身邊。以穆吉昌執著性格,能看到自己心愛之人幸福,他就是今生無悔。
但左溫變成了這位可憐炮灰,男女主之間潛藏的矛盾頓時激化。沒有左溫在一旁收拾殘局, 方纖纖笨手笨腳的行為,頓時凸顯出來。
如果是平時高安城被情所困,尚能說服自己方纖纖難得笨拙, 實在可愛。那剛才發生的狀況,就讓高安城絕不能忍受。哪個霸道總裁不是佔有慾極強,決不許自己的女人看其餘人半眼?
而方纖纖從未把他當回事,毫不顧及高安城的感受。她更因為喬寧康容貌氣宇所傾倒,不管不顧替對手說話。
原本高安城就不是多有耐心的人,多種因素疊加在一起,男主不翻臉才怪。
方纖纖聽到這句話後,立時驚呆了。以往高安城只說自己是他的女朋友,是他心心唸唸寵愛的寶貝,絕不會讓其餘人委屈她半點。
誰知道前不久還牽著自己手的人,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吼自己。固然方纖纖不是名門貴族出身,她也是被父母寵著長大的小公主,哪能受此等苦楚。
女孩輕輕啜泣了,頭也隨之一並低下,不讓旁人看到她半點表情。唯有晶瑩淚珠不斷從方纖纖面頰低落,落在她淺藍裙子上,似一朵朵暈開的花。
只這一下,並不能讓高安城解氣。他橫眉怒目道:「哭什麼哭,你就知道哭。一點本事都沒有,如果不是我僱傭你,你還能找得到工作?」
聽到這句話後,方纖纖一顆心都快碎了。原來在高安城眼中,自己只是一個笨手笨腳毫無能力的人。全是靠著他背後支持,自己才能做好助理這份工作。
沒想到自己的男朋友,不光不哄自己,還說出這種尖刻無比的話。高安城一點也沒顧忌自己是個女孩,心地柔軟又脆弱。
這種話多傷自尊啊,在場還有其餘人在。他們早就聽得一清二楚,偏偏不插言半句,真是太過難堪。
方纖纖面頰一熱,她恨不能從這二十層的樓頂一躍而下,啪嗒一聲墜落在地摔成一團模糊血肉。
原本只是啜泣的方纖纖,頓時再也按捺不住。她顧不上形象,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寂靜無比的會議室中,頓時迴盪著她的哭聲。聲音並不大,偏偏淒淒慘慘,讓人的心彷彿也被攥緊了一般,不得片刻安寧。
高安城原本緊皺的眉毛,幾乎要打成結。他生平最討厭女人哭泣,抽抽泣泣沒完沒了,實在讓人討厭。他全部思緒都快要冰結,就連耳膜都幾近破裂。
可高安城也知道,錯全在自己身上。一時心急說錯了話惹怒她,可不就是自己的錯。
只要方纖纖不哭,哪怕要他賠禮道歉都可以。他沒好氣攬住了方纖纖的肩膀,惡聲惡氣道:「別哭了,聽到沒有?」
根本沒用,方纖纖反倒哭得更凶了些。高安城剛剛生出的一縷耐心,頓時被消耗得一乾二淨。
「我讓你別哭了,聽見沒有!」高安城攥緊方纖纖手腕,略微用了兩分力,女孩就驚呼一聲,短而急促。
方纖纖倒是不哭了,她兩瓣唇頓時慘白,就連啜泣聲都是若有若無。眼見此等情形,誰不知道事情麻煩了?
一時之間,高安城也不知如何是好。他就連目光都是不快的,越發攥緊方纖纖不鬆手。
「請你放開這位小姐。」喬寧康語氣淡淡,「她很痛苦,難道高總沒看到?」
「她是我的女朋友,我想怎樣就怎樣,不用別人插言半句。」高安城惡狠狠地說,他終究還是鬆開方纖纖的手,那女孩猶如一隻警覺的小貓般,立刻離他遠遠的。
霎時間,高安城覺得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在盯著他看。他不光在對峙中處於下風,還一併在對手面前失了風度,實在太差勁。
他陰沉目光緊隨著方纖纖,眼看女孩怯生生躲在喬寧康身邊,頗有些小鳥依人楚楚可憐的意味。
這等柔弱纖嫩的面貌,彷彿菟絲花緊緊纏繞著大樹,密不可分。
虧他以為方纖纖性情單純毫不做作,現在看來還不是一個有心計的女人。否則滿會議室這麼多人,為何她特意躲到喬寧康身邊?
