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079
梁飛做東,許久不見的屬下們陸續來到他定下的餐廳。
青桐忙於結婚事宜,臉上一直掛著幸福的笑,一進門就向他們遞了請帖,邀請他們參加自己的婚禮。占白撲向梁飛大吐苦水,說自己忙於工作年老色衰地位不保,強烈要求領導回歸。
青桐在一旁翻白眼:「你有個屁的地位。」
梁飛捏了捏他滑嫩的臉蛋,嘖嘖搖頭:「看來還沒摧殘夠,皮膚不錯。」
「這是因為我天生麗質!」占白膩著梁飛的肩膀,撒嬌,「梁工,檢討書已經上交了,你說總處長會不會看在我們認錯態度誠懇的份上讓你提早回歸?」
梁飛將他推開:「那邊坐去。」
占白只好戀戀不捨地坐在他身旁,嘀咕著:「梁工越來越無情了。」
梁飛掀著眼皮瞟他:「我無情?錢還我了嗎?」
「……」占白抱著他的腰大哭,「梁工我錯了!您有情有義深明大義情深義重我竟然詆毀您我真是太無恥了!」
梁飛額角青筋直冒,覺得占白簡直可以和張堯組隊說相聲,一唱一和天作之合。他扯著占白的銀髮冷酷道:「不要弄髒我襯衫。」
占白眨巴著紫色的桃花眼,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錢可以不還嗎?」
梁飛被他氣笑了:「命可以不要嗎?」
占白搖頭。
「老子視錢如命,你說呢?」
「……」占白悲憤,「老大你明明這麼有錢,為什麼還這麼摳!」
梁飛冷漠道:「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我就是這麼摳。」
這自然是玩笑話,看夠了熱鬧,眾人陸續落座,哈哈笑著調侃占白的無賴。他們不敢打聽梁飛的停職感想,難得聚餐,自然一起閒聊。
王暉姍姍來遲,進門後依然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和大家聊了幾句後,神色終於回暖,忍不住露出幾分笑意。
「王暉的停職今天就要結束了吧?」占白記得很清楚,眼神閃亮,「你回歸後我是不是可以告別那些煩人的文件了?」
王暉笑著看向梁飛。
梁飛挑著眉:「不准,你繼續給我幹活,王暉去補你之前的崗位空缺。」
「為什麼!」占白委屈,「大家在自己擅長的領域施展才華不好嗎?為什麼非要讓我們換來換去!好累哦……」
梁飛慢條斯理喝著茶,悠悠道:「因為處裡有內奸,我懷疑你們,趁這個機會調查一下。」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
方纔還嬉笑著互相調侃的屬下們個個瞪大眼,震驚地盯著他們的上司,嗓子裡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梁飛卻輕輕吹了吹杯中的浮沫,目光涼涼地掃過他們,緩緩道:「大家共事這麼久,應該知道這事多嚴重。我既然開始查了,一定會查到底。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空話我就不說了,都警醒點,有情況向我報告。」
眾人只是沉默。
梁飛這樣公開表示要調查內奸,還讓他們互相提防,對內部和諧大大不利,但不可否認,這樣是以最快速度揪出內奸的方法。特七處與別處不一樣,這裡每天都在經歷生死任務,讓內奸多存在一天,其他人就多一分危險。
這話梁飛今天才說,說明他之前就開始進行調查了,至於他到底調查到什麼地步,誰也不知道。
「就這麼個事,說完了,大家吃飯吧。」梁飛微笑道,「我請。」
可冷掉的氣氛,不論大家怎麼努力調笑,始終瀰漫著一股令人緊繃的尷尬。
占白向青桐抱怨:「老大一定是怕大家吃太多太燒錢,現在大家都沒心情吃飯了,他省了好多。」
青桐白他一眼:「這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不然呢?」占白吃著菜,「工作的事已經夠忙了,老大又給我們增加了額外任務,不苦中作樂,怎麼堅持下去?」
梁飛在吃飯中途,端著酒杯站起來,目光自所有人臉上掠過,沉沉開口:「生死之交來之不易,我敬大家,敬我們死去的同事,祝大家都能平安地活到退休。」
眾人紛紛站起來,端起酒杯:「敬梁工。」
「我知道這件事會傷害大家的感情,但是諸位都是聯邦的守衛者,我相信你們的忠誠和理智,能夠讓特七處渡過難關。乾杯!」他聲調並無起伏,甚至帶著幾分工作時常見的冷意,卻顯得擲地有聲。
「乾杯!」
一杯酒下肚,雖然各懷心思,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最艱難的一項任務來了。他們不得不懷疑昔日並肩作戰的夥伴,不得不在對方加強警惕的情況下艱難地將他找出來,忍受被信任的人背叛的苦澀滋味。
梁飛這步棋,走得驚險,卻也巧妙。
讓背叛之人不敢輕舉妄動,卻又不得不兵行險著。
