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楚涵已經跪了整整三天, 封師兄還不出來,顯然是真生氣了。」
「呸,臉皮還真厚。先前他退婚之時,怎麼沒想到自己也會求到封師兄頭上?」
「我若是楚涵,還不如自己抹了脖子。不光連累太初門, 還一併連累封師兄。」
「封師兄早就有了心上人, 哪會再看他一眼?」
週遭已經聚攏了好一批弟子, 他們合攏成圈, 毫不客氣地對左溫指指點點。
諸多閒言碎語未曾停歇,少年似是並未注意到那些人鄙夷表情,挺直了腰。
看來這世界主角封天縱,著實偽裝得不錯, 竟能讓這麼多人支持他。
明明原主楚涵退婚之時, 封天縱也點頭同意, 並未表現出半點不快。
而他提出十倍償還聘禮的無力要求,楚家也一一做到,還一併補貼了封天縱不少珍貴丹藥。
如此一來, 雙方解除婚約時你情我願,又何來強迫退婚一說?
封天縱在門派中散佈謠言,無非是覺得楚涵先提出退婚, 讓他大大丟了面子。
而封天縱獲得金手指嶄露頭角後,就開始肆意報復。
他硬生生將雙方和平解除婚約一事,渲染成楚家目光短淺,瞧見自己情況落魄, 就迫不及待與自己解除婚約。
都是封天縱太會偽裝,背後勢力又太硬。縱然楚家並未虧欠過他什麼,迫於形勢仍舊不敢多說什麼。
於是在太初門中,楚涵的聲名越發不堪。等到楚家與其師尊驟然遭劫後,原主狀況實在窘迫,才不得不求到封天縱頭上。
此時左溫的膝蓋又疼又麻,整個人極不好過。若非楚涵是修士,他怕是早就暈死過去。
熟知劇情的左溫,知道封天縱就躲在洞府中。那人借助術法查看自己的落魄情況,心中快意不已。
等到原主楚涵跪了十天十夜,快要熬不住時,封天縱才施施然出了門。他居高臨下扔給原主一百枚靈石,權當施捨,還博得週遭弟子不少讚美之詞。
這一百枚靈石,對原主楚涵遭遇的窘迫狀況,根本無濟於事。
楚家現在分崩離析,諸多修士全都戰死。偌大一個楚家,只剩下楚涵一個活人。
更有散修藉機生事,非要太初門交出楚涵,由他們凌遲處死才算了結恩怨。
誰叫楚家不知好歹,竟敢勾結魔道修士禍害世間?現在楚家被人捉住了把柄,自有大能之輩滅其滿門。
唯獨在太初門修行的楚涵還活著,他們又何能甘心?不少散修每每聚攏在山門之前挑釁滋事,攪擾得整個太初門都不得安寧。
門內長老背後商議,乾脆直接交出楚涵了事。若非楚涵的師尊易靈真人極力袒護他這個門下弟子,楚涵早就沒了性命。
偏偏事情太巧,易靈真人修行之時心魔突然爆發,只能勉強壓制,性命也危在旦夕。
諸多長老原本就看不慣他袒護楚涵,對易靈真人的狀況漠視不理。易靈真人獨獨收了楚涵一個弟子,除了原主以外,再沒有任何人關心他。
原主楚涵正是為了自己的師尊,才求到封天縱頭上,可惜最後也是徒勞。
「第一環任務發佈,順利拯救易靈真人的性命。任務成功獎勵八千任務點,任務失敗重新進入下一個劇情世界。」
系統3022的提示來了,任務並未出乎左溫意料之外。他當即決定,不和主角耗時間。
以封天縱卑劣性情,定會如原本劇情般,讓左溫跪上十天十夜才甘心。
區區一百塊靈石,根本不值得左溫如此。這世間能讓他跪拜的人,寥寥無幾,其中絕沒有封天縱。
誰知左溫剛剛站起身,原本緊閉的大門竟直接開啟。
封天縱英俊面容上,是毫不遮掩的鄙夷之意。
他眉尾微揚,淡淡道:「明明是楚師兄求我助你一臂之力,你又主動在我門前跪拜謝罪。誰知才跪了三天三夜,楚師兄就忍不住了。」
「看來楚師兄並不覺得自己虧欠我,就連賠罪也這般敷衍。」
此言一出,圍觀的諸多弟子瞧著左溫的目光,越發不善。
是啊,求別人還敢這般態度囂張。
左溫攏了攏手指,面色蒼白道:「我知道自己所作所為著實過分,也知道封師弟不會輕易原諒。」
封天縱冷眼旁觀,越發覺得可笑。區區兩句軟話,就以為能夠一筆勾銷恩怨,太過天真。
被人退婚的恥辱,已然深深銘刻於他記憶之中。縱然時日已久,封天縱仍然不會遺忘。
現在自己已經掐准,楚涵根本沒有其他出路。
