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兆海市的溫度比西廊城低,越靠近海邊溫度越低,空氣潮濕,天空中都好似浮著鹹澀的水氣。
言罄很不喜歡,感覺渾身黏膩,心情都跟著陰鬱起來。
導航儀顯示他越來越接近王律師二人的位置,但是來到陌生城市的他並不能準確地瞭解到那裡藏著什麼玄機。
他一直試圖聯絡梁飛,然而無論通訊器響幾次,對方依然毫無回應。
「到底做什麼去了……」
而此時,同在兆海市的梁飛坐在飛行器裡,死死盯著監控畫面,不停給屬下們下達命令。
他手腕上的私人通訊器響了又響,他置之不理。
一旁的青桐忍不住道:「梁工,你通訊器響了。」
「我知道,先不理。」梁飛頭也不回,「不是讓你們盯著言罄嗎?盯哪兒去了?」
「言罄已經到達兆海市了。」青桐將智腦屏幕遞給他,「看方向,和我們要去的目的地相反。」
「相反?」梁飛盯著屏幕皺眉,「他那兩個員工目前的所在地臨海?」
「看樣子是的。」
占白在一旁嘀咕:「梁工都在言董的身上放定位器了,幹嘛不順便再給他通訊器裡弄個監聽器?」
梁飛涼涼瞥他一眼:「言罄是聯晟的董事長,聯晟是特七處目前的合作夥伴,我給他通訊器裡放監聽器,要是被他發現了,你覺得我們的合作還怎麼進行下去?」
占白長相陰柔,五官精緻,一頭及肩的銀色長髮斜斜繫在耳後,一雙漂亮的紫色雙瞳讓人看一眼便忍不住沉溺其中,迷倒不少男男女女。然而這魅力在梁飛面前絲毫不起作用,他只能躲到青桐身後小聲道:「安裝定位器難道就不怕影響合作了嗎?」
梁飛認真道:「我覺得言罄不介意定位器,但他介意監聽器。」
「為什麼這麼覺得?」
「直覺。」
「……」
青桐摸了摸鼻子,附和道:「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占白不解:「為什麼?」
「總覺得言董不喜歡被梁工完全掌控的感覺呢。」
梁飛:「……」為什麼他覺得青桐說得好有道理?然而這種理由到底是什麼鬼啦!總覺得潛台詞有些糟糕呢。
「梁工,馮繼出現了。」青桐指著監控屏幕。
梁飛定睛看去,就見屏幕中某住宅大樓入口處,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停了下來,馮繼獨自從車中出來,手裡緊緊抱著一個深灰色的公文包,謹慎地四下查看一番,才小心翼翼地朝樓裡走去。
梁飛冷哼:「大難臨頭不去妥善安頓家人,反倒跑來情人這裡,他倒是膽子大得很。」
「我倒覺得這樣不錯。」青桐十指交叉活動骨節,笑道,「起碼不用在他家人面前出手。我可是一個溫柔的男人,最受不了看到無辜的家屬當著我的面大哭。」
占白在一旁嘲笑:「分明是不會應付小孩子。」
青桐狀若無聞,主動問:「梁工,抓人嗎?」
「再等等。」梁飛並不急,「馮繼是個聰明人,既然他敢堂而皇之地在西廊城繼續生活,說明我們的對手相當看重他,或許他手裡有什麼重要的籌碼。」
「籌碼?」
「昨天我就留意到了,宋源與馮繼關係不睦。宋源很輕視馮繼,卻不得不仰仗他來掩飾身份,這說明,馮繼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占白在身後幽幽道:「好不容易查到馮繼的情人,卻不許輕舉妄動……老大,很無聊哎。」
「無聊就去幹活。」梁飛吩咐,「去幫言罄救人。」
占白抗議:「那邊不是有王暉盯著嗎?」
梁飛涼涼瞥他一眼:「叫你去你就去,廢話怎麼這麼多?」
「哦。」占白不情不願朝外走,嘀咕,「既然擔心言董怎麼自己不過去?」
梁飛喊:「占白你皮癢了吧?」
「沒沒沒!我立刻去!立刻去!」占白嗖一聲就跳下飛行器執行任務去了。
青桐問:「梁工,言罄那邊有王哥不夠嗎?」
「靠近海港……這個地理位置太微妙了,我怕對方設下的埋伏太大,言罄和王暉招架不住啊。」梁飛認真盯著眼前的數塊屏幕,「宋源進入兆海市後直奔海港方向,可到達海港後就徹底失去蹤影,以王暉的跟蹤技術來說,實在不應該。要麼是對方早有準備,故意將我們引到那裡,要麼就是……」
青桐接下話來:「王暉被抓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擔憂。
對方暫時並不知道特七處的存在,一定誤以為跟蹤的人是言罄派去的,假如他們想借此威脅言罄,卻發現王暉他們根本不是聯晟的人……
「梁工,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青桐皺起眉頭。
