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089
言磬緊緊抱住他,身體的重量將他壓倒在地,悶聲道:「小心!」
一道幾不可聞的破空聲自頭頂響起,梁飛敏銳察覺到什麼,按著言磬的腰一個翻身,手劃過後腰,一枚飛鏢朝西南方的灌木叢飛去!與此同時,他從言磬身上起來,飛快地掃了眼言磬,沒看到什麼外傷,他半蹲著身體,厲眸掃過目標方向,左手迅速在兜裡掏出一柄精緻小巧的黑色手槍,對準灌木叢方向。
一聲悶哼自灌木叢響起,有什麼人飛快地閃過。梁飛想也不想地朝對方開了槍,縱身一躍,快步追了過去。這片灌木叢圍著梁宅鋪開十幾米,緊挨著一片樹林,對方身手敏捷,梁飛緊跟其後,右手敲開通訊器,在奔跑的過程中飛快按下幾個按鈕,一束藍光便自通訊器亮起,由中心擴散開來,彷彿一張藍色的大網,將他身前100米範圍覆蓋其中,而移動中的敵人就像一團紅色的火,在藍色大網中格外顯眼。
梁飛冷冷一笑,對準那團火,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然而第一槍被對方一個打滾躲開了,梁飛並不著急,又從兜裡抽出一根細細的長鞭,在手裡掂了掂,胳膊橫打,手腕一歪,斜斜甩了出去!
這長鞭彷彿活了,像一柄彎刀一樣齊刷刷地割裂的灌木叢頂部的葉子,鞭頭一轉,卻如蛇一般貼著樹幹蜿蜒滑過,急速追向對方的腳!
五秒鐘後,一聲慘烈的驚叫打破了樹林的寧靜,一團影子搖晃著倒在地上,不停地打滾。
梁飛拽著鞭子,放輕了步子,緩緩朝簌簌抖動的灌木叢後走去。
一個穿著灰色T恤的男人側躺在地上,身體弓成一隻煮熟的蝦,雙手撕扯著腳腕上的鞭子,長相看不分明。他的左腳被一根細細的銀鏈子緊緊纏縛,鮮血一層層地浸出來,很快在地面形成一灘小血泊。
梁飛面容冷肅,抬起手腕,對準他的脖子,打了一針麻醉。
男人身體一僵,頹然倒下。
梁飛打開通訊器,點了幾個通訊碼,迅速報出地址後,低聲道:「速來。」
隨後,他沿著男人的身體用一隻銀色的金屬棒畫了一個圈,大拇指抵住金屬棒末端,用力一按,銀色的液體湧出,迅速沿著凹陷的圈形成一道記號,梁飛將金屬棒拉起,瞬間,銀色液體向上拉伸,凝結成一個不透明的固體籠子,將男人籠罩其中。
做完這一切,梁飛收起半截露在籠子外的鞭子,果斷折身去找言磬。
可回到門口時,言磬卻沒了蹤影,只留下地面上凌亂的腳步。看方向,竟然是朝著梁家去的!
梁飛暗道不好,拔腿狂奔,衝入家中。
門衛大喊:「四少!剛才……」他話還沒說完,梁飛已經推門闖了進去。
一家人圍著沙發上昏迷的言磬,兩個護衛正在幫忙檢查身體。
梁飛看言磬一動不動,本來放下的心陡然懸了起來。他快步走近,聲音不自覺有些發抖:「怎麼樣?」
梁詩晴給他讓開一個位置,好讓他看得清楚些。
言磬趴在沙發上,上半身的衣服都被脫去,露出光裸的後背,而左上方,一枚袖珍子彈嵌在肉裡,露出金色的圓柱底部。一個護衛已經為言磬的傷口消了毒,正用紗布擦掉傷口周圍滲出的血。
這個位置……對應的可是心臟!