僅僅因為那人替她說了一句話,還是說,方纖纖早就看中了喬寧康,剛才只是故意做戲?
千百種念頭頃刻浮現,又被高安城牢牢裝在心底半點也不洩露。
就算今天這場交鋒,高氏集團已經輸得徹頭徹尾,高安陳最後也要一併挽回一些顏面。
高安城深吸了一口氣,所有怒火被他直接壓下。等到他重新抬起頭來,依舊是以前氣勢逼人的富家子弟,一雙眼睛中似有深情閃爍,不容忍忽視半點。
「纖纖,是我剛才太著急,不小心傷了你。」高安城柔聲說,他直接站起來,還向前伸出一隻手,「是我錯了,我向你道歉。」
原本瑟縮不已的方纖纖,剎那間怔住了。
方纖纖並非愚鈍至極,她也覺得自己先前舉動有些出格。此時她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高氏集團。這樣撒嬌耍賴地哭泣,現在想起來她都覺得有些不妥。
更何況,方纖纖同這霸道無比的總裁相處了整整三月,何時見過高安城服軟道歉的模樣?
終究是自己在他心中格外不同,高安城才會服軟道歉。更何況,高安城不光是自己的男朋友,還是她的頂頭上司。
如果鬧得太過難堪,自己嫁入豪門的夢想豈不會破滅?她要牢牢抓住高安城的心,讓這人成為她今生命運的轉折點。
話雖如此,方纖纖也戀戀不捨地望了喬寧康一眼,才一併低下頭來,將手遞給高安城。
眼看這兩人已經和好,會議室冷凝的氣氛頓時被打破,好似所有人都長長出了一口氣。
只是喬安國際眾人打量著高氏集團高管的目光,不免帶著幾分戲謔與調侃。
業內都說高氏集團這位總裁有些不靠譜,肆意而非十分任性,原本喬安國際眾人還有些懷疑。
此時親眼見證高安城與他這位小助理,能在談生意的場合鬧得如此熱鬧,絕不是一般人才有的本事。
如果不是喬安國際與高氏集團這次合作雙贏,他們寧願換一家靠譜點的公司,也不想看到這兩人膩膩歪歪演偶像劇。
眼看高安城已經哄好了自己女朋友,就快坐不住的高氏集團高管立時打起了圓場:「高總也是年輕氣盛直來直去,我們都見怪不怪。」
「是啊是啊,年輕人談戀愛就是這樣熱烈衝動。」
「我和我夫人那時,也是如此。」
既然高氏集團有意緩和尷尬,喬安國際也十分識趣地岔開話題。一時之間,再沒人在意剛才發生的事情,氣氛倒是重新熱烈起來。
高安城輕輕握著方纖纖的手,逕自站起身來。一旁的幾位高管忙不迭跟著站起來,唯恐遲了半步。
喬安國際也一併站起送客,彷彿剛才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般。
眼看高安城就要走到門口,他卻冷冷甩出一句話來:「這次高氏集團能與喬安國際合作,多虧穆助理極力促成此事,我心中十分感激。」
「等到這次合作結束之後,你可以直接回到高氏集團,我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這段話實在說得意味深長,剎那間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左溫身上。
對於左溫加入喬安國際的原因,原本公司內就有諸多猜想。
還有高層一併猜測,也許左溫是高氏集□□來的臥底,為了竊取商業機密而來。先前他與高氏集團鬧翻一事,不過是苦肉計罷了。
還是喬寧康力排眾議聘用左溫,時間一長,倒也沒人再說閒話。偏偏此時,高安城卻說出這種意味深長的話來,如何不讓他們浮想聯翩?