待得楚涵哭泣之時,自己稍微施捨給他一些靈石,不僅能博得一個好名聲,更能暗中施加手段,將這礙眼之人直接摧毀。
到了那時,就是楚涵自甘墮落,與自己並沒有半點關係。這般利落徹底地復仇,才是封天縱所期盼的。
英俊的青年修士淡淡斜了左溫一眼,似在等待他出口求饒。誰知下一瞬,左溫的話卻讓封天縱驚得一愣。
那清秀少年對著他鞠了一躬,仍是垂著眼睫道:「既然封師弟不願原諒我,我也無法可想。多謝封師弟幫助,我銘記在心。」
話剛說罷,左溫就轉身意欲離去,竟沒有半點留戀之意。
不行,這次楚涵沒有體會到自己先前痛苦的萬分之一。他只跪了區區三天,根本不能消弭自己心頭的怨恨。
「這一百枚靈石,你暫且收下。」封天縱咬咬牙,終於發話了,「我手頭暫且沒有那麼多靈石,明日我自會將其餘靈石,送到你洞府之中,楚師兄不如耐心等待。」
一百枚靈石雖然不多,卻也不少。普通內門弟子能有這些靈石,定是一點點積攢下來的。
週遭弟子望著封天縱的眼神,越發敬佩崇拜起來。
可惜他們不知道,當年楚涵同封天縱解除婚約時,楚家將一萬枚靈石的聘禮,返還十倍交給封天縱。
對於此事,主角封天縱根本不不提。原主楚涵也自覺愧對封天縱,索性保持沉默。
由此楚涵遭了封天縱算計之後,整個太初門並無一人替他說半句話,反倒覺得封天縱著實可憐。
既然封天縱想要耍陰招,就別怪他心狠手辣,左溫心中冷笑。
聽到封天縱的言語,左溫立時感激地回頭了。他自封天縱手上接過那一百枚靈石,清涼眼瞳猶如水光一般,竟帶著笑意。
封天縱目光落在少年紅潤嘴唇上,微微瞇細眼睛,久久不願移開視線。
「多謝封師兄,我感激不盡。」少年又行了一禮,「明日午時,我就在洞府中等著封師兄。」
想不到毫無心機的楚涵,也學會這等謀劃。這是怕自己不借他靈石,逼著自己當著眾人的面,立下誓言。
如此也好,正好給自己謀劃的雨滴。封天縱平靜點頭,依舊是先前風輕雲淡的模樣。
等到左溫回到自己洞府後,他立刻仔仔細細檢驗那一百枚靈石。
在系統3022的輔助下,左溫敏銳察覺到,其中一枚靈石格外不同。隱隱約約的詭異黑氣,自其中逸散而出。
果然封天縱不懷好意,仍然想著如原劇情般,狠狠坑害自己一把。左溫揚了揚眉,直接將那枚靈石丟入洞府之中,不再理會其半點。
而後左溫就去探望楚涵的師尊,易靈真人。
那眉目清雋的中年道人,頗有些形容憔悴。和原主記憶中那個丰神俊朗的人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眼見左溫來了,易靈真人面上流露出一絲驚喜之意。他閉目養神好一刻,才澀聲道:「為師時日無多,你不必再費心。」
少年靜默片刻,輕聲道:「師尊袒護我的恩德,徒兒斷不能忘。我定會治好師尊,不讓師尊費心。」
話剛說罷,左溫又鞠了一躬轉身離去。在他看來,易靈真人已然病入膏肓時日無多。
唯有極為罕見的回天丹,才能化解心魔,一併修復易靈真人的傷勢。可惜這丹藥太過罕見,更價值不菲。
即便在太初門中,也沒有幾枚回天丹,掌門絕不會將其捨出救治易靈真人。
唯有每十年一次的雲瀾會上,才有四大門派煉丹師交易各種稀奇丹藥。在上次雲瀾會上,有人出了一百萬靈石,才換回一枚回天丹。
而易靈真人與楚涵全部家當,才剛剛湊足二十二萬靈石,根本不夠。
「醫治好易靈真人的傷,需要花費多少任務點?」
「易靈真人傷勢太重,需要三十萬任務點才能見其治好。」系統3022極快回答道。
三十萬任務點,實在花費太多。左溫歷經好幾個劇情世界,積攢的任務點根本不夠。
對此左溫有點為難,倒也並不著急。他又將劇情仔細想了一遍,越發篤定自己心中謀劃。
第一環任務如何完成,左溫已經十拿九穩。倒是主角封天縱卑劣計謀,更值得自己注意。
第二日午時,早有不少弟子聚集在楚涵洞府之前。他們或是竊竊私語,或是目光隱晦地瞥了瞥封天縱。
許多弟子,都替封天縱打抱不平。明明是楚涵退婚在先,封師兄還這般大度地原諒他,著實讓人忿忿不平。
站在前方的封天縱面容沉靜,心中卻極為快意。眼看自己往日遭受的羞辱,就有報償之時,又怎能讓他不欣喜?