梁飛心頭猛地一跳,臉都白了。
「四少,言先生暫時沒事。」另一個護衛連忙安慰他,解釋著,「這不是子彈,是一粒子彈膠囊,所以沒有打穿言先生的心臟,他還活著!」
梁飛懸在嗓子裡的一顆心重新落了回去,半跪在地面上,湊近了看,果然看到那並不是真的子彈,而是一個精緻的小扣,牢牢咬著言磬後背的肉,導致鮮血不斷湧出。
「這子彈膠囊的前端好像有鋸齒,我們拔不出來,需要用刀子挖出來。」護衛看著梁飛,「四少,要不……還是把言先生送去醫院吧?」
梁飛卻果斷搖頭,道:「不用,我來就好。家庭醫生的工具箱還在嗎?拿到我房間去。你倆來幫忙,將他抬到我床上去,盡量不要碰到傷口。」
「是。」
話畢,兩名護衛扶起言磬,一前一後,讓他保持著俯趴的姿勢,抬著他上樓。
梁飛看向眾人:「這是怎麼回事?」
「家裡監控人員發現言磬在門口受傷,就通知護衛把人抬了回來。」梁舒韞解釋道,「我怕言董在梁家出事,讓他們幫忙看一下。」
「謝謝三哥。」梁飛由衷感謝他。
梁敬恆看他方才一番表現,顯然已對言磬用情至深。他歎了口氣,道:「你先去忙,你們的事日後再說。言磬畢竟是聯晟的董事長,在我們家門口出了事可說不過去。」
梁飛點點頭,低聲說了句「謝謝爸爸」就匆匆上樓去了。
若說方才只是動動嘴皮子,看不大出梁飛與言磬的感情,可監控一幕加上方纔那一幕,只怕這兩人的感情已經不是他們能阻攔得了的。眾人看向一家之主,梁敬恆卻只是面無表情地叮囑大家:「這事不要說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吶吶應了。
臥室裡,梁飛從自己的保險櫃裡翻出一卷手術工具,又從身上翻出一些醫藥用品,阿姨幫忙將家庭醫生的工具箱提上來,兩個護衛在一旁打下手。
言磬完全陷入昏迷,一動不動地趴在床上,彷彿只是睡著了,英挺的眉目在屋內明亮的光線下有種奇異的柔和。
他的傷口已經消過毒了,梁飛找出一張麻醉貼紙,蓋在他後背的傷口處敷了五分鐘後撕下來,繼而舉起一支又細又鋒利的小刀貼著子彈膠囊輕輕劃了一個圓圈,鮮血很快又滲出來,梁飛目不轉睛地盯著傷口,並沒有急著擦去血跡,而是伸出左手手指沿著圓圈按著摸了幾圈,確定膠囊的長度後,他才直起腰來,對一旁道:「紗布,止血。」
護衛上前:「四少,我來吧。」
梁飛沒有推辭,讓開讓他操作。
護衛手腳很利索,一遍擦血跡一邊問:「四少是打算把膠囊挖出來?」
「對,一般子彈膠囊裡都裹著毒藥或高危試劑,我怕這膠囊含毒素,如果不快點把這塊肉挖掉,毒素感染至內臟就糟了。」梁飛遞給他一個盤子,去接染血的紗布,指著說,「現在血還是紅的,說明毒素還沒進入血液,我們要盡快。」
護衛看著他,嚴肅地問:「四少,如果你做不來,我們可以動手。」
言磬與梁飛的關係現在整個梁家都知道了,他們自然也看在眼中。讓梁飛親自動手挖掉言磬背上的一塊肉,未免太過殘忍。他們雖然不是專業的醫生,可曾經都是戰場上退下來的戰士,這點傷還是能處理的。
梁飛卻緩緩搖頭,沉著道:「不用,我來。我處理過這種傷口,比你們有經驗。」
護衛只好退開,將位置讓給他。
梁飛跪在地上,重新給傷口消毒後,左手卡著還在隱隱滲血的圓圈,右手拿著另一支鋒利的細長小刀,刀尖又薄又銳,很順利就貼著膠囊插入血肉裡。極其輕微的噗嗤聲讓聽力敏銳的梁飛眼神一顫,他狠狠一咬牙,捏著小刀呈圓錐狀貼著子彈膠囊旋轉,劃開血肉!
因為強力麻醉的緣故,言磬一點反應都沒有,眉頭甚至都沒皺一下。
梁飛強迫自己不要去觀察言磬的表情,全神貫注地將整整一塊肉連帶著肉上嵌著的子彈膠囊齊齊挖了出來!鮮血瞬間湧出,濺到他手上、臉上,梁飛閉了閉眼,手仍然貼著言磬的後背不敢動。
護衛連忙遞上盤子:「四少!放進來!」
梁飛將那塊肉扔進去,小刀與金屬盤碰撞時發出清脆的噹啷聲,與肉塊滾落的聲音交雜在一起,彷彿自己的後背也被生生挖掉一塊肉一樣,他疼得心都揪緊了。他犯了傻,拿自己的手去捂不斷湧血的傷口,可鮮血仍然源源不斷地自他指縫湧出來,染紅了言磬的整個脊背和梁飛的整個左手。
「止……止血!」梁飛喊著,聲音這才開始顫抖。
「四少,醫生來了!」阿姨推門進來喊著。
醫生一眼看到床上的狼藉,連忙跑過去:「止血啊!」
他推開梁飛,飛快從自己的工具箱裡翻止血用品。
梁飛趔趄著倒在一邊,膝蓋在地上磕了幾下,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痛一樣,眼睛緊緊盯著言磬背後的傷口,嗓子莫名乾澀起來,他抓著床單,看著醫生緊急止血,一句話都不敢說。
醫生到底專業些,做了初步的止血後,他一眼看到桌子上擺著的止血貼,迅速扯了兩張下來,貼在言磬的傷口處,鬆了口氣道:「好了,暫時止住了,四少……」
他的目光定在梁飛的臉上,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梁飛那張秀氣的臉在面無表情時,本就冷厲非常,此時鮮紅的血液在他白淨的臉上淌下,薄唇緊抿著,鮮血染紅了唇縫,竟然顯出一種詭譎的艷色來。腮幫子因為緊緊咬牙的緣故鼓起兩團,尖削的下巴更加襯托出他渾身掩不住的戾氣。梁飛的神情非常可怕,一雙茶色的瞳子明亮得近乎妖異。
「四……四少……」醫生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梁飛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低低地問:「傷口這麼大,除了止血之外,還有什麼辦法補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