梁飛的心中也湧起巨大的不安,彷彿有什麼掩藏在險惡的表象之下……
「如果他們精心佈局是為了威脅聯晟,那為什麼遲遲沒有對言罄下手?言罄在西廊城出現了這麼多天,為什麼馮繼和宋源只是遠遠觀望,除了短暫幾次接觸和試探外,毫無動作呢?」梁飛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在言罄剛剛得知hbs可以追蹤屬下行蹤時,對方就迫不及待地趕來兆海市了呢?」
青桐道:「聽起來像是對方在根據我們的每一步進展而進行應對啊,而且時機掐得特別准。」
「時機?」梁飛靈光一閃,站起來,忙問,「今天的兆海市有什麼很特別嗎?」
「啊?」青桐有些糊塗,「好像……沒有吧。」
梁飛堅持:「不對,一定有什麼特別的,讓對方特意等待到今天,快查一下。」
「好。」
雖然一頭霧水,但青桐仍然和其他人一起幫忙調查今天兆海市有什麼大新聞。
梁飛也沒閒著,他打開網絡,查詢今日的熱門新聞。
不一會兒,一則名為《寰宇破產、東合光啟解散,中型機械企業的失敗與逃避》的熱門文章映入眼簾。
文章以最近大熱的寰宇破產事件與剛曝光不久的東合光啟悄然解散事件為焦點,詳細討論了此類中型機械企業在生產經營中的劣勢和逐漸萎縮的市場佔有率,描述了大型機械企業的強硬市場擴展政策與中小型機械企業的生存艱難現象。文章最後還以這兩個公司為例,抨擊企業逐漸缺失的社會責任感,強調重視員工與奉獻社會的重要性。
梁飛不是商人,對這種熱鬧沒有興趣,他全部的重點都放在了一句話上——東合光啟於半年前正式解散,今天是確認財產歸屬的最後一天。
目前聯邦的《商業法》規定,公司主動解散後,需對公司及股東個人財產進行清算確認,確定公司無外債、無拖欠工資、無惡意解散意圖後,財產將會根據公司提交的分配報告進行合法過渡。這個審核期長達半年,也就是說,過了今天,所有登記在各股東名下的財產都將合理合法地屬於個人財產,不再對公司負責。
「最後一天……」梁飛警醒,「過了今天,我們就無權對他們的財產進行調查了。」
聯邦憲法規定,公民的生命權、財產權、隱私權神聖而不可侵犯。
梁飛本就沒有證據調查他們的銀行賬戶,一旦東合光啟的資產過渡期過去,他更不能讓銀行幫忙調查了。
「用心險惡!」梁飛罵道,「逼著我在幾個小時之內解決你們呢!」
「梁工?」
梁飛開了全頻道:「各部門注意,今天晚上12點前必須把人都抓回來,不然這趟任務我們可就白跑了!」
「收到!」屬下們回答得擲地有聲。
身為特七處的特工,怎麼能容忍任務失敗!
青桐跑過來,急忙道:「梁工,今天兆海市的海港有二十艘開往三個鄰國的客輪,有83架開往三個鄰國的飛行器,排除掉目前已經出發過的,還有12艘客輪和57架飛行器等待檢查,這還不算自駕出國的車輛……」
「這麼多?」梁飛抓狂,「這得查到什麼時候去?」
「要不要請當地海關協助調查?」
「行,你去聯繫一下,讓他們小心一點,別打草驚蛇。」
「好。」
梁飛轉回去,問其他人:「馮繼這邊什麼情況?」
「還沒出來。」
梁飛迅速道:「不等了,去抓人。」
「是。」
一組人隨後悄然潛入馮繼所進的住宅樓。
梁飛在飛行器裡來回轉,查看各方的進展。言罄的位置一直在移動,想必在路上,占白已經開著另一架飛行器緊隨其後,青桐在與兆海市海關方面進行聯繫,其他組員還在調查相關情況。
這件事查到現在,唯一的進展就是查到了兆海市這條線。東合光啟真正的老闆和所謂的匿名客戶一點眉目都沒有,組裡的人還得在網絡上真真假假的爆料裡篩選出有用的信息……
梁飛已經能預想到回特殊調查處後被梁蒙噴個狗血淋頭的畫面了。
想起來就憂傷。
言罄還在鍥而不捨地給他撥通訊,梁飛手腕都要被震麻了,只好接通:「言董,你催命啊?」
「梁飛你沒事吧?!」言罄著急地問。
梁飛愣了一下,頓時覺得自己有點欠打,只好摸了摸鼻子,老實道:「我沒事。」
「那就好。」言罄鬆了口氣,很快又質問,「那你為什麼一直不接通訊?」
「……我在執行任務。」
「……」言罄沉默許久,緩緩道,「梁飛,如果下次你不方便接我的通訊,至少要給我回一個平安無事的信息,哪怕只給我短暫地回撥一個通訊。」
「……」梁飛聽出他語氣中的鄭重與擔憂,忍不住垂下頭,輕聲問,「我為什麼要回復你?」
「因為我會擔心。」言罄沉沉道,「我會非常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