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082
雖然已經猜到了,可真的看到,卻讓青桐心情複雜。
那天梁飛提起要查內鬼的事,大家都心有慼慼。重新回到工作中的同事們陡然變得沉默下來,當信任出現危機,誰也無法盡情地做自己,小心謹慎幾乎成了新的本能。做好自己工作的同時還要提防可能背叛自己的同伴,這種掙扎矛盾的心情幾乎籠罩著整個特七處,讓這個原本團結的集體出現了不該有的裂痕。因為工作性質的緣故,特七處的所有員工都經過信任測試,才肯完全放心地將後背交給其他同事,這關係著任務的成敗和他們的生死。
這種氣氛就想緊繃的弦,一個變故就可能斷開。占白目前代理梁飛的職務,面對這種氣氛暴躁又無奈,除了催大家老實幹活以外別無他法。
青桐理解這種緊張感,但是他也知道,梁飛在等著人告密。只要是朝夕相處的人,一定會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梁工……」青桐動了動嘴唇。
梁飛沒回頭:「什麼?」
「……不,沒什麼。」
梁飛沒再理他,彎著腰低聲與藍素說著什麼。另外兩個助手打開雲端調出錄像資料,輸入王暉的ID信息進行過濾設置恢復。梁飛點了點通訊器,讓藍素檢索王暉影像的同時根據內部芯片核實他的行動軌跡。
在藍素三人忙碌期間,梁飛來到青桐身旁,淡淡開口:「王暉停職這半個月的蹤跡,我需要查出來。」
青桐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
梁飛補充:「你和占白我也要調查——在另一個人的協助下。」
「好。」青桐坦然道,「如果需要我提供什麼信息的話,你可以直接問我要。」
梁飛忽然笑了:「不生氣?」
青桐搖頭:「為什麼要因為正常程序生氣?換了我,我也會這麼做。只是……為什麼懷疑我們三個?」
「我說了我在查內奸,而到現在為止,沒有一個人向我告密。」梁飛低聲笑了笑,眼中半是欣慰半是憂傷,「我欣賞大家的忠誠,但也遺憾於你們的愚蠢。」
青桐瞭然,不由得苦笑:「我們三個都不是愚蠢的人。」
梁飛接道:「所以我只能懷疑你們的忠誠了。」
青桐閉了閉眼,竟然無法反駁。
梁飛許久聽不到他的回答,忍不住問:「不準備說些什麼嗎?」
「我的忠誠無需辯白,但忙於婚禮沒有注意到同事的背叛……是我的錯,沒什麼好說的。」青桐面色從容,並不驚慌,「我相信你。」
梁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也相信你。」
青桐只覺肩上一沉,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可梁飛這句話,卻又讓他心中落下一塊大石。奇怪得很,梁飛比他們幾個都小上幾歲,進入特殊調查處的時間還沒他們久,可這個年輕人卻有種奇異的特質,讓他們忍不住心悅誠服。
青桐只能從記憶的縫隙裡窺見那個初來特殊調查處時還未褪去青澀稚氣的優雅少年的殘影,恍然間,站在他面前的已經是個沉穩銳利懂得恩威並施的領導者了。而這些年的記憶,似乎就在上千個任務中匆匆流逝,記不分明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到了晚上,監控中心的工作人員已經與夜班的換了崗,他們還在角落裡忙碌著。
藍素是個寡言少語的分析師,但思路清晰,提取信息的技術令人敬佩。她與兩位助手在恢復王暉信息的同時還兼顧了自己在特十處的工作,不斷處理著各自的工作任務。
在午夜來臨之前,藍素終於停下了不停翻飛的手指,從雲端提取出一份完整的跟蹤報告。