黎封車禍事故成了近幾日的新聞頭條,整個聯邦重新將目光聚焦於S級公民身上,幾乎所有S級家族都因此受到影響,唯一狀況外的只有言磬。
他還沒有家族,頂著新興S級權貴的名頭,然而還沒有任何S級家族在整個聯邦行政上會有的話語權。他忙於遺落天堂海洋資源開發項目,卻要全力掩飾。
又一周的董事會議上,他迎來了幾位董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反擊。
「言董,聯晟目前有兩個能源提供商,綜合對比之下,新致能源在各方面都比梁家更合適,可在我們集團的能源供給方面卻只佔了不到5%,這會不會太少了些?梁家的能源又貴,合約又苛刻,我提議調整一下兩家公司的合作份額。」
說話的是上次會議中看到言磬夾在文件中的圖像後眼神閃爍的一位董事,姓方,年逾六十,名下擁有三家數碼科技公司,當初入股聯晟就是帶著自家公司的二十多位精英技術入股的,掌握著聯晟集團軟件公司的30%核心技術,一度想取代張堯成為聯晟的首席科技官。然而張堯過人的科研才能是他望塵莫及的,特別是在言磬與張堯的堅持下,整個科研部的員工全是由他們兩人精心挑選出來的,誰也無法踏足。
「方老,新致能源畢竟只是個剛成立沒幾年的小公司,而梁家是我們重要的合作夥伴,信用良好,我並不想就此失去這個合作夥伴。」言磬輕飄飄地將他的意見駁回,「當然,如果新致能源能夠長期保持便宜環保燃燒效能高的優點,我們可以逐漸增加與他們的合作。」
方老並沒有被他敷衍過去,而是冷哼一聲道:「梁家不過是仗著家底深厚,手裡有幾座能源礦,認準了聯晟不敢和他們作對。要我說,聯晟如今已經有了足夠的實力與財力,言董現在也是S級公民,難道……怕他們不成?」
他這話明嘲暗諷,說言磬礙於自己是新晉的S級公民,畏懼梁家的勢力。更把他偏袒梁家的行為嘲為怯懦奉承。此言一出,有些人便露出隱約的笑意,默不作聲,盯著言磬。
言磬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的臉,如冰錐一般的冷意看得人心中一顫,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膽戰心驚地低下頭去。言磬牽了牽嘴角,反問:「是啊,梁家手裡有能源礦,新致能源有什麼?」
方老瞇起眼,與他對視:「新致能源有更優質的能源。」
「哦?哪兒來的?」言磬的手指輕捻起文件頁面,慢條斯理道,「我記得新致能源是您推薦上來的吧?您去他們的廠礦實地考察過嗎?他們公司有幾座能源礦?能源質量評估書我也沒看到,只有這些輸出能源說明書……呵,如今動動手指就能造出一圖書館的證明來。」
「言董!」方老被他激怒,厲聲道,「我提交合作報告時你可是看過的,新致能源提供的能源樣本也是經過聯晟檢測的,你現在卻懷疑我?」
言磬微笑道:「方老哪裡的話,我只不過是開個玩笑,您的意見我當然不會懷疑,否則也不會與他們簽訂合約。不如這樣好了,我派一個科研小組,交給您帶隊,去新致能源實地考察一下如何?要是考察報告表明新致能源的確更具優勢,我相信大家都不會反對擴大與他們的合作……寇軍。」
坐在稍後一些的寇軍立刻應道:「在,言董。」
「你是市場部的,也一起跟著吧,如果考察效果不錯,你就代替我和新致能源的負責人詳細談一談加強合作的相關事宜。」
言磬這一舉,不僅表現了對新致能源的重視,還拿出了足夠的誠意來應付雙方的合作,科研部成員和市場部副總監齊齊出手,誰還敢說他輕視新致能源,可方老卻臉色鐵青,言磬表面上讓他帶隊,可隊裡的人全是言磬的心腹,他不過是個名義上的幌子。
寇軍重回公司不久就受到言磬重用,對公司內部明爭暗鬥的氛圍早有了心理準備,又有市場部總監和張堯從旁協助,早就進入言磬的核心團隊。此時得到言磬吩咐,自然從善如流:「好。」
此事就此擱置,第二個棘手的問題又冒了出來。這次是一個五十多歲的清瘦高個男子,他西裝筆挺,拄著一根復古的木質手杖,穩穩坐在言磬右手邊第二位。這人保養得不錯,看上去只有四十多歲,說話慢吞吞的,灰色的瞳仁在細長的眼皮下閃著精明的光。他叫圖拉,是一個大型綜合設計所的老闆,是最早入股聯晟的一位眼光獨到的投資人,他向來很欣賞言磬與張堯,當初正是看中了他們兩人的才能與魄力,才毫不猶豫地向擴大公司版圖的聯晟注入了大筆資金,是目前除了言磬和張堯之外擁有最多公司股份的人。
「言董,有件事雖然不太適合在會上說,不過我看您每天忙於工作,怕是不小心錯過了。」圖拉說話依然不疾不徐,可微微笑著的模樣卻比方老要狡猾得多,「您如今已經是S級公民了,是不是該考慮一下,關心關心國家大事了?當然,這其實是您自己的私事,不過……總要聯晟出力的,您不妨透露一下您的想法?」
他比言磬年長,卻總是以「您」來稱呼言磬,說話總是圓滑又有分寸,可他從不說廢話,句句笑裡藏刀。
言磬已經聽出他語氣中的「建議與威脅」,不動聲色地看向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