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5
「在一棟樓裡工作,還整天見不到面?」梁敬恆皮笑肉不笑,「你倆還真夠忙。」
「這個……」梁飛無奈,「特殊調查處各分處是相對獨立的,互不干涉,他現在手底下管著十個分處,我那兒只是其中一個,況且我也天天都忙,哪有工夫找他聊天,沒工作匯報的時候見不著。」
梁敬恆從他的隻言片語中聽出些什麼,思忖片刻,敏銳地問:「你現在是分處長?」
「……」梁飛眨著眼,裝傻,「啊?不是啊。」
「既然你不是分處長,為什麼要向他匯報工作?」
「我……」梁飛啞然。他就知道不能對父親掉以輕心,看著老爺子咄咄逼人的目光,他隱隱發楚。之前梁家就對特殊調查處動過腦子,自然對他們機構內部的工作模式有所瞭解,他想撒謊也騙不過老爺子的火眼金睛。
「分處長即將卸任卻不管事的……」梁敬恆琢磨片刻,「特七處?」
梁飛閉上眼,連話都不想說了——他還能說什麼?
梁敬恆卻因為這個猜測動了氣:「你是特七處的?!」
梁飛苦哈哈地點頭。
「你!」梁敬恆氣得拍桌子,「這麼危險的部門,你居然瞞著我們?!」
「保密協議……」梁飛弱弱道。
「再給我提保密協議!」梁敬恆瞪著他,怒道,「梁蒙曾經是特三處的也就罷了,覆核現場而已,沒什麼危險,你呢?你居然在特七處!十分之七都是高危任務,你居然瞞著我們!你還有臉說自己沒事!把衣服脫了,我看你身上的傷!」
「哎喲都是小傷口,有什麼好看的啊。」梁飛向後縮,「爸,我這不是沒事嗎?其實我們也沒你想像中那麼危險,後勤和醫務組的同事會幫我們,而且你兒子多厲害,哪能輕易受傷!」
「那天言磬受傷是怎麼回事?衝著他還是衝著你?」
「衝著他。」
「家庭醫生說你處理傷口特別熟練,平時就多是不是?你……」
「爸!」梁飛打斷他,鼓起勇氣,盯著他,認真道,「爸,你要相信我,我會保護好自己的。言磬那邊我已經警告過了,他也會保護好自己,我們都會沒事的。我不否認我的工作有些危險,但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不是嗎?」
「可為什麼是你?」
「為什麼不能是我?」梁飛反問,「我也拿著國家發的薪水,拿著納稅人的錢,當然也要為大家服務。」
「太危險了。」梁敬恆仍舊這麼說,「你媽媽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你有沒有為她考慮過?」
「二哥三哥大姐二姐都在呢,怎麼會就我一個兒子?難不成哪天我出事了,他們還會虧待媽媽不成?」梁飛握著父親的手,溫和道,「爸,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的,所有S級的公民,都要負起責任,沒有誰能過得輕鬆,我可能只是選擇了更危險的一種,但也不見得比你們更辛苦。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梁敬恆聽了許久,怔住,低聲問:「你覺得我們辛苦?」
「哪有不辛苦的S級公民呢?」梁飛笑了笑,「你們肩上還有整個家族的壓力,比我辛苦。」
梁敬恆看著小兒子,彷彿沒有真正看清過他的模樣。青年的身上還殘存著幾分少年人的稚氣,乖巧靦腆的時候還是那個讓家裡人萬分寵愛的小少爺,可不知何時,他的五官也有了稜角,眼神與言語都拿捏得極有分寸,身上的氣質也越來越迥異於週遭的同齡人,那些招人喜歡的特質,不再是源於梁家,而是他自身散發的耀眼光芒。
幾個子女中,梁飛向來低調,被父母兄姐管著慣著,常年不在家,存在感很低,可性子卻最溫柔敏感——如今看來,他哪裡溫柔敏感,他只是藏鋒於拙,斂銳於心,世故達練,堅毅沉靜。
原來孩子們在他沒察覺的時候,都成為頂天立地的有為青年了。
「你長大了,你們都長大了……」梁敬恆摸著小兒子的頭,無限感慨,「我和你媽媽都老啦……」
「說什麼呢。」梁飛不樂意,「你們還不到六十呢,哪裡老了?」
梁敬恆笑了笑,對他說:「工作上的事,我管不了你們了,你多加小心。」
「嗯,我會的。」
「上次唐齊說的事……我會留心的。」梁敬恆猶豫片刻,語重心長道,「他現在在特殊調查處做什麼?」
「秘書,大哥的秘書。」
「秘書?」梁敬恆瞇起了眼,直覺這裡頭貓膩不少。唐齊的殺手身份原本洗都洗不掉,現在不僅有了正當身份,還成為了A級領導者,這裡頭的門道可有些深。但以唐齊的謹慎程度,恐怕梁飛並不知道其中內情。他心下疑惑,卻也放下了心——只要唐齊不會給梁蒙帶來更大的麻煩,他現在的身份未必是壞事。
他不再多問,談起了另一個話題:「聯晟是不是也受到了新致能源的影響?」
