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端坐在長桌上的女孩儀態優雅, 精緻面容上全是一片沉靜淡然。她微微一笑, 臉上就出現了一對小梨渦,著實甜美而優雅。
只看這女孩的容貌氣度,比之國內最當紅的女星還要出色。更難得的是, 她身上那種優雅而從容的氣度,簡直讓人迷醉不已。
她面前的牌子上端端正正寫著「陳微瀾」三字, 玉白指節合攏又舒展,仍是微笑的端然模樣。
有熟悉內情的人知道,這位陳微瀾小姐就是陳氏聯合總裁的獨生女兒,已然被陳家視為下一代接班人。
而陳微瀾此次出席發佈會, 無疑代表了陳氏聯合的決心與立場。
縱然面對全網直播與媒體採訪,陳微瀾也沒有半點緊張之意。她將一縷烏髮捋到耳後, 聲音輕柔和緩:「陳氏聯合很看好喬安國際的新專利新技術,原本雙方就有了合作的意圖。可惜陳氏聯合惜敗於高氏集團, 現在能夠得償所願, 是一件雙贏的事情。」
騙子,虧得陳微瀾如此大言不慚。
這樁生意,從一開始就是喬安國際與高氏集團兩廂同意的事情,即便其餘公司態度熱烈,也根本沒有他們插手的餘地。
陳微瀾表態完畢,喬寧康就接過話題:「我相信, 這次兩家公司強強合作。不僅能夠填補國內市場的空缺,也能成功打入國際市場。」
話說到這,喬寧康忽然頓了頓:「至於高氏集團違背合約一事, 喬安國際已經委託律師提起訴訟,想必很快就會開庭。」
縱然此時喬安國際死裡逃生,喬寧康的臉色仍是淡然平靜。他彷彿既不欣喜,也不惶恐,一切都是淡淡冷冷,讓人情不自禁憤恨妒忌。
高安城越發面色陰沉,他不動聲色地扭過頭去,根本不想說話。
偏偏他那沒眼色的助理,好死不死地詢問道:「高總,下一步有什麼指示?」
有什麼指示,根本沒有絕佳的好辦法。
這樁連環計,雖然作用極大效率非凡,更算準了喬安國際的資金鏈會出問題。只要眾多公司一擁而上壓低喬安國際的股價,喬安國際就會極快破產。
眼看喬安國際就要落得一個狼狽下場,高安城也以為事情十拿九穩。他獨獨沒想到,陳氏聯合不僅沒有落井下石,反而在此時力挽狂瀾。
喬安國際畢竟還是實力雄厚,只要讓他們喘過這口氣來,怕是高氏集團不僅賠了錢還計劃失敗。到了那時,高安城就是整個高家最大的罪人。
「聯合其他幾家公司,全力狙擊喬安國際的股票。」高安城想了一會,直接命令道,「我倒要看看,喬安國際能不能鬥得過這麼多家大公司。」
其實這只是最次等的計謀罷了,最好的辦法就是趁著陳氏聯合沒有簽訂合同,派人說服他們改變決議。
偏偏高安城不願如此,他已經一併恨上了陳微瀾。
明明他們倆已經說好解除婚約,雙方甚至沒有鬧紅臉。誰知就在不久之後,陳微瀾就宣佈與喬安國際合作,不亞於當面扇了高安城一巴掌。
女人一向愛得深恨得更深,想來陳微瀾是由愛生恨,直接撿起了高氏集團捨棄的東西,就為了報復高安城讓他不開心,真是沒有半點氣度。
原本高安城還決定,日後與陳微瀾當一個朋友,誰想他們早就成了仇人。
心眼小又太過記仇,這女人真是品行不堪。想要自己低三下四去請求陳微瀾,她做夢都別想如此。
高安城已經認定的事情,任是誰也別想更改他的決定。他既然已經選擇了方纖纖,就絕對不會動搖。
人就該有這種錚錚傲骨,更不應該輕易拿自己的婚姻當做兒戲。
如果按照自己預定計劃一般,幾家公司同時出手狙擊喬安國際,自己的計劃也不能算是失敗。
高安城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只聽到助理幾通電話打完之後,越發瑟縮不已面色發白。
助理竭力鎮定地說:「高總,那幾家公司老總全都反悔了。他們根本不承認,之前曾經與高氏集團有過那樣的口頭協議,還有人根本不接電話。」
一群見風使舵的小人,半點風骨都沒有!區區喬安國際與陳氏聯合,又有什麼值得畏懼的?