封天縱伸手在門上敲了兩下,並沒有得到回應,他半點也不意外。
「楚師兄,我如期赴約而至,還請開門。」
依舊無人答話,封天縱長眉微皺,似是極為擔心。此事著實蹊蹺,週遭弟子也不由沉默了。
「莫不是楚涵覺得自己拖累太初門,選擇自行了斷?」
「極有可能,我看楚涵就並非心志堅定之人。他一死,倒也了卻恩怨。」
冷嘲熱諷聲不絕於耳,封天縱越發表情陰鬱。他試探般使出一道術法,原本緊閉的大門竟直接敞開。
這一下,眾弟子越發驚訝。
內門弟子洞府之外,都有重重大陣守護。若非主人主動開啟大陣,誰又能將其打開?
封天縱大步上前,瞧見屋內情形後倒吸了一口冷氣,就轉過身去不敢再看。
眾多弟子越發好奇,也一併湊上前去。
只見好幾個男修橫七豎八躺在洞府之中,衣衫凌亂情形不堪,讓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為何楚涵洞府之中,會出現此等混亂情形?不少弟子心中,立時有了隱約猜想,越發表情隱晦。
活該楚涵遭到此等報應,封天縱暗自冷笑。他借一百枚靈石給楚涵,自然不是以德報怨。
其中有一枚靈石,封存著他分出的一縷魔氣,能夠無聲無息破壞楚涵洞府中的大陣。
而後封天縱又買通好幾名外門弟子,交給他們一枚極稀罕的丹藥,又示意他們來到楚涵洞府之中。
楚涵修為不高,又有那等丹藥為輔,如何能抵抗得了六名外門弟子?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封天縱再帶著眾多內門弟子,來到楚涵洞府之中,裝作不經意撞見所有事情。
在他要求之下,那些外門弟子定會乖乖交代,楚涵為了籌集靈石,不惜以色侍人。只需十各靈石,楚涵什麼都肯做。
如此人證物證俱在,楚涵百口莫辯,更會直接聲名掃地。
一向心高氣傲的易靈真人,又哪受得了自己徒兒如此行為?他本來就心魔作祟,這一下定會氣得性命全無。
如此簡單利落,就能除掉兩個仇人,封天縱又豈會不得意?
眼見眾多弟子交換眼神,封天縱就知時機到了。
他先是悵惘地歎息一聲,似是惋惜般道:「楚師兄,你為何會做出這種事情?」
「若你是外門弟子也就罷了,太初門並不會干涉太多。但你身為內門弟子,更要恪守門規。你如此行為,又哪對得起易靈真人?」
「我徒兒幹了什麼,值得你這般大呼小叫?」天邊一道冷冷聲音傳來,更讓封天縱欣喜不已。
來得巧來得妙。自己還能親眼見證,他們師徒二人反目成仇。那總對自己橫眉豎眼的老匹夫,定會氣得神志不清。
封天縱先是鞠了一躬,待得瞧見易靈真人身邊的少年時,目光頓時凝住了。
怎麼可能,為什麼楚涵會在那人身邊?他明明瞧見,楚涵與那幾名外門弟子糾纏不清,情形極為難看。
憑借自己獨有天賦,世間還沒有任何幻術能夠騙過他。封天縱思緒遲鈍,已然說不出半個字來。
眼見中年道人面色不悅,週遭內門弟子也只能沉默。就算易靈真人境況落魄,他此時仍舊是太初門長老之一,修為非比尋常。
只遠遠站在易靈真人周圍,他們就能感覺到那人渾身逸散而出的寒意,似要將他們直接凍僵。
「為何會有這麼多人,堵在我洞府門口?」左溫似是疑惑般,剛想湊上前去,就被易靈真人直接攔下了。
中年道人一瞧見門內亂象,就不禁皺了皺眉。
他一道術法使出,那幾名外門弟子就直接清醒過來。他們先是驚愕,隨再顧不上許多,齊齊跪在易靈真人腳下。
「你們在我弟子洞府之中,行此污穢之事,成何體統!」
易靈真人厲聲呵斥,立時嚇得那幾名外門弟子渾身一哆嗦。
更有一股甜膩的氣味,自門內傳出,越發使易靈真人瞇細了眼睛。
他如何不知,今日之事太過蹊蹺。若非楚涵昨日去而復返,整夜陪在自己身邊,被糟蹋的可不就是自己的徒弟?
