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辛苦一整天,言罄主動提出請部下吃飯,一行人還沒走進電梯,言罄眼角餘光在電梯門反光中窺到什麼,腳步頓了頓,對其他人說:「我忽然想起還有點事要處理,你們去吃飯吧,記在我賬上。」
「言董?」張堯疑惑,沒聽說他有什麼急事啊。
其他人道過謝,紛紛走進電梯,向他打過招呼後提前下去了。
待走廊裡只剩下言罄一人,他轉過身,朝著拐角的地方穩步走去。
堪堪拐過一步,便看到梁飛倚著牆無聊地擺弄著手裡的墨鏡。
言罄出聲問道:「在等我?」
梁飛偏過頭看他,眼中似有審視,忽而笑道:「言董不是要請我吃飯?」
言罄不知他怎麼忽然又改變了主意,點點頭,乾脆利落地問:「你喜歡吃什麼?」
「你請客,自然是你決定。」
言罄卻有些猶豫。
他於吃飯一事上沒什麼講究,曾經因此在許多飯局上鬧出過笑話,被張堯勒令學過一些餐桌禮儀,專程帶著他去了各大菜系的招牌菜館請大廚給他講解美食門道,然而他十句話漏聽八句,實在沒什麼耐心。
珍饈於他與白菜豆腐無異,品不出什麼味道。
若是請一群人吃飯,只要挑好了飯店,菜總會有人去點,單獨請梁飛的話……他卻犯了難。
「你愛吃什麼?」他直接問。
梁飛沒看出他的侷促,只以為他在故意討好,便說:「隔壁酒樓不錯,去那裡吧,離得近。」
言罄沒有異議,讓開半步請他先走。
梁飛重新將墨鏡帶上,慢悠悠地踱著步朝外走,嘴裡搭著話:「上次黎封的生日會見過後,我們似乎有三個月沒見了?」
言罄眼神一動,對方儼然以為自己忘記了家中發生的事,便順著他的話接到:「的確有些日子了,沒想到這次合作是你負責。」
梁飛的墨鏡內屏顯示著言罄的心跳波動曲線,方纔他問過這個問題後,言罄的心跳驟然加快了兩秒。他嘀咕了一句「我也沒想到」,打開電梯走進去,懶洋洋地靠在一邊哎了一聲:「言董,既然要合作了,咱倆之前的小過節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言罄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指的是你打暈我的事,還是我要搶劫你的事?」
「哎哎哎,我可沒有打你!」梁飛矢口否認,「你自己暈過去的,關我什麼事?」
「我當時只受了輕傷,不可能立刻暈倒。」言罄不打算讓他含糊過去,「後來在醫院檢查過,我與那位被你擊暈的殺手產生了一模一樣的症狀……雖然我還沒搞清楚你到底使用了什麼工具……」
「我沒有啊……」梁飛一臉無辜,「言董你不能誣陷好人啊!」
時隔久遠口說無憑,言罄當時也沒看清他到底怎麼出的手,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只是暗中咬牙,這小子睜眼說瞎話,著實欠揍。他的目光滑過他風衣領外脆弱的脖頸,滑至他垂在身側的手……
電梯門打開,他忽然扣著梁飛的手拽到胸前。
梁飛嚇了一跳,反射性地就要拗斷他胳膊。
「你做什麼?!」言罄及時喝止了他。
梁飛渾身一震,隔著墨鏡看到他刀削般的臉上陰沉的怒意,默默收回手,換了個軟乎乎的語氣問:「這話該我問吧……你做什麼?」
言罄拉著他走出電梯,捏起他的掌心,低眉看了一會兒。
這雙手纖瘦有力,不過隔了三個月,竟變得光潔嫩滑,一絲老繭傷口都沒留下。
「你做了修復?」他皺著眉問。
梁飛詫異:「啊?修復?你說皮膚除痕?」
「嗯。」
「哦,半個月前有個任務,帶著手上的傷口不方便,就找人把那些痕跡除掉了。」梁飛把手抽回來,張開抓了抓,嘖嘖兩聲,「這手漂亮的,一點兒不符合我鬼畜的作風。」
言罄從未見過有人如此自誇,也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的失常,便恢復了日常表情,問:「只要是任務需要,你會把身上的一切痕跡都除掉?」
「看情況。」梁飛不甚在意地朝外走,閒聊著,「大部分時間我是不理的,不過有些任務比較特殊,我不願意也沒辦法。」
言罄對特殊調查處知之甚少,對特七處更一無所知。梁飛這個人奇奇怪怪,又身處那麼奇奇怪怪的部門,渾身都是謎。他靜靜看著梁飛的背影,心中的好奇忍不住冒頭。他還是無比好奇初次見面時梁飛到底用了什麼工具——其實大約能猜出來是特七處的高科技產品,只是想親眼看一看。
到了隔壁酒樓,梁飛客氣兩句,見他沒有點菜的意思,翻了菜單點了一連串菜,服務員見他臉上一直扣著個奇怪的墨鏡,不免多看了幾眼。