那秀美青年仍是不動聲色,長睫眨動一下,淡淡地說:「多謝高總抬愛,我與喬總相處愉快,暫時不想更換工作。」
即便聽見這句話,高安城也沒有絲毫意外。他又將目光落在喬寧康身上,一字一句道:「狗都認主人,即便你暫時馴服它,也要小心一點。萬一哪天它突然咬你一口就跑了,喬總也不必太過驚訝。」
任是誰都能聽出,高安城話中的意味。一想到左溫是高氏集團撿來的孤兒,頓時讓喬安國際幾位高層越發面面相覷。
「多謝提醒。」喬寧康答得不急不緩,就連面色都沒有變化。
他這般反應,倒讓高安城覺得越發無趣起來。他一想到自己先前出了那麼大的醜,整個京安城怕是都會嘲笑他脾氣暴躁也不憐香惜玉,高安城頓時眉心一皺。
都怪左溫與喬寧康辦事不厚道,故意給他設下層層圈套,否則自己怎會如此吃虧?
偏偏喬寧康城府極深,任憑高安城如何挑撥都毫無反應,簡直讓他恨得牙癢癢。
高安城微微瞇細眼睛,故意裝作不在意地說:「不用謝,我和喬總是從小玩到大的交情。再提醒你一點,穆吉昌是同性戀。你留他在身邊,倒要小心自身安全。」
「還是說,你與他性取向一樣,早就看對了眼?」
最後一句話著實太過惡毒,左溫不禁抿緊了唇,整個人脊背也繃得筆直。他彷彿一張被拉滿到極限的弓,弓弦隨時有可能崩裂。
這是喬寧康第一次看到,左溫不再淡然靜默的表情。那秀美青年彷彿從雲端墜入紅塵之中,開始有了凡人的喜怒哀樂,不復先前的模樣。
原來左溫也沒到萬事不擾心的程度,他也是一個人而非機器。剎那間,喬寧康彷彿看到他被層層遮掩的真心,正在緩緩流血。
也許是衝動也許是怒氣,讓喬寧康快步走到高安城面前,氣勢逼人彷彿刀鋒凜然。
所有人都怔住了,他們心中有了隱約的想法,偏偏不敢確信。
眼見自己成功激怒喬寧康,高安城反倒更肆意些。這下喬寧康也失了風度,日後說起來,自己也不必那麼難堪。他低聲笑了一下,逕自昂起頭道:「想來你也知道,穆吉昌只是我不要的一條狗……」
高安城話還沒說完,就被喬寧康打得歪過頭去,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剎那間,他又聽到方纖纖尖叫的聲音,幾乎快劃破他的耳膜。
不光是疼痛劇烈,鼻腔更有瀝瀝淋淋的血液流出,高安城怔住好一會,才明白自己被揍了。
一向只有自己欺負別人的份,哪有喬寧康打自己的道理?就算他出言不遜挑釁喬寧康,那人也合該受著。
難道他就不怕自己中斷合作,讓喬安國際落得一個淒慘下場?高安城狼狽地仰著頭,旁邊早有人遞上紙巾止血。
他剛平靜片刻,嘴上就不乾不淨地罵著:「你等著,喬寧康,今天這件事根本不算完。你為了我養的一條狗打我,真是不知好歹……」
「他是我的私人助理,不再是你的下屬。」喬寧康面色冷峻,話中竟沒有半點憤怒之意,「你對我的私人助理出言不遜,還一併污蔑我,挨我一拳也算你活該。」
高安城仍舊罵罵咧咧:「你等著,我要把你告上法庭,還要找最好的律師,讓你陪得傾家蕩產!」
一張輕薄的支票,被扔在高安城身上。旁人瞧見上面那一串數字,都忍不住咂了咂舌。
喬寧康語氣淡淡:「醫藥費,精神損失費,隨便你怎麼說。我出這些錢,只為替自己和助理出一口氣。畢竟錢掙得多了,就不想讓自己受委屈。」
真是,太帥了。這不就是小說中的情節,霸道男主一擲千金只為出一口氣?
