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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界》第120章
第120章 119

  梁飛沒有接話,隨他至底樓的客廳沙發上落座,Hoyle讓傭人上酒招待,十分客氣,好似對梁飛擅自私闖毫不介意。

  「聽說你父親喜歡喝茶,不過我這俗人家中只有酒,梁四少不要介意。」

  梁飛不想與他拐彎抹角,乾脆利落地問:「Hoyle先生早知道我會來?準備這麼充分。」

  Hoyle微笑:「等候多時了。」

  「哦?」梁飛語調微揚,「願聞其詳。」

  Hoyle不再賣關子,坦率道:「王暉不是被你們抓住了麼?」

  「他本就是我同事,抓他……從何說起?」

  Hoyle笑容不改:「你們把他腦袋裡的芯片取出來了,不是嗎?」

  梁飛斂去笑容,仔細端詳著面前這個男人,他的笑容由始至終都沒有半分改變,帶著某種篤定的自信,渾然不懼,彷彿一切盡在掌握。梁飛思考許久,回應的話卻是:「所以文桉並不是你女兒。」

  Hoyle被他這句話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呆了片刻,竟然失去了原本的自信。他原以為梁飛會問王暉的事,可……

  「讓我猜猜……」梁飛微微側著腦袋,笑道,「她是你的情人?」

  Hoyle的瞳孔縮了一下,彷彿被刺到似的,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怎麼會這麼想?」

  「S級的子女,無論是否為婚生子,都有接受精英教育的權利,可文桉的表現卻說明,她小時候的境遇並不好,對自己的外貌也不夠自信。即使你想把自己的私生女送給別人聯姻,也要從小把她培養成一個大家閨秀,可文桉……」梁飛笑著搖搖頭,「我承認她很擅長偽裝,功夫也不錯,可一個進過監獄的女人,絕不會成為有利的籌碼。這種說法你們也就騙騙王暉,想糊弄我?呵。」

  這番話讓Hoyle驚喜又意外,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即使她不是我女兒,也可能是別的身份,為什麼你覺得她是我的情人?」

  「三樓的房間,像她用的,我想你不會讓私生女住家裡——畢竟你私生子女那麼多,一人一間屋子,那你這宅子可住不下。」梁飛取笑一番後,又補充道,「聽說你離婚了,那我想,情人在家裡住一住應當比較合理。」

  Hoyle搖頭失笑:「這理由可有些牽強。」

  「我猜的嘛。」梁飛笑得很可愛。

  占白在通訊裡催促他:「梁工,注意控制時間,你還得回來解病毒呢。」

  梁飛點了一下通訊器示意收到。

  Hoyle端起酒杯敬他:「既然梁四少這麼聰明,不如再猜猜?我倒是很好奇,你能猜到多少。」

  「東合光啟的問題其實早就有人察覺到了,可新聞上一直不見報道,竟然直到他們破產程序快走完我們才察覺到——這是閣下的功勞吧?」只要確定Hoyle是這其中的一環,許多疑惑便迎刃而解,「能將消息壓制封鎖到這種地步,閣下真可怕。」

  「比不上特十處。」Hoyle非常謙虛,「他們才是封鎖消息的高手。」

  梁飛沒有理會他的諷刺,繼續道:「新致能源在近年內迅速擴張,一定少不了Hoyle集團在幕後的推動,一個新公司,若是沒有媒體的吹噓,得不到這麼多合作資源,更不要提合作方都這麼強大。」

  Hoyle否認道:「新致能源有資源有技術,憑自身能力也可以拿下這些合約。」

  「如果他們是通過十幾年達到今天的成就,我自然不會懷疑,可他們成功得太快了,我雖然不懂商業上的事,也知道急速擴張的公司是有問題的——你不要忘了,這可是市場早已趨近飽和的能源行業。」

  Hoyle攤手:「好吧,我承認,我的確為他們出了些力。梁四少還有什麼想說的?」

  「暫時沒了,我好奇一件事,王暉到底是怎麼回事?」梁飛神色正經,「老實說,我自認為對部下管理嚴格,只是我怎麼都想不通,他到底什麼時候被你們利用了?」

  他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讓Hoyle頗為滿意,他可不喜歡事情不在掌控的感覺。此時,他心情不錯,很樂意為梁飛解疑答惑:「我想,你已經聽過他的記憶被修改過後的說辭了,那麼,我來告訴你另一個版本。」

  「願聞其詳。」

  Hoyle的版本與王暉自述的版本出入並不大,他與文桉的第一次見面的確是偶遇,文桉救了他,而王暉的身份引起了文桉的好奇,可此後兩人多年未見,也就都將這件事拋之腦後。第二次見面,就是在西廊城東合光啟的工廠。那時文桉負責盯著寰宇的人,本打算若是寰宇的人不爭氣沒有弄死言磬就親自出手,偏偏在這時,梁飛帶著特七處的人殺氣騰騰地闖入。文桉在人群中發現了王暉,幾乎瞬間就明白了王暉的身份。

  她當機立斷,經過一番偽裝,利用自己對王暉有恩的交情,假裝自己是被東合光啟坑害的小員工,賣慘博同情,王暉果然動了惻隱之心,暫時放過了她。可王暉並不信她,不僅找到了她,還要調查她的真實身份,讓她供述與東合光啟有關的事。文桉見身份已暴露,便不再掩飾,與王暉打了起來。

