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075
工作上的進展令言磬心情愉快,與以前不同的是,他竟然有了那麼點迫不及待與某個人分享的心情,然而這心情只維持了幾分鐘,便隨著他的冷靜而消散。
這事不能說。
除了張堯,沒人瞭解他所遭遇的困境和桎梏,即使是喜悅,也會透露出諸多細節,至此關鍵時期,他不能輕易將這些消息透露給任何人——即使是他最想分享的那一位。
夜色濃稠,落地窗外的天空黑得一望無際,言磬緩步走到窗邊,俯視著腳下的璀璨霓虹。這些年他工作累了,就站在這裡看看,任孤獨感肆意蔓延。
入目皆是星星點點的燈光,棲息在城市的血脈中,讓這個首都成為真正的不夜城。在燈下,停著幾輛車,車旁,站著一個人。
那人正仰頭看著這裡……
言磬湊近了仔細瞧,卻覺得那小小的人影似乎是……
對方向他招了招手。
言磬點開通訊器,不確定地喊著:「梁飛?你在哪兒?」
「我在你樓下啊言董。」梁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縹緲,輕輕的,帶一點調侃的笑意,可不知為什麼,言磬竟然……聽出了一點疲倦和悲傷。
「你等我,我下樓找你。」他立刻道。
「不用,我上去找你吧。」梁飛掐斷了通訊,在腰間按了什麼,整個人忽然騰空而起,不過幾秒間就來到言磬面前,隔著透明窗戶輕叩,「開窗啊。」
落地窗是有密碼鎖的,言磬抬手按上去,指紋識別系統一閃,厚厚的玻璃嘩啦兩聲朝裡滑開,猛烈的夜風忽地灌進來,連同飛撲過來的梁飛一起。
言磬張開雙臂將他抱緊,梁飛撲倒他,兩人重重摔在地上,腦袋與地面碰撞發出咚咚的聲響,伴隨著悶哼聲和痛呼聲,梁飛的咒罵在風中暴出:「臥槽言董你就不能等我先剎個車嗎?!」
言磬忍著後腦勺的疼痛摟緊他的腰,緊緊閉著眼問:「什麼?」
梁飛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我飛行器還沒關呢!」
他探出手想要按後腰,然而因為趴在言磬身上的姿勢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抵著言磬胸膛,無法使力。言磬摸到他腰間凸起的按鈕,順手按了一下,梁飛便舒了口氣:「好了。」
難得距離這麼近,言磬抬頭看著他的臉,上身微抬便去吻他。
「唔……」梁飛被偷襲,迅速支起身子瞪著他,「喂!你趁機耍流氓啊!」
言磬堂而皇之地笑,曲起長腿,按著他的腰背,一隻手撐著地面坐起來:「想你了。」
「……」梁飛耳根泛紅,想罵卻不知罵什麼,只好別開臉作勢要起來,「起來關窗!」
言磬抓著他胳膊意圖將他壓在身下,梁飛早有察覺,反手捏住他手腕將他雙手絞在一起按在他頭頂,眼神冷了幾分:「安分點!」
言磬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被別人壓制住的一天,可他瞧見梁飛眼中明亮又警告的光,忍不住抿著唇微微勾起嘴角:「好,我不動,你想做什麼?」
「我……」梁飛看他眼神戲謔,頓時察覺這個動作太過曖昧,臉唰地就騰起緋色,惱道,「我什麼都不想做!」
言磬追問:「真的?」
梁飛剛想說真的,可一低頭,就看到言磬崩開兩顆扣子的胸膛緩緩起伏著,露出平直的鎖骨和修長的脖頸,而英俊的男人抬眸只盯著自己笑,深刻冷硬的五官在這散漫的情形下卻有種無法言喻的性感……梁飛嚥了嚥口水,屢次被吃豆腐的他腦子裡忽然有了記仇的反叛小人,忍不住想以牙還牙。
他微微瞇起眼,緩緩伏低身子,雙膝跪在言磬身體兩側,審視的目光落在言磬笑意愈深的薄唇上。言磬的唇色偏淺,因為長期飲食不規律,顯得乾燥發白,然而梁飛隱約記得他喝水後,唇色卻是很誘人的……似乎為了驗證記憶是否真實,梁飛貼著他的薄唇輕輕吻著,甚至探出舌尖掃過他的唇縫。
言磬渾身一抖,驚訝地張大雙眼。
而梁飛只是微微挑眉,朝他露出個惡劣的笑容來。
在言磬張開嘴想要反擊之前,梁飛便抬起頭來,笑瞇瞇地盯著他:「言董這麼快就投降?」
「毫無防備。」言磬聲音低沉,眼神灼熱,他的嘴唇濕潤了幾分,果然顯出些淺淺的粉色來,使他不再像個冰冷的假人。他忽然將一條腿曲起,大腿恰恰卡在梁飛雙腿之間,驚得梁飛下意識放鬆了手。言磬趁機掙脫,搭著他的腰反壓過去,高大的身體覆在他身上,毫不猶豫地對準他的唇吻了下去。
「唔……」梁飛悶哼一聲,剛想朝他頸側刺上一針,言磬的吻卻忽然灼熱起來,將他呼吸都盡數掠奪。
灼熱的氣息灑在臉上,梁飛捏緊了手裡的針劑,頹然扔在一邊,搭著言磬的脖子回應起來。
兩人雖只吻過寥寥數次,可梁飛至今不能抵禦言磬極具侵略性的吻——他拙於應對這樣濃烈得逼人窒息的熱情,而那需索甚至算不上急切,只是像潮水一樣反反覆覆襲來,將他吞噬殆盡。
理智的人可以保持清醒,可動搖的人如何無動於衷?
