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約會失敗的結果就是回程途中言罄又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臉,提出誠懇建議的梁飛覺得自己好無辜,他是真的為言罄的情商感到捉急啊,都30好幾的男人了,怎麼還能選擇這麼簡陋的地方做約會地點呢?
直到回到言罄家樓下,梁飛都不敢開口說話——他怕一開口,又被言罄眼刀攻擊,然後他一定會忍不住認慫。
言罄看到那輛騷包的紅色轎車,雖然沒見過,但下意識就覺得是梁飛的。
他回頭,板著臉問梁飛:「今天的約會你不喜歡嗎?」
梁飛抿了抿唇,拿捏著回答:「額……作為約會來說,我個人不是很喜歡,不過如果作為朋友之間的休閒,我覺得氣氛還不錯。」
「你喜歡什麼樣的?」言罄問,「高級餐廳,香車玫瑰,古典音樂?」
「額……那個好像也無所謂。」梁飛有些困擾地搓了搓手指,「其實,就我個人來說,不喜歡約會。」
「什麼?」
「我沒有這方面的需求。」梁飛回答得非常乾脆利落,「普通情侶那種甜蜜的狀態,我不喜歡,也不習慣。」
言罄沒聽懂:「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討厭約會,真心的。」
「……」言罄微微擰起眉,「那如果你有了戀人,你打算怎麼和對方相處?」
「就……順其自然吧。」梁飛也有些茫然,「我應該會比較順著對方的心意來吧,畢竟我沒有很多時間陪在對方身邊,所以,如果對方有任何需求的話,我都會盡量滿足。」
「假裝甜蜜地約會也可以嗎?」
「可以啊。」梁飛聳聳肩,「多一個人刷日常而已。」
言罄輕笑一聲,嘲諷道:「我倒是忘了,你很擅長偽裝。」
「……」梁飛覺得,自己,被,諷刺了!
「那你可不可以行行好,假裝很喜歡今天的約會,給我一個告別吻呢?」言罄湊近,微微低下頭,垂眸看著他,「之前都是我吻你,這次可以換你主動嗎?」
梁飛盯著湊近的臉,看著他英俊的五官,微微張了張口。他覺得言罄這分明是無理取鬧,憑什麼自己之前被佔了便宜現在還要主動被佔便宜?然而他看著言罄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向前湊了湊,輕輕吻上他的唇。
言罄沒有貿然動作,他只是全神貫注地盯著梁飛的臉,既沒有得寸進尺,也沒有一觸即分,就這樣靜靜等著梁飛下一步動作。
梁飛被他吻過幾次,每次都是震驚多過羞惱,從沒有認真感受過。這次由他主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言罄嘴唇上柔軟的觸感,和擾人興致的飯菜香。
言罄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梁飛緩緩後退,看著他說:「我還以為你會藉機佔我便宜。」
言罄抿了抿唇,低低道:「沒刷牙……」
「哎?」
言罄卻微微偏開臉,唇線緊抿,似乎有些尷尬,耳根都有些泛紅,仔細一看,竟然是在害羞!
「我……我以後會隨身備著口香糖。」言罄認真道,「以備不時之需。」
梁飛瞠目結舌。
你之前幾次佔我便宜的時候怎麼沒想著要先刷個牙呢!然而神奇的是,梁飛竟然因為言罄這害羞的小動作……心跳加快。他忍不住捂臉:怎麼辦,忽然覺得言罄有點可愛……這個冰塊臉偶爾害羞一次怎麼能這麼萌!
梁飛臉頰發熱,也莫名其妙地尷尬起來……可是彷彿察覺到什麼似的,他臉色一變,抬手按上言罄的肩膀,狠狠推到一邊!
遭到偷襲,言罄震驚得無以復加,他的右胳膊肘撞到地面,痛得悶哼,手也在地上擦破了皮,身子在地上滾了半圈,衣服全髒了,他抬頭:「你……」
他想,不就是耍賴讓梁飛親了他一口,怎麼嫌棄成這個樣子?然而當他看清梁飛的模樣時,頓時愣在當場。
梁飛手裡舉著一柄槍,面無表情地朝著對面扣動扳機,而在他右肩處,殷紅的血自鎖骨上方緩緩流出,染紅了他那件價格不菲的白襯衫。
空氣中沒有槍聲,梁飛手裡的槍是替代品,子彈是模擬膠體,根本打不死人。脫離了工作崗位的他被限制了配槍自由。
言罄滿心滿眼都是梁飛肩膀上汩汩流血的傷口,只下意識看了眼兇手的相貌,對方意識到襲擊失敗,立刻閃身跑了。言磬此時根本顧不上看兇手的蹤跡,他從地上站起來,大步邁過去,開口時聲音顫抖而沙啞:「這是……怎麼回事?」
梁飛身姿依然挺拔,他似乎毫不在意肩上的傷口,而是皺著眉不滿道:「跑了,動作倒快。」
言罄怒道:「梁飛!你受傷了!」