梁飛搖搖頭道:「我不清楚,他的事我不管,讓他自己處理。」
「既然你們是在任務中認識的,他知道你工作危險嗎?能理解嗎?」
「知道,能理解。」梁飛笑了笑,道,「爸,你放心吧,我們談過這個問題。」
梁敬恆聽到他這麼說,忍不住長歎一口氣:「你主意比誰都正,我管不了你啦。你和他……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父親如此語重心長,梁飛能感覺到他的擔憂,便忍不住撒嬌:「以後若是我受欺負了,爸爸你可要給我出氣,咱家可不怕他。」
「那是自然。」梁敬恆挑眉道,「他若是敢傷你的心,我絕不會放過他。」
「我就知道爸爸疼我。」梁飛笑嘻嘻的,惹得梁敬恆也忍不住笑出來。
他其實並不怎麼喜歡言磬——太鋒芒畢露,狂妄又自大,在奉行低調內斂的S級裡可不討好,但這次的事反倒讓他對言磬有些改觀。言磬足夠謹慎,且不被利益所惑,難得清醒,是個做大事的人。
也許正是這樣的人,才討得小兒子歡心吧。梁敬恆其實知道,梁飛與梁蒙一樣,打心底裡其實並不喜歡S級的許多行事作風。
深談過後,父子二人各自回去休息。
梁飛躺在床上給言磬發信息,果不其然,言磬秒回,一看就是還在加班。
「還沒休息?」言磬問。
「這話該問你吧?你怎麼還在加班?」
言磬有心思開起了玩笑:「現在半個S級的人都在陪我加班,我可不孤單。」
梁飛想到自己那泡在公司的大姐和三哥,也忍不住同情起來:「辛苦。」
「你休息了?」
「暫時,明天要開始上班了,所以回家一趟,陪陪父母。」
「明天就上班了?」言磬的反應和梁夫人一模一樣,「這麼快?」
「不快了言董,我都休息一個月了!」梁飛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再不回去復職,梁蒙會派唐齊殺了我的。」
言磬莞爾:「你大哥捨得?」
「那有什麼捨不得?他以壓搾我為樂。我跟你說,以後聯晟給他下訂單的時候,價格只管往高抬,坑死他!」
「那我可不敢,他扭頭把火氣撒你身上怎麼辦?心疼的還是我。」
「……」梁飛忍不住彎起嘴角,「嗯,這種陰險的事他一定做得出來。」
「是啊,況且,我說過了,准家屬優惠。」
梁飛忍不住笑罵:「……呸,訂婚了嗎你就准家屬,誰認啊?」
「是你不給我機會啊。」言磬低低地笑,「下次見了梁處長,我一定向他提一提,看看他還想不想要優惠。」
「滾,拿我做交易,缺不缺德?」梁飛雖然嘴裡罵著,卻沒真的生氣,笑呵呵地陪他聊著天,隔著通訊器陪他加班。聊到後來,梁飛左右睡不著,索性爬起來打開電腦搞設計圖——言磬買的那塊地,總是要出個設計方案的。
梁飛自己那套房子就是自己動手設計的,有了經驗,畫設計圖的時候十分順手,一邊開著電腦一邊在空中投射出數據模型,他一點點設計搭建模擬演示,言磬幾次催促他去睡,他都沒理。
到了後半夜,反倒是言磬困得厲害,被他趕去休息室睡覺,梁飛埋頭設計圖,通宵趕了出來,把設計圖和立體模型打包發去言磬的郵箱。
洗了個澡,把自己打理得精神奕奕,梁飛下樓吃飯。
因為順路,梁飛載著提雅一起上班,路上還被提雅取笑一番,說她沒和梁飛在一起,卻有了女友的待遇,搞得梁飛又窘又無奈。
到了特殊調查處那棟外觀極其簡陋的大樓,兩人進入大門後,擺手揮別,朝著各自部門的專用電梯走去。因為被停職一個月,梁飛的工作ID卡需要拿去改權限,一位同事下樓來接他,回到特七處後,梁飛先和眾人打了個招呼,立刻去辦理復職手續。重新走在熟悉的走廊裡,忙碌的同事們和各個辦公室裡的嘈雜聲讓他感到十分親切,終於有了點上班的真實感。
「寶貝兒們,咱們的老大回來了,歡迎歡迎!」占白站在行動組的辦公室門口,誇張地鼓掌,還彎腰行了個大禮。
梁飛勾著嘴角,抬起食指擦過他的下巴,笑瞇瞇道:「多謝占白小美人。」
「……」占白立刻就要撲過去打架,「一進門就調戲我!」
梁飛閃身躲過,雙手拍掌:「歡迎就免了吧,把所有人叫過來,開會!」
「一進門就開會?」占白痛苦地摀住臉,「我夜班剛結束,我申請補眠。」
「你不是要歡迎我嗎?給你一個熱烈歡迎的機會啊。」梁飛笑著往中間一站,「該匯報工作的準備好匯報材料,該反省錯誤的不要害羞,該拿出成績的也別等我催啊,讓我看看我不在的這一個月,你們表現得怎麼樣。」
青桐坐在椅子上滑至占白身邊,笑呵呵道:「元氣滿滿的早上啊。」
占白搖頭晃腦,喪氣道:「我已經預見到了未來暗無天日的加班狗生活。」
「不管怎麼說,梁工回來了,我們工作量總算能小點了。」
「這倒是。」占白點頭,「特七處頭號工作狂可非他莫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