言磬吻了許久,卻敗給了梁飛非人類的肺活量,只能喘著氣貼著他臉頰咬牙笑道:「你作弊。」
梁飛也輕喘著,可呼吸尚算順暢,他低低笑了兩聲,嘲道:「言董該鍛煉了。」
言磬斂著眉目:「一定。」
梁飛推了推他的肩膀:「起來,重死了。」
言磬這才起身,拉著他從地上站起來,回頭去關落地窗。
梁飛整了整衣服,把地上的麻醉針收起來,胡亂撥了撥散亂的頭髮,顧自朝會客沙發走去。
言磬兩三步跟上去,問他:「幾天不見,這麼晚來找我,難道是良心發現?」
「滾。」梁飛笑罵一聲,坐在沙發上,放鬆身體,「工作剛結束,恰好路過聯晟,看你辦公室燈還亮著,就來寵幸寵幸你。」
言磬為他倒了杯水遞過來,挨著他坐下,盯著他的臉,直白地說:「梁飛,你不要拐彎抹角,給我句准話。」
梁飛捏著水杯裝傻:「什麼准話?」
言磬眼睛半瞇著,語氣也危險起來:「梁飛,我可不會隨意被人吃豆腐。」
梁飛抿了口水,斂著眉思索片刻,才輕飄飄地說:「男朋友親你一口怎麼叫吃豆腐?」
言磬雙眼瞬間亮起來,那灰藍色的瞳仁在燈下閃著難以言表的悸動,他想矜持一些,可嘴角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要是他也有座生命之燈,此時水花恐怕要炸成一朵血花了!
梁飛很少見到他這麼開心的笑,一時怔住,結巴道:「你……你別笑啊!」
言磬想湊近,又怕自己太激動嚇到他,便克制地向後退了幾分,盯著他道:「梁飛,這是你說的,你是我男朋友了。」
「啊……我……我說了。」梁飛應著,不知為什麼忽然有點後悔。
言磬垂下頭,似乎在努力平復心跳,隔了許久,他才輕聲道:「我很高興。」
「……」大哥你這哪裡像是高興的樣子啊!你難道不應該立刻撲上來嗎?你這個大尾巴狼居然有……梁飛忽然意識到什麼,猛地將水杯放在桌子上,飛快湊近,一手按著言磬的肩膀,另一隻手抬起他的下巴。
言磬面色如常,然而灰藍色的眼瞳竟然有了變化,瞳仁的顏色更藍了,在燈光下,純淨地像一片藍色的大海。
梁飛撞進他眼裡,心猛烈地跳動著。
他又想起什麼,連忙抓起言磬的手,果然發現對方的手在輕微地顫抖。
梁飛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能傻傻地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瞠目結舌。
言磬回握住他的手,只是這樣靜靜地凝視著他。
許久,梁飛才艱難地開口:「言磬你……你怎麼這麼……純情啊……」
有一種人,第一次愛上一個人後,瞳孔的顏色會變的。
梁飛只在某些研究論文裡看到過,頭一次遇到真實案例。
言磬握著他的手抵到自己胸口處,微微笑了起來,俊朗的五官一瞬間溫柔得不像話。
你真的喜歡我,我好高興啊。
言磬的家族的確有這麼一個特質,不過至今沒什麼科學研究能解釋其中的道理,不過在確認這並不是什麼疾病後,家族裡的人便沒有再深入研究過,反倒以此來確認自己是否真的喜歡上了一個人。
當然,這種家族特質並不是這一族獨有,事實上,許多人都有這種特質,只是經過數代變異,出現了隔代遺傳,這種人的數量也在慢慢減少。
不過經過幾輩人的驗證,科學家發現這種瞳色變化只出現在初戀那次,在愛上第一個人後,瞳色就徹底定下,再也不會發生改變,這種瞳色改變要經歷大約一年的時間,愛得越深,瞳色越漂亮越純粹。
而言磬在瞳色改變之初就漂亮得如湛藍大海。
梁飛不斷回憶著自己曾看過的研究報告,臉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這豈不是說,言磬這時已經很愛他了嗎?
言磬倒是沒讀過相關著作,只是幼時聽家中長輩提起過,所以看著梁飛越來越紅的臉,忍不住擔心道:「你怎麼了?」
「我……我沒事。」梁飛猛地灌下一大杯水,站起來道,「我去洗把臉!」
一臉茫然的言磬只好給他指了衛生間的方向。
在衛生間冷靜了許久,直到臉上不正常的紅暈已經在冷水的拍擊下恢復正常,梁飛才深吸一口氣,走了出來。
言磬卻已經回到辦公桌後翻閱文件了。
聽到腳步聲,言磬抬起頭:「好了?」
「嗯。」梁飛的聲音還有些尷尬,好在言磬沒聽出來,他整理著文件,問梁飛:「你今天在忙什麼工作?」
其實他只是隨口一問,並不指望保密至上的梁飛能回答,沒想到梁飛只猶豫了幾秒,便開口道:「我剛剛殺了個人。」
言磬捏著文件的手頓在半空,怔愣地看著梁飛。
他一直知道梁飛的工作危險,有些手段也絕不光明,潛意識也知道他身上的殺氣和戾氣從何而來,可是……他從未親眼見過。
現在,卻親耳聽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一直覺得言董的瞳色不夠漂亮,私心給他加了一個純情特質,哈哈哈,不過飛飛也是很會撩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