一旁呆立的方纖纖,幾乎瞪圓了眼睛,就連呼吸也有些急促。她略帶期盼地望著自己的男朋友,期望看到高安城也闊綽一把,同樣甩出一張支票狠狠打喬寧康臉。
如果高安城也能這麼做,那可真是太好了。這般戲劇性的事情,方纖纖活了這麼多年,也從未親身參與。
女孩期盼的目光,讓高安城又挺直腰。只要自己的姑娘如此支持他,即便要高安城與天下為敵,他都不會有半點動搖。
「不就是一張支票,你也想打發我?」高安城冷笑一聲,裝作不經意間瞥了一眼那張支票,頓時呼吸一窒。
即便是高安城,看到那張支票後也不禁愣住了。沒想到喬寧康竟能拿出這麼一筆錢來,簡直比自己闊綽太多。
原本高家就對高寧康和方纖纖在一起頗為不滿,更覺得他趕走左溫是昏了腦子,因此限制起高寧康的日常花銷來。
一向大手大腳不善理財的高寧康,近來的日子就有些不好過。他既覺得自己被扔支票打發太過丟面子,也捨不得那一串讓人眼熱不已的數字,頗有些躊躇猶豫。
要是換成自己動用這麼大的金額,那些高家長輩定會絮絮叨叨,讓他好幾個月都不得安寧。
這種平白無故鬥氣的行為,實在太過可笑。高安城那顆火熱的心,似被寒風吹了般,緩慢地冷卻下來。
還是高安城的手下識趣,忙不迭俯身拾起那張支票,又含笑道謝說:「喬總真是在國外呆久了,出手闊綽。你既然揍了高總一拳,那醫藥費賠禮道歉也理所當然。畢竟高總事物繁忙,受了傷極有可能因此耽誤公司運轉。」
這一下,就讓喬寧康咄咄逼人的氣勢頓時消散。明明是喬寧康太過衝動,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因此賠些醫藥費再合適不過。
不愧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嫡系,實在知情識趣,高安城暗中點了點頭。他一個眼神,那人就將支票遞到他手上。
不拿白不拿,在確鑿的金錢面前,臉面又能算得了什麼?只要有了這筆意外之財,他就能讓方纖纖徹底傾倒,滿心滿念全是自己一人。
但方纖纖不開心,她絕不想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如此忍氣吞聲。女孩附在高安城耳邊,輕聲細語道:「高總,你會把那張支票撕掉,對不對?」
原本想將支票揣進褲袋的高安城,整個人頓時僵住了。他不明白,一向安安靜靜從不作妖的方纖纖,怎麼會有如此想法。
沒想到這女人如此驕縱,竟然半點也不顧自己的感受。高安城平白無故挨了喬寧康一拳,即便收下這張支票,權當彌補自己的損失又有何不可?
既然自己的女朋友這樣發話,高安城也覺得有些不妥。他悚然一驚,覺得事情越發不簡單。
如果高安城收下支票,就是丟了高氏集團的面子,怕會被整個京安城嘲笑。喬寧康真是其心可誅,竟能想出這等陰損計謀。他手指一僵,終究將那張支票扯得粉碎,還一併放話道:「今天的事情還不算完,你等著。」
話剛說罷,高安城就轉過身去。他走得不急不緩,就算有些心疼,也覺得自己在這交鋒中佔了上風。
只看方纖纖崇拜羨慕的眼神,都讓高安城飄飄欲仙激動不已。
「我等著。」喬寧康說得不急不緩,「既然高總不想收醫藥費,我也不會勉強。喬安國際與高氏集團合作一事,也需重新考量。」
他在威脅誰,自己豈會被這句話嚇住?高安城身形一頓,終究握著方纖纖的手直接離開,並未回頭半步。
眼看事情已經結束了,不需喬寧康說話,幾位高管就直接告辭離開。
偌大的會議室中,只剩下左溫與喬寧康兩人。
左溫一絲不苟地整理會議記錄,仍是從容淡定的模樣。彷彿他剛才的脆弱只是曇花一現,整人依舊無堅不摧。
喬寧康靠在椅子上,長長出了一口氣。他忽然轉頭問:「我剛才是替你出氣。」
那青年甚至沒抬頭,只是平靜應對道:「謝謝喬總。」
短短四個字,簡直聽不到半點感激之意。喬寧康立時有些不滿,他略微瞇細眼睛,重新一字一句道:「誰讓高安城對你出言不遜,實在太過分。我絕不會讓你受到半點委屈。」
似曾相識的一句話,成功讓左溫手指一僵。他緩緩抬起頭來,發現喬寧康眼中彷彿流淌著璀璨光芒,如純金融化溫度灼熱。
看到左溫終於看著自己,喬寧康有些欣喜。他竭力保持平靜表情,唯有一顆心狂躁不安地跳動。
「謝謝喬總,我十分感激。」左溫又重複了一遍,「為了不辜負喬總的期待,我會好好工作絕不偷懶。」
一時之間,喬寧康也分辨不出左溫此話是真是假。如果不是那人太過遲鈍,就是他太過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