「我根據時間復原了王暉這半個月來的行動軌跡,有些地方沒被城市監控覆蓋,我們根據推測補全了這部分,按照時間順序把路線圖做出來了,給你。」藍素將跟蹤報告存到梁飛的存儲卡裡,「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告辭。」
「謝謝。」梁飛接過自己的存儲卡,熱情地表示,「已經很晚了,如果藍教授和兩位不介意的話,我請你們吃個飯?」
藍素擺手,果斷地拒絕了:「不了,任務完成後,我們還是不要有牽扯的好。」
特殊調查處十個分處之間有嚴格的保密協議,互相獨立,梁蒙讓藍素幾人來幫梁飛,本就是違背獨立保密宗旨的。藍素十分敬業,完成任務後立刻走人,毫不拖泥帶水。
梁飛一腔熱情遇冷,他也不在意,還是盡責地將他們送出門外。
青桐負責善後,與監控中心的夜班負責人打過招呼後,跟上梁飛,一起離開了交通局。
梁飛在路上並沒有打開存儲卡,青桐也識相地沒有問。
「把我送到聯晟樓下就好。」
「要去看言董?」青桐忍不住八卦。
「……算是吧。」梁飛已經放棄了找借口,青桐已經知道了他和言磬的關係,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還是很主動的嘛……」青桐嘀咕著。
「什麼?」
「沒什麼,馬上到!」
5分鐘後,青桐將他送到目的地,乾脆利落地離開。
梁飛抬頭看了眼頂樓,果然看到言磬辦公室的燈還亮著——萬年加班狗,這個董事長當得有什麼意思?
他沒有走正門,刷著言磬的指紋自落地窗長驅直入,進了辦公室才發現言磬並不在。
梁飛將落地窗關好,四處看了看,桌上還放著處理了一半的公務,休息室也空著,衛生間也沒人——大半夜的,言磬去哪兒了?
抬手準備撥通訊,梁飛敏銳地聽到一聲輕微的卡噠聲。他雙眼一定,盯著門看了兩秒鐘,果斷輕點腳尖,飛快地閃入角落的厚重窗簾裡,屏住呼吸,同時戴上了那架擁有透視功能的高科技眼鏡。
他有種直覺,門外的人不是言磬。
門被打開了,一個人影迅速閃了進來,將門反鎖。對方的動作很靈活,可四處張望的神色顯示出對方的慌張。
梁飛的鏡片內部不斷飛過對方的身體數據,全息影像很快在鏡片上模擬顯示出來。這個人看著有點眼熟……很快,梁飛就想起來,這個人在聯晟的資料中出現過,可又不是什麼董事或經理……梁飛靜靜地看著,努力從記憶深處將這個人想起來。
那人戴著手套,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從兜裡拿出了一樣東西,對準門口的開關按上去,三秒鐘後,房間的燈全部熄滅,一道溫柔清亮的女聲在頭頂響起:「智能管家系統已關閉,請主人注意安全,及時重啟。」
很聰明嘛……梁飛勾了勾嘴角,想看看對方搞什麼名堂。
那人在確認智能管家系統已經關閉後,迅速來到言磬的辦公桌前,目標明確地翻動著左邊的厚厚一疊文件,翻到什麼後,他又拿出一個解碼器,貼在電腦顯示屏後,進行密碼破譯。
梁飛隱隱覺得好笑,以言磬和張堯的謹慎程度,這點小伎倆就想從言磬這兒偷東西,未免太自不量力,說不定這就是言磬設下的局,等著對方自投羅網呢。他不怕言磬吃虧,反倒想看看這人打算做什麼。
破譯言磬的電腦密碼著實花費了一段時間,那人急得點了好幾次鍵盤,但並沒有在等待的時間裡去翻其他東西,看來他想找的東西就在電腦裡。
沒有對辦公室和休息室進行確認就動手,說明對方早知道言磬和秘書此時不在,或許正是被他們的人拖住了也說不定。桌上方纔的擺設可以證明言磬是工作中途臨時出去的,那怎麼會現在還沒回來?
那人等得越來越不耐煩,目光很快開始四處飄,辦公桌一角的生命之燈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緩緩湊近,彎下腰觀察著。
梁飛一愣,心跳快了幾下,就見生命之燈的水面上炸開了幾朵橙色的水花。
「……」梁飛一點都不想猜那是誰的了!!!