高安城直接摔碎酒杯,繼續發號施令:「態度再謙卑一些,我就不信他們不動心。」
眼見高安城如此逼迫,助理越發苦了一張臉。
他剛才被一名老總罵得狗血噴頭,更質疑他是誰,為什麼不讓高安城親自打電話。想不到高氏集團態度如此高傲,高安城更是一點不懂做人的道理。
儘管語氣居高臨下,助理還真沒有反駁的餘地。本來就是高氏集團求人在先,高安城又不肯放下身段直接打電話,又能怪得了誰?
見到自己助理這樣畏畏縮縮的舉動,高安城薄唇輕蔑一勾:「沒有的廢物!我花錢養了一條狗,還能搖尾巴汪汪兩聲,你連一條狗都不如!」
助理的頭越發低了下來。這樣的辱罵,已經不是新鮮事。如果不是為了薪水,誰會如此忍耐。
明明方纖纖也是高安城的助理,她就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苦楚。即便她在工作時間看電視劇吃零食,就是不幹正事,高安城都沒有半句指責。
畢竟她是高總的心肝寶貝,同人不同命罷了。
就在助理做好心理準備,繼續承受頂頭上司的痛罵之時,高安城的手機忽然響了。
一看到屏幕上閃爍的幾個字,高安城的臉色陰沉得似能擠出水來。他深呼吸片刻,才顫抖著接了電話:「是祖父嗎,約好的幾家公司忽然反悔,但我有信心逆轉情況……」
電話那端的老者,話音平穩毫無波瀾:「為了你的計劃,高氏集團上上下下賠進了多少錢。如果不能吞併喬安國際,高氏集團就會傷筋動骨。」
「安城,你也快到而立之年,也應該承擔自己的責任。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去求陳家姑娘原諒也好,用其餘方法也罷,你必須讓陳氏聯合取消預定計劃。」
「我只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不當高氏集團的總裁,還有其餘年輕人求之不得。」
未等高安城回應,老者已經直接掛了電話。高安城緊緊攥著手機,似要將那纖薄的機身直接捏碎。
高安城如何聽不出,祖父對他十分失望。明明計劃萬無一失,卻有陳氏聯合藏在暗處,不動聲色地陰了他們一把。
而事情的關鍵,就在陳微瀾身上。只憑陳微瀾出席新聞發佈會一事上看,她就是逆轉乾坤的關鍵點。
偏偏是陳微瀾,這個主動與自己解除婚約的女孩,高安城很是心緒複雜。一定是她根本沒有表現得那麼大度,對自己既愛又恨不能割捨,才做出這種幼稚至極的事情。
陳微瀾不是想看到自己,低三下四懇求她的模樣嗎。很好,她很快就能得償所願。
祖父說得對,沒有自己之後,高氏集團還有其餘人對這位子覬覦不已。暫且妥協又如何,即便陳微瀾想和自己結婚,高安城也不得不點頭。
這件事倒是對不起方纖纖,不過他日後定會找機會補償她。高安城裝作不經意間,瞥了方纖纖一眼。
那女孩仍是模樣柔順,一雙眼睛有溫柔至極的光芒流淌。
通話的聲音並不小,剛才她明明聽得一清二楚,卻沒有半點反應,更讓高安城有些羞愧。
「我沒關係,公司要緊。」方纖纖微微仰起頭,忽然噗嗤一聲笑了,「我相信你,也會等著你。」
短短一句話,就讓高安城心中燃起熾熱火光。他幾乎快要落淚,又被自己強行收回。
這樣善解人意的女孩,整個世間怕是都沒有第二個。
原本在飛機上出現的隱約念頭,又開始浮現出來。他料想中的左擁右抱,也許並非全無可能。
以陳微瀾對他一片深情,甚至不惜幹出那等事情,只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高安城請求繼續婚約一事,她必定會點頭答應。
雖說方纖纖才是自己的真愛,為了名分與家族利益,高安城也不得不妥協。儘管如此,高安城一輩子也不會愛上陳微瀾。
既然陳微瀾想要一個名分,他就乾脆給她名分。除此以外,高安城絕不會給予她任何溫暖。
他會將所有愛情與浪漫,都毫無保留地送給方纖纖。如此處理這件事,倒也算是最妥當的辦法吧?