  她提前設下了埋伏,王暉只身前往,謹慎之餘還是被他們攻下,綁住麻醉,並被強制進行了手術,將那枚能夠修改記憶的芯片放入他腦中。一開始,他們很謹慎,並沒有對他的記憶做太大的修改,僅僅修改了與文桉有關的一部分。王暉沒有察覺到這點不適,接到同事傳召後果斷前去執行任務。

  而在兆海市,東合光啟的人膽大包天,竟然要用炸掉海關大樓來一箭雙鵰,不僅要毀掉聯晟與言磬他們,還要阻礙特七處的追蹤。文桉奉命前去確認宋源的蹤跡,卻晚了一步,宋源及數位東合光啟的高管都被王暉攔了下來。文桉不得不再次干擾王暉的抓捕行動,並對他進行了第二次記憶干涉。王暉出現了記憶混亂,以為他已經檢查過宋源的身體,所以才導致了審訊室內宋源咬毒自盡的一幕。

  當梁飛問責時,王暉一時懵了,又開始起了疑心,卻不知怎麼回事。他隱隱察覺這件事與文桉有關,在被停職後,四處尋找文桉的蹤跡——以他的能力,文桉自然逃不過他的追蹤,好在她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準備:一套破舊的老房子、一份勉強夠餬口的工作、一副淒慘可憐的身世、一種真假難辨的生活,王暉為了搞清楚這一切,竟然借口租房,搬到了她家中。他對待文桉的態度非常冷漠,時刻保持戒備與警惕,總是想方設法進行試探。

  可這正合文桉的心意,她有了更多的時間與王暉共處,也有了更多機會對他進行記憶干擾,不斷充實著自己的「故事」,修改王暉的記憶。

  聽完這一切,梁飛久久不發一言。

  原來王暉做錯了事是真的,被利用被陷害也是真的,懷疑、自責、想要挽救也是真的。大約性格太過內斂沉默,習慣於自己解決問題,不去麻煩別人,反而給別人帶來了更壞的影響——招人懷疑、引人憤怒、害人失誤。梁飛不覺得自己那天氣得踹他有錯,他只恨王暉不夠謹慎,不相信同事,恨王暉自毀前程。在他們這個行業,信任同事是很重要的。

  「總覺得我是在為你的部下說情。」Hoyle笑了笑,虛情假意道,「也許四少可以酌情原諒?」

  「我部門的事就不勞閣下操心了。」梁飛冷冰冰地拒絕,「聊了這麼久,你們另一頭的行動進行多少了?」

  Hoyle揚眉,狀若不懂:「什麼?」

  「拖著我在這裡和你聊天,不就是為了聲東擊西麼。」梁飛似笑非笑,「難得我這麼有耐心,你們若沒做點什麼事,可就對不起我這點耐心了。」

  Hoyle卻搖搖頭,笑道:「四少言重了,我能做什麼呢?」

  「我說的是『你們』不是『你』,Hoyle先生,你只是只不夠聰明的蠍子,真正的蠍王可不是你。」梁飛緩緩站起身,手指擦過桌沿,俯視著他,眼神冰冷又嘲諷,「文桉在哪裡?」

  梁飛自打進門開始,一直表現得彬彬有禮,此時卻態度大變,說話極不客氣,讓Hoyle怒火中燒。他與梁敬恆年齡相當,怎麼說也是梁飛的長輩,他沒計較梁飛的闖入,好生招待,卻換來這個毛頭小子如此狂妄的諷刺,真是豈有此理!

  「梁飛!你說話注意些!」Hoyle拍桌而起。

  梁飛毫不膽怯,冷笑一聲後,挑釁道:「我說話已經很注意了。勸你一句,反派死於話多。」

  話音一落,Hoyle大宅外忽然響起煙霧彈劃過的聲音,幾秒後,各處驟然亮起白色的煙霧,大宅內的報警器在同一時間炸開,各類警報聲不絕於耳。

  保鏢們下意識圍住Hoyle,審視屋外的狀況,梁飛扶著沙發向後翻了個觔斗,縱身躲開這些人,拔出槍來,對準頭頂的水晶燈就是一槍!

  砰!

  水晶燈砸下,眾人慌忙躲閃,在清脆的碰撞聲後,梁飛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見。

  Hoyle推開身上的保鏢,站起來,氣急敗壞道:「守著我作什麼!把人給我追回來!」

  在屋外接應的占白抓著飛行器門上的把手,身子側出門外,戴著墨鏡在煙霧與夜色中尋找梁飛的影子。不一會兒,一個飛速上升的人影進入視線,占白示意飛行員轉向,他朝外伸出手,大喊一聲:「梁工!手給我!」

  梁飛在握住他手的一瞬間關掉了飛行傘,借力與他齊齊跳入飛行器中!

  艙門一合,梁飛一邊起身一邊說:「Hoyle家裡什麼情況?」

  「監控無處不在,多餘的人一個沒有,想把你困在裡面。」占白隨他站起來,得意地用手指纏著自己的銀髮,將解毒針劑遞給他,笑道,「我可怕言董找我要人,只好把他宅子裡的監控全部破壞咯。」

  梁飛一邊注射一邊翻白眼:「鬧這麼大動靜,你是嫌特七處武器太多嗎?」

  占白臉上一僵:「我沒超額使用!真沒有!」

  梁飛:「我呸!」信他才有鬼!梁飛一想到任務結束後要填的物品損耗清單,瞬間想把占白從飛行器上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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