對方既然是聯晟的人,自然對自家產品熟悉之至,陡然炸開的橙色水花讓他警覺起來。他以為這是言磬自己的生命之燈,而心跳加快說明言磬情緒波動,出了什麼變故也不一定。他直起腰,想收手走人,可電腦頁面遲遲沒打開……他又按了按鍵盤,終於,屏幕亮了。
那人卻不是要竊取資料,而是將一條存儲盤拿出來,打開,尋找電腦的插口。
梁飛神色一凜,認出那存儲盤上的病毒標誌,立刻從窗簾後閃身出來,悄無聲息地靠近……
那人沒有察覺到房間內輕微的響動,而是抬起手,準備將病毒存儲盤插進去,頸側一點冰涼的痛意襲來,他驚訝得瞪大眼睛,在黑暗中僵直了身體,只來得及側過半個身子,渾身便開始發軟,撞著辦公桌癱倒在地。
病毒存儲盤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迸裂聲,梁飛收回手裡的液態麻醉針,肉痛地哀歎:「浪費啊媽的!最後一支了!」
話音剛落,房間門被砰地推開了,一群人湧了進來。
「不許動!」保安低喝。
梁飛收起液態麻醉針,站在原地沒有動,十分鎮定。
保安們迅速圍攏將他困住,而門口傳來調整開關的聲音,十幾秒後,智能管家系統重新開啟:「主人您好,歡迎使用M8.0高級智能管家系統,我將竭盡所能,傾心為您服務。」
燈光乍亮,眾人的目光齊齊聚在辦公桌後。
為首的言磬、張堯、寇軍和幾個沒見過的人瞪大雙眼,張堯表情尤為驚愕:「梁……」
言磬抬肘給了脫口而出的張堯一拳,阻止了他要說的話。梁飛是特七處的人,而聯晟與特七處的合作暫時還處於內部保密狀態,張堯要是說漏了嘴,那可就麻煩了。
張堯悶哼一聲,痛苦地捂著肚子,憤怒地瞪著他。
一旁的圖拉看出什麼,警覺地瞇起眼,問道:「這人是誰?你們認識?」
梁飛穩穩站在原地,半張臉隱在寬屏墨鏡下,表情看不分明,只露出緊抿的薄唇和線條凌厲的下巴,一身黑色風衣怎麼看都不像個正經人。
言磬向前走了兩步,用極其正常的語調介紹道:「這是我男朋友,梁飛。」
「……」
所有人傻在當場。
言磬揮退手持武器的保安,旁若無人地站在梁飛身邊,笑著問:「你怎麼來了?」
梁飛看著他,帶著一種曖昧而戲謔的語氣說:「半夜還見不到你,自然是來查崗啊。」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黎封的事,有小夥伴很疑惑,覺得他這個比較冤枉,這裡我做一下解釋:
黎封撞死人是事實,他的車出了問題也是事實,但是他換發動機是個偶然事件,他恰好換上了有問題的零件,不存在主觀故意,而給他換零件的人,也不一定知道這個零件有問題,更不知道會在這天爆發,出了事。即使進行調查,那零件商的問題又屬於其他案件了,與這個案件無關。誰也不能證明是有人故意針對他或黎家。
這裡還有一個問題是,黎封開車前沒進行系統安全自檢(這個我後文會提到),目前聯邦的交通工具都配有智能系統,可以在駕駛前進行安全自檢,沒問題後才可以進行駕駛。但這個就等同於系安全帶,有的人系,有的人不系,不出事的時候怎麼都好說,一旦出了事,那就是你存在過錯。所以黎封是存在過錯的,從法律上來說,他是有罪的。
而特殊調查處是因為正在調查相關事件,所以多了個心眼,核實了一下,但他們也不能改變這種窘境,他們無法證明這是個有預謀的事件,所以救不了黎封。這也是特七處存在的主要背景,有許多程序上、法律上無法察覺或證明的漏洞,會給某些人可趁之機,偏偏又得不到懲罰,所以才會有特七處的人進行相關人物和事件的暗中處理。
希望這個解釋能為大家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