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65
梁夫人敏銳地察覺到丈夫的反常,她靜靜看了一會兒,已猜到丈夫心中所想,然而梁蒙之事已是梁家最大的禁忌,誰也不敢提起。
她適時為丈夫倒了杯茶,對丈夫說:「難得今天熱鬧,要不要去花園裡坐坐?」
梁茵聽見了,連忙舉手:「好呀好呀,爺爺,我們去花園玩吧!聽說院子裡的葡萄熟啦,我們去摘葡萄吧!」
作為家中唯一的小孩,梁茵的活潑為這個較為嚴肅的家庭帶來了不少歡笑,梁敬恆自然也很喜歡這個小孫女,他微微一笑,點頭答應:「好。」
梁夫人立刻站起來笑道:「那我去找阿姨們幫忙準備些茶點酒水,大家一起過去吧。」
梁詩堇拍了拍梁舒韞的肩膀:「三哥,你把南安也叫來吧,一起熱鬧熱鬧。」
梁舒韞搖搖頭:「很晚了,改日吧。」
梁詩堇撇嘴:「就是因為你這麼不知趣,三嫂才會和你離婚的。」
梁舒韞瞪著她低聲警告道:「小瑾,不要再說了。」
「好啦好啦,工作上的事不准我說,家務事還不准我說,就你要求多。」梁詩堇站起來,不高興地朝外走,「什麼都稱你的心才好。」
梁舒韞看她動了氣,跟上去小聲喊著:「小瑾……」
梁飛聽到這對話,盯著他倆的背影若有所思。
公司的事難道不是他們兩人共同處理嗎?
其他人也起身跟上去,往花園走去。
梁飛落在最後,等父親一起走。他去玄關拿了外套給父親搭上:「爸,夜裡涼,你多穿點。」
梁敬恆點點頭,看著自己的小兒子,緩緩道:「提雅的事,你不要太有壓力。你年紀還小,終身大事要慎重考慮,你母親還是太著急了。」
梁飛笑了笑,陪著他一起朝外走:「我媽她啊,還不是嫌棄我總在外面跑,想讓我早點成家,不要居無定所。」
「年輕人多歷練是好事,只是要注意安全。」梁敬恆頓了頓,看著他,終究還是忍不住擔憂道,「雖然不知道你在特殊調查處的哪個分處工作,但需要東奔西跑的,總不會是清閒差事。特殊調查處……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機構,表面上擁有許多特殊權限,其實處處受制,你在那裡工作,想必受了不少委屈。」
梁飛頭一次聽到一向嚴肅的父親說出這麼溫情的話,驚訝之餘居然有些受寵若驚,他連忙道:「沒有沒有,我沒受委屈,爸,你不要擔心。你看我每次回家不都好好的嗎?還是細皮嫩肉的,沒事。」
他一本正經地扯謊,還露出白嫩的胳膊給梁敬恆看。
梁敬恆確實沒在他身上看到過什麼傷口,便收回了目光,只是仍舊勸著:「就算你做的是後勤工作,也要保持警惕。插手特殊調查處事務的人有很多,你要謹慎些。」
梁飛連連點頭,假裝之前的槍傷不存在。
他尤為感謝自己有做除痕手術的習慣,每次回到家中,他都顯得精神飽滿、健康平安,不會讓父母提心吊膽。
梁敬恆很少與小兒子談心,在梁飛工作後,父子倆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即使坐在一起,兩人也說不了幾句。梁敬恆嚴父形象深入人心,梁飛在他面前總是小心翼翼不敢多話,能避就避。
「結婚要找個自己喜歡的人。」梁敬恆語重心長道,「一輩子那麼長,我希望你能幸福。」
梁飛一愣,沒料到能從父親嘴裡聽到這種話。
梁敬恆沒有看他,而是看著花園中的幽幽碧色,長歎道:「我有過數段失敗的婚姻,作為過來人,為父只有這一個忠告。」
梁飛沉默片刻,鼓起勇氣問:「爸爸你……不幸福嗎?」
「我現在很幸福。」梁敬恆看著他,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緩緩道,「我已經過了要你們出人頭地的年紀,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就好。」
梁飛斂下眉目。
一年半前,梁敬恆還野心勃勃,如今卻像個垂暮老人了。
梁蒙的出走和梁家事業的受阻給這個老人帶來的打擊是極其沉重的。梁飛忍不住想,到底是誰的錯呢?他不瞭解梁蒙與父親的過去,可父子關係落到這步田地,不禁讓人心下澀然。
梁夫人靠近他們父子倆,忍不住笑:「你們爺倆聊什麼呢?」
梁敬恆回頭:「聊你。」
「聊我什麼?」梁夫人好奇。
梁敬恆卻不再說了,朝前面走去。
梁夫人看梁飛:「你爸說我什麼?」
梁飛挽著他母親的胳膊,笑著說:「爸爸說和你在一起很幸福。」
梁夫人一時怔住,半晌才嗔笑:「就會哄你媽開心,你爸怎麼可能說這樣的話?」看那表情,顯然是不信的。
梁飛無奈:「是真的。」
梁夫人白他一眼,甩開他的手去招呼小輩們了。
梁敬恆一輩子沒說過什麼情話,又怎麼會與小兒子談論起這些來?