梁飛被他吼得嚇一跳,肩膀縮了一下,血流得更快,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始犯慫:「我我我……我知道啊……」
「你知道?!」言罄語氣更差,「你知道還這副表情?」
「我……我什麼表情……」梁飛弱弱問。
「你這表情好像根本就沒受傷一樣!」言罄輕輕按著他的肩膀,眼眶都瞪紅了,「你不痛嗎?」
梁飛本想說還好,可看言罄一副被嚇得即將魂飛魄散的模樣,只好改口說:「好像……有點。」
「你……」言罄閉了閉眼,覺得頭都要被他氣炸了,然而他又怕耽誤治療,連忙說,「走,我帶你去醫院。」
「這點小傷去什麼醫院啊,不去。」梁飛從褲兜裡隨手取出一個小紙盒,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掀開襯衣領口,直接狠狠扣了上去。
那啪的一聲聽在言罄耳中猶如炸雷,心都跟著抖了一下,疼。
梁飛側著臉低著頭,捂了幾秒鐘,炫耀一般笑道:「血止住了,我跟你說這個止血貼特別神奇,只需要……」
尾音越來越低,因為他發現言罄的臉黑如鍋底。
言罄深吸一口氣,抓著他的胳膊就朝裡走:「去我家。」
梁飛被他拽著一路急行,哎喲叫了兩聲,言罄立馬慢了下來,但是握著他胳膊的手卻越捏越緊,進電梯的時候甚至直接攬上他的腰,生怕他倒下似的。梁飛本就腰細,被言罄長長的胳膊一攬,幾乎是靠在對方懷中了。
言罄一直繃著臉,一臉風雨欲來。
梁飛最怕這種表情,壓迫感簡直排山倒海撲面而來,他那點秒慫的因子根本控制不住就爆發了,差點就想跪地上抱言罄大腿求放過,好在他現在姿勢受限,只能被言罄一路攬著進了屋,看上去簡直像劫色現場。
言罄按著他在沙發坐下,扭頭就去找醫藥箱。
梁飛本想趁機溜,言罄一聲怒斥:「你給我在客廳老實待著!」
他臉一苦,默默坐了回去。
天知道為什麼他救了言罄這麼多次,卻還是要被對方吼呢?自己難道不是恩人級別的嗎?言罄這種沒大沒小的態度算什麼啊!不過說起來言罄被襲擊的次數會不會太多了點?到底誰才是整天出高危任務的人啊?
「把衣服脫了。」言罄一邊說一邊提著醫藥箱走近。
梁飛揪著衣襟一臉警惕:「你要對一個受傷的人做什麼!」
言罄冷著臉道:「你如果不老實點,我現在就做了你!」
有了貞操危機的梁飛立馬把襯衫脫了,視死如歸地看著他:「言董,要殺要剮你隨意!」
他有開玩笑的興致,言罄卻沒有附和的心情。他跪在地毯上,平視著梁飛肩膀上貼著的止血貼,殷紅的血跡與象牙白的皮膚形成鮮明刺目的對比,看得他膽戰心驚。他伸手撫上傷口,壓低了聲音問:「你是機器人嗎?為什麼受傷了都不覺得疼?上次骨折也只是皺著眉頭不吭聲。」
上一次在燈光節,梁飛被他扭了胳膊還淒淒慘慘地喊上幾聲,為什麼這次中彈了,卻鎮定得不同尋常?
梁飛想了想,認真答道:「中彈沒傷到骨頭,疼得不厲害。」
子彈鑽進血肉裡怎麼可能疼得不厲害?言罄喉頭哽咽,悶聲問:「你已經習慣了?」
「是啊。」梁飛聳了聳肩膀,卻牽動了傷口,終於疼得他齜牙咧嘴。他嘴硬道,「其實槍傷反而好治療,先止血再取彈縫合擦藥等癒合就行了。」
言罄打開醫藥箱,拿出消炎藥和麻醉劑要為他處理傷口,只是因為動作生疏,消毒很不熟練。
梁飛攔住他:「我自己來吧。」
說完便自己從醫藥箱翻起了工具,用左手為自己治傷。他這些事情做習慣了,絲毫沒有停頓,眉毛都沒動一下。
言罄低低道歉:「對不起。」
梁飛抬頭,就看到高大的男人低著頭,渾身散發著陰鬱的頹廢,簡直像一隻做錯了事低頭認罪的大型犬,可憐兮兮的。
梁飛習慣了他狂妄高冷的模樣,陡然看到他如此沮喪的一面,實在有些不適。他抖了抖雞皮疙瘩,有些無措地開口:「你……你先起來……」
言罄緩緩抬起頭,眼中竟然含著水光。他雙手握拳,直直盯著梁飛,沉聲道:「梁飛,對不起,我又讓你受傷了。明明想要保護你的,卻總是讓你因為我而受傷,我沒資格和你在一起。」
梁飛:「……」兩件八竿子打不到邊的事言罄到底是怎麼聯繫到一起的?
「我自以為可以給你任何你想要的,我真是……太狂妄了。」言罄苦笑一聲,臉色越來越差,語氣卻很鎮定,「你說得對,現在的我們,的確不適合在一起。」
梁飛把子彈拔了出來,不知道為什麼,以前習慣了的動作,此時卻好似傷口抽搐一樣地微微發疼。他斂著眉,淡淡哦了聲,道:「其實我就是直覺比較準,下意識救人,你不用想這麼多,換個人遇到危險,我估計也是手比腦子快。」
言罄聽了,卻只是笑容一澀,低低道:「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