高安城一把抱住了方纖纖,澀聲道:「等著我,我的諾言隨時有效。」
女孩長睫顫抖了好一刻,故作堅強地說:「我相信你。」
他們二人緊緊擁抱在一起,恨不能直到天荒地老。獨獨有一道怯懦的聲音,讓高安城滿腔柔情化為烏有。
「高總,需要我替您和陳氏聯合愉悅,提出見陳小姐一面嗎?」
沒有眼色,真是一點眼色都沒有。高安城斜了助理一眼,眸中全是一片冰寒之色。
以往他就覺得,這個助理不會察言觀色,工作能力也只是平平。不光比不上方纖纖,就連已經辭職的左溫也比不上半點。
這人是在提醒自己,他身處怎樣的困境,就連與心愛之人擁抱也是戰戰兢兢。好一條不忠心的狗,留他何用?
先前被他竭力壓抑的怒火,剎那間將高安城的理智燃燒殆盡。他順手將紅酒瓶握在掌心,看也不看用力一扔,直接砸在了助理頭上。
玻璃破碎的聲音,與那人哀嚎呼痛的聲音混在一起,讓高安城愜意地微微瞇細了眼睛。
縱然助理已經頭破血流,他心中也沒有絲毫憐憫之意。瞧見高安城來了,助理本能地瑟縮一下,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這等情形,越發讓高安城快意不已。他冷笑一聲:「我還沒下台呢,只要我是高氏集團總裁一天,就不能讓你踩在我頭上發威作福。」
說完這句話後,高安城就拽起方纖纖一併離去。他根本沒有回頭,就連方纖纖的輕聲呼喚,都聽不見。
第二天拜訪陳微瀾時,高安城並沒有帶著方纖纖出面,而是獨自一人到了陳氏聯合公司。
此時他已經處於弱勢,是高氏集團懇求陳氏聯合撤資,而非強強合作。地位不同,姿態也自然不同。
就算高安城已然決定,結婚之後要殘忍靜默地對待陳微瀾,他現在也不得不暫且忍耐。
懷揣著這等複雜心情,高安陳莫名覺得自己委屈非常。
儘管會客室內十分舒適,不管是咖啡還是裝潢都無可挑剔。他這種心情也並未好轉,反倒越發劇烈起來。
眼見他已經等了十五分鐘,高安城立刻不耐煩地喚來門外職員。
「我與陳微瀾約定十點會面,誰知她現在還沒露面。貴公司真是好大架勢,這就是陳氏聯合的待客之道?」
劈頭蓋臉一番話砸出,高安城本以為那位女職員會面色慘白。誰知她竟然笑盈盈欠了欠身,說出的話也是無可挑剔:「陳總正在與喬安國際探討合作事宜,忘了時間也實屬正常,還請高總再等片刻。」
等?高安城嗤笑一聲,自己什麼時候需要等待!
以前他到陳氏聯合看望陳微瀾時,不管她手頭有什麼工作,陳微瀾都會欣喜不已地直接跑出來,簡直像一隻眼巴巴看著主人的小狗。
誰知不過一段時間不見,陳微瀾竟學會擺出這種高姿態敷衍自己,著實不知好歹。
就算高安城此時有求於陳微瀾,他也不是什麼卑賤至極的人,任是誰都能湊上來踩他兩腳。
高安城直接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袖口衣領,揚眉冷聲道:「馬上帶我去找陳微瀾,立刻。」
「陳總正在開會,還請高總再等片刻……」
依舊是老一套說辭,聽得高安城耳朵起了繭子。他直接推開那名女職員,就聽到對方一聲驚呼。
那名女職員似是崴了腳腕,跪坐在地上,很是楚楚可憐。而高安城心中,並沒有一絲憐憫之意。
活該,就是她活該。不過是一個狗仗人勢的下屬,也敢如此對待自己,即便受了傷又與自己有什麼關係?