梁飛想為父親說些好話,可怎麼想都覺得聽上去不可信。於是他不得不思考起來難道這是梁家的家風?然而轉念一想,不對呀,梁蒙那個痞子對著唐齊可會撩了,偶爾還能示個弱吃豆腐……
不過說起情話技能……貌似言磬也功力不俗啊!
想什麼來什麼,他還沒走近,言磬的通訊就追過來了。他剛要接,提雅的通訊也來了。
「不是吧……」梁飛扶額,看了眼已經在花園坐下聊天的家人,連忙朝一旁走去,找了個清淨的角落先接了提雅的通訊:「提雅小姐?」
「是我。」提雅的聲音有些低,「這麼晚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係。」梁飛暫時給言磬回了個信息,避免他接二連三的騷擾,又問提雅,「怎麼了嗎?」
「我……」提雅欲言又止。
梁飛察覺到她語氣中的驚慌,立刻警惕起來,卻怕嚇到她,便和藹地問:「提雅,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
提雅咬著唇沉默片刻,才下定了決心似的,開口道:「梁飛,你……你現在能不能來找我?」
梁飛開啟了通訊追蹤模式,嘴裡卻不動聲色道:「好,你在哪裡?」
「我在……」提雅忽然停頓,換了較為溫柔的口氣,關心道,「你用過晚餐了嗎?」
「嗯,你呢?」梁飛打開通訊器的空中投影模式,調出地圖,尋找提雅的通訊信號。
「我也吃過了,吃了大餛飩,味道很不錯,有機會的話,我帶你來吃。」
梁飛心中一動,大餛飩……言磬之前不就帶他去吃過嗎?據說是NTTC校外那家快餐店的招牌小吃之一。難道提雅現在在NTTC校外?
「好啊。」梁飛應道,假裝沒聽出來她的提示,又問,「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我……」話音未落,通訊戛然而止。
地圖上的通訊信號瞬間消失。梁飛放大一看,果然靠近NTTC附近,只是因為信號斷得太快,無法找出確切的位置來。這變故來得匆忙,不知道提雅突然出了什麼事。梁飛並沒有驚慌,而是先去和家人打了招呼,說要去見提雅。
梁家人十分熱衷於他與提雅的相親事,聞言紛紛打趣,讓他抓住機會。
梁飛傻笑幾聲,迅速溜了。
路上他思考片刻,沒有貿然聯繫任何人。
提雅是特殊調查處的人,擁有保密權限,即使作為技術部的工作人員,她不必像梁飛這樣隨時待命,但她的信息和行蹤也並不容易被人查到。雖然作為一個醫學研究者,提雅不具備高超的反攻技能,但基本的防身術她一定懂,怎麼會突遭禍事?她在通訊裡欲言又止,全然沒有相親時坦然又自信的風采,必然是受制於人。是誰在這個時候盯上了她?
梁飛不怕救不了她,只怕她是因為自己受到牽連。
開車一路飆去,很快便到達目的地。
梁飛將車停在路邊,站在那家平價快餐店的門口打開了信號搜索器。每一個特殊調查處的工作人員都隨身攜帶著僅供內部出入的ID卡,ID卡內置超級芯片,可用於身份認證與遠程定位。梁飛雖然沒有遠程監控權限,但是想辦法建立起短暫的信號連接卻是可以的。
40秒後,通訊器內果然出現了另一個同類信號。
梁飛不再猶豫,拔腿就朝信號源跑去。
不過三分鐘,他已經到達了目的地,然而他卻愣在當場——這是NTTC的正門。他低頭看了眼忽閃了兩下後就再次消失的信號,那信號就在NTTC校園內。
作為一個從小接受S級精英教育的公民,梁飛對NTTC耳聞已久,卻從未拜訪過。NTTC作為國家超重點教育學校,其校園安保水平遠超國內其他學校,沒有本校ID卡,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這裡的老師和學生可都是國家的高精尖人才,他們的最新技術自然要應用在母校上。
梁飛犯愁。
提雅近在咫尺,他卻進不去。
原地歎息,梁飛不情不願地撥了張堯的通訊碼:「張總啊……」
張堯看到他的名字,誠惶誠恐地接了:「梁工,您怎麼想起聯繫我?難道是建議書有了眉目?」
就記著建議書!梁飛暗暗咬牙,卻道:「不是,我有點事想請教你。」
「不敢當不敢當,您說。」
「NTTC的校門怎麼進?」
「啊?直接走進去就好啦。」
「……」梁飛板著臉,「我不是NTTC的人。」
「……」張堯乾咳一聲,反應過來,「您想進NTTC參觀?」
梁飛不想與他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表示:「我有急事,需要立刻進去。」
張堯詫異:「您現在在哪兒?」
「校門口。」
張堯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大概在和別人說話,梁飛耐心地等了片刻,終於聽到他的回復:「梁工,原地等我們10分鐘,我們立刻過去。」
「好。」梁飛掛了通訊,忽然反應過來,嗯……我們?!難不成言磬也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