梁飛注意到她的目光,頓時笑出兩顆大白牙:「長得太帥,怕你臉紅。」
服務員:「……」
言罄:「……你還真不臉紅。」
梁飛哼笑一聲,熟練地攤開酒杯,拎起小爐上的酒壺為兩人斟酒。
他動作做得隨意,手勢翻轉之間卻顯得從容優雅,讓言罄幾番側目。
「你喜歡喝酒?」言罄問。
「喜歡。」梁飛將酒杯遞給他,微笑道,「美酒如知己,喝上兩杯,煩惱就沒了。」
言罄接過來,學著他的樣子用右手中指抵住杯底:「哦?你有什麼煩惱?」
梁飛一手托腮,笑容浮在臉上,話說得曖昧不明:「自然是你。」
言罄的心驟然一停,抿進嘴裡的清酒都沒了味道,他掀起長睫,灰藍色的眼珠泛著沉沉的光:「什麼?」
梁飛輕輕抿了一口酒,淺色的唇便泛起了水光,而他的目光隔著墨鏡看不分明,嗓子一轉,沁涼的意味便驟然襲來:「我在想要不要再給你催眠。」
原來如此。
言罄將酒杯放在桌上,直直看著他的臉,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露出了幾分興味:「你怎麼知道我想起來了?」
梁飛敲了敲墨鏡的鏡架,笑:「都說了我什麼都能看到。」
他終於肯將墨鏡摘下來,露出那張端麗而淡漠的俊臉。他將杯中酒飲盡,緩緩道:「我的催眠術應該還不錯呀,你怎麼記起來的?」
言罄高深莫測地舉杯自飲,不打算說明。
梁飛百思不得其解,他總覺得自己做得沒什麼錯漏,重新將那天發生的事回憶一番,他恍然大悟:「哦,我蘋果忘記扔了。」
言罄驚訝於他居然能記起這麼小的細節,不得不對他的謹慎多了幾分讚賞。
梁飛挫敗地敲桌子:「太失敗了!這種失誤居然發生在我身上!失敗!回去要好好教育屬下!」
言罄覺得有趣,看著他在那裡顧自耍賴。
「你幹嘛老看著我?」梁飛警惕,「難不成真的想泡我?我告訴你哦我爸媽要我娶個雙q超高的大美女!你沒機會的!」
言罄早聽張堯八卦過這件事,但是:「……我知道你父母準備為你挑一位姑娘結婚,可是那些前綴是自己加的吧?」
「家長們的含蓄你不懂。」梁飛晃晃食指,「我太瞭解我父母了,他們怕我反彈,只說找個好姑娘,可是等他們開始幫我挑的時候,顏值第一關,智商第二關,情商第三關,家世背景第四關……此後還有數不清的關卡等著我未來的夫人,雖然我現在還不知道我未來的媳婦兒身在何方,但允許我為她提前默哀三分鐘。」
「你不像是乖乖聽話的孩子……」言罄有些疑惑,「你難道不反感父母幫你安排婚姻?」
「為什麼要反感?」梁飛理所當然道,「我沒什麼挑伴侶的眼光,他們能代勞再好不過了。」
「萬一他們挑的人你不喜歡呢?」
「挑的十個人裡,總有一兩個喜歡的吧。」梁飛向椅子上靠了靠,忽而笑道,「再說,我這朝生暮死的,說不定哪天就得拜託他們給我下葬了,和這種事比起來,幫我挑媳婦總能讓他們開心點。」
言罄沉默。
和梁飛在一起的時候有種很奇怪的狀態,你能感覺到他渾身上下散發的強悍氣場,然而又總是忘記他職業背後隱藏的危險因子。他可以與你談笑風生彷彿朝氣蓬勃,又可以在瞬間將生死說得雲淡風輕。
「幹嘛板著臉。」梁飛幫服務員布菜,不忘調侃他,「說起來我見過你好多次了,就沒見你笑過,你臉部神經僵硬啊?」
服務員忍不住撲哧一笑,很快又忍住,憋笑著上完菜走了。
言罄掛著他那張冰塊臉看著梁飛:「你想看我笑?」
「算了,有點想像不能。」梁飛搖搖頭,拿起筷子吃飯。
其實他一早剛出完任務回來還沒來得及吃飯就被拖來和聯晟集團談判,又累又餓,還要分神調查言罄,精力不足,此時面對一桌子菜,早就餓得口水直流。然而顧及形象的他為了可憐的胃考慮,依然吃得慢條斯理。
言罄陪他吃著菜,聊著天。
兩人第一次面對面放鬆心情閒聊,少了幾分劍拔弩張,卻都滿腹疑惑。
梁飛匆匆查看過聯晟的資料,還來不及對這位掌權人多做瞭解,而言罄只知道梁飛是梁家四少,有幾個哥哥姐姐,孤身跑去特殊調查處上班,其他一無所知。
「哎,跟我說說你吧。」梁飛笑看著他,「我那天聽我爸說你以前是d級公民,怎麼發家的?」
言罄相信,如果梁飛想知道,隨便找人查查就可以查到,只是……
他不知怎麼有了與人閒談往昔的興致,緩緩道:「我父母曾經開了個小公司,經營了幾年,生意失敗,三番五次被人追債追到家裡,壓力太大,雙雙自殺了。」
「噗——咳咳咳……」梁飛沒料到他一開始就這麼勁爆,驚得嘴裡的湯都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