高安城甩下那名女職員逕自前行,誰知那人居然不顧傷勢逕自跟在他後面,還一併急急呼喚道:「快去通知陳總,高總直接去找她……」
那名女職員似是職位頗高,一聲令下就有人應答。高安城順著其餘幾人跑去的方向,毫不費力地找到了會議室。
剛巧在此時,喬安國際與陳氏聯合剛剛散會。幾十人的眼睛,剎那間齊齊落在高安城身上,頗有些鄙夷與不快。
喬安國際高管多是鄙夷。商人最重要的就是誠信,高氏集團明明已經簽訂協議,還能直接反悔落井下石。這下誰都能想到,喬安國際之前的危機與其有關。
而陳氏聯合諸人,自然十分不快。任是誰見到高安城,將整個陳氏聯合當做他自己的地盤,毫不客氣地直接闖進會議室這種地方,誰都不會有好臉色。
若是有什麼合作細節被高安城聽到,一切豈不太過麻煩?如此囂張跋扈沒有禮節,想來關於高安城的留言,必定條條屬實。
三方很是僵持了一瞬,沒人前進也沒人退出,就這般堵在會議室門口,頗有些尷尬氛圍。
高安城理也不理這些。他閉了閉眼,竭力柔聲道:「微瀾,我來找你。」
他直接忽視了喬寧康與左溫,如此才能心平氣和地繼續與陳微瀾談判。
就算是一貫高高在上的高安城,也覺得命運實在太會捉弄人。他先前還在幸災樂禍,覺得喬安國際怕會直接破產,誰知此時他不得不求到陳微瀾頭上,著實太過狼狽。
不,自己決不能後退。既然方纖纖都已經默許此事,高安城決不能辜負她的期望。
看到等情形,兩邊集團的高層對視一眼,極有默契地起身離去。就連喬寧康與高安城擦肩而過,也沒有見到高安城有任何反應。
陳微瀾原本端坐在椅子上,忽然抬眸說話了:「還請喬總與穆助理留步。」
得到許可之後,喬寧康倒也沒有推脫。他帶著左溫選了稍遠的地方落座,顯然並不想參與進他們之間的私事。
「還有商姐,你也一併留下。」
女職員只詫異片刻,就落落大方地坐下了,並沒有半點侷促之意。她還一併關上了會議室的大門,著實極有眼色。
整間會議室內,寂靜得可怕。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討好陳微瀾,實在讓高安城為難不已。
而現在並沒有其他辦法,能夠解決此事。人被逼急了,什麼下限與尊嚴都能被拋開。
高安城閉了閉眼,仍是風輕雲淡地說:「微瀾,我後悔了。」
這句話說出,陳微瀾就略微睜大了眼睛,很是驚異的模樣。
看到她此等反應,恰恰證明了高安城之前的猜想,陳微瀾對他餘情未了。
所謂與喬安國際合作一事,不過是陳微瀾為了報復自己,一賭氣做出的決定罷了。
剎那間,高安城既是放鬆又是不快。這種心機與手腕,真是和純白善良的方纖纖半點都不一樣。
如果有可能,高安城恨不能直接扇陳微瀾一巴掌,看她再敢以愛之名威脅自己。
高安城竭力維持平靜表情,仍是睫羽低垂道:「我不該與你解除婚約,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他拚命催眠自己,將眼前的陳微瀾當做方纖纖,由此才能這般深情款款地說出一席話來。
就連高安城自己,也不由被他的話語感動了。
許久之後,還沒聽到陳微瀾的回答,高安城在心中說服自己,想來陳微瀾定是激動得不能自持,更是險些暈倒,所以才不敢應答。
高安城又耐心地等待片刻,也給陳微瀾收拾心情的時間,隨即緩緩抬起頭來。
誰知他瞧見的一幕,就讓高安城手指一緊。陳微瀾正關切地看著那名女職員,微微揚眉道:「商姐,還疼嗎?」
儘管女職員的腳踝已經腫起很高,她卻微笑著搖了搖頭:「多謝陳總關心,我沒事。高總剛才也是太過著急,才不小心推了我一下。」
高安城如何聽不出,這女人是在落井下石?
這人雖然表面上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卻能做出這種陰損事情,真是和陳微瀾一模一樣。
但高安城剛想開口,就發現自己根本辯解不了。的確是他不經意推了那女人一下,走廊還有視頻監控,想否定都無從談起。
直到此時,陳微瀾才將目光移到高安城身上。
她眼睛微微瞇起,其中似有無盡寒芒與鋒刃:「如果真如高總自己所說,你到了陳氏聯合是想同我維持婚約,你就不該做出這種事情來。不管是擅闖會議室也好,推傷我的員工也罷,一切都是無禮至極的表現。」
「高總,請你就此事給出解釋。」
雖然陳微瀾話語輕柔,高安城卻聽出了那背後的森然意味。
想來小人得意,不過就是如此。高安城將手指捏得極緊,才能強忍下發怒的念頭。如果不是陳微瀾捏住了高安城的軟肋,自己又豈會如此低三下四。
高安城沉默剎那,終於僵硬地行禮致歉道:「我之前太過著急,讓商小姐受了傷,對此十分抱歉。」
「這張支票,權當我給商小姐的醫藥費。」
一字一句,高安城都說得無比艱難。他將支票推給那女職員,她倒也十分痛快地接受了。
也許如此賠罪,讓陳微瀾十分滿意,她逕自吩咐道:「商姐,你到醫院去看看吧,我放你三天病假。」
那名女職員剛走出會議室,高安城就迫不及待地發問了:「微瀾,關於我之前的提議,你如何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