「歡情丹,這等東西,絕非外門弟子能有之物,究竟是誰給了你們這丹藥?」
門內長老的逼問,越發使那幾名外門弟子面色慘白。剛有一人想要答話,他就渾身僵硬一瞬,隨即七竅流血而死,魂魄也無聲地消失了。
易靈真人還來不及出手,其餘幾名外門弟子也一併身死,甚至沒說出半個字來。
不光性命全無,更不能轉世重生。如此詭異情形,已使諸多弟子不寒而慄。
左溫冷眼旁觀,半點也不覺得那幾人可憐。
那些外門弟子收了封天縱靈石,就乖乖聽從他的吩咐,準備對自己做出那等不堪之事。此時他們賠上性命神魂,只算報應。
在原本劇情中,楚涵也被封天縱陷害污蔑,甚至引來門內長老處理此事。身為師尊的易靈真人,也抱恙出席。
一向行事光明磊落的易靈真人,他疼愛的親傳弟子卻如此不堪,已然使易靈真人心如刀絞。
縱是如此,易靈真人也並未表露出分毫。他反倒強忍著怒氣,將楚涵逐出門去,倒也保全了他一身修為。
楚涵被逐出門三日後,易靈真人再不能壓抑心魔,由此坐化。
反倒是封天縱替他師尊剷除了老對手,因此博得那人歡心,被傳授不少珍貴功法。由此封天縱越發地位鞏固,甚至在四大門派中也有了名聲。
而楚涵與易靈真人,成了整個太初門的恥辱。尋常弟子每每提起時,都是萬分不屑又至為鄙夷。
主角不愧是主角,心狠手辣更心思縝密。
方才左溫讓封天縱謀劃落空,那幾名外門弟子更被易靈真人盤問。
為了避免洩密,封天縱乾脆操縱埋藏在幾人體內的魔氣,直接扯碎他們的神魂。
就連他先前交給左溫的那枚靈石,也被封天縱直接引爆,再不留半點痕跡。如此一來,整件事情就再沒有頭緒。
封天縱心中篤定,索性上前恭順道:「在弟子看來,定是魔道修士破除了楚師兄洞口的陣法。他們潛伏在太初門中,著實居心叵測……」
「是麼?」
易靈真人不置可否,冷冷斜了封天縱一眼。縱然他知道封天縱心懷不軌,也沒有切實證據,不能直接處置他。
原本靜默不語的左溫,此時上前低聲道:「我昨日思前想後,越發覺得自己先前行為不妥。」
「是我強人所難,硬要封師弟借我靈石。現在我將這一百塊靈石全數奉還,還望封師弟不要怪罪我。」
少年眸光坦蕩,自袖中取出了一袋靈石。他剛想還給封天縱,就驚異地「呀」了一聲,立時望向易靈真人。
易靈真人眸光柔和,輕聲詢問道:「怎麼?」
「我記得封師弟昨日借給我一百塊靈石,他還用神識數了三遍,隨後才將其放在儲物袋中交給我。誰知現在只剩下九十九塊,實在很奇怪。」
「噢,此事倒也有趣。」
易靈真人揚了揚眉,淡聲道:「先前你與封天縱解除婚約時,楚家將聘禮十倍返還,足足賠了他二十萬塊靈石。」
「昨日你向他借靈石時,封天縱卻只拿出一百塊靈石,當真是花錢如流水。」
諸多弟子都知道,易靈真人行事最是光明磊落,更不屑有半句謊話。
即便在掌門面前,易靈真人都敢坦率直言。因而他說的話,諸多弟子並不質疑分毫。
原來楚涵與封天縱解除婚約,竟賠給他二十萬塊靈石。為何封天縱談起往事時,並不曾提起?
如此想來,這一切倒有些不簡單。眾多弟子望著封天縱的目光,立時有些複雜。
「縱然楚家已經給了封師弟賠禮,我也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左溫睜大了眼睛,依舊是一副懵懂好騙的模樣,「封師弟收回這一百塊靈石吧,我知道你狀況窘迫,再不會為難你半點。」
足足二十萬塊靈石,還叫狀況窘迫。那這世間,怕是沒有比封天縱更「可憐」的築基修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