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梁飛自認為,作為一個s級富家子弟,他雖然沒什麼大出息,但爹媽寵著兄姐養著,他前半生過得可謂衣食無憂瀟灑自在,雖然因不適應家族鬥爭這類策略性遊戲而主動退出跑去特殊調查處做了一名特七處的特工,但出生入死以身報國的高尚情操還是足以令門楣生輝的呀——所以一年到頭少進幾次家門也是情有可原的。
然而這並不能緩解他親娘的怒氣。
第57次接到母親留言的他不得不向領導請了假磨蹭回家,臨走前不忘把出任務時「報廢」的液態麻醉針裹上人造皮膚貼在胳膊上帶出特殊調查處的大樓。
這支液態麻醉針是特殊調查處新進的一批高科技醫用武器,針體由全透明的軟質膠類製成,可隨身攜帶。針劑在膠管內為液態,發射後經空氣硬化為針,接觸到人體皮膚之後會重新轉為液態,迅速進入血管,細胞在幾秒內迅速凍結,使人體在幾秒內進入深度麻醉狀態。
這玩意在這次的任務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梁飛手癢,趁著沒人看見,藏了一支在手臂上,填寫物品損耗單的時候,眉頭不動地在液態麻醉針原本報廢數量上加了個一,經過掃瞄器時,不動聲色地開啟了物體隱藏模式,成功逃過安全檢查。
一邊想著不枉費他花天價買了個可調模式隱藏器,一邊悠閒地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在路上——要不是回家探親不允許開特七處的公車,他才懶得步行呢。原本想隨手招個車,然而一想到回家就要面對親媽的嘮叨,梁飛又苦哈哈地選擇了步行——能拖一時是一時。
特殊調查處回梁家的路格外漫長,梁飛仗著體力好身手棒,大晚上也敢一個人在暗巷裡溜躂,不過今日他的心情有些不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試試這個液態麻醉針,所以特意挑了容易出事的暗巷走,可是特麼的壞人們今天都死去哪兒了?
已經晃過八條巷子的梁飛快絕望了,他只想找個混蛋下手試藥,怎麼就這麼……
「滾!」
一聲壓抑著怒氣的呵斥從前面的巷子裡傳來,聽上去充滿了厭惡與高傲。
梁飛眼前一亮。
一般來說,這種高人一等的口氣必然會引來反彈,說話的人不死也得殘。
好時機啊!
梁飛快步朝前跑去,就看到巷子口歪七扭八地倒著許多人,咿咿呀呀地慘叫,而一個男人正舉著一柄匕首朝陰影裡捅去!
梁飛早就躍躍欲試,一抬手,對準那人的脖子就是一甩。
「1、2、3……倒!哈!」梁飛低聲數著數,得意地拍了拍手,「果然是三秒鐘,嘖,我看看……」
他三兩步跨過巷子口的身體,跳到那人面前,將他翻過來檢查,手摸上他後頸,迅速判斷他的身體特徵:「身高,體重80kg,肌肉壯碩,武力值78%,體溫27c,腦後有涼意,溫度約17c……見效夠快的啊!」
梁飛查看好效果後,迅速站了起來,舉步就要走。
「站住!」
身後傳來一聲冷斥,梁飛後頸一涼,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剛才好像……救了個人?
對方沉默片刻,緩緩道:「……謝謝。」
梁飛擺擺手,壓根沒看他的臉:「不謝。」
說完抬腳便走,對方的聲音低沉中帶著危險,讓他有些不安。
「人可以走,東西留下。」
「……」梁飛扭頭,「……wtf?!」
一隻手自黑暗中伸出,寬厚的男人手掌在昏暗的夜色裡虛張著,牢牢保持著一個姿勢,顯得格外堅定。手掌上沒有血跡,看來並沒有受傷。那人音色低沉磁性,說出的話卻極其無恥:「打劫。」
梁飛:「……臥槽你是不是有病?」他一個特七處的特工!心血來潮救個人!結果特麼的那人居然反過來打劫他?!
對方緩緩從黑暗中走出,深灰色的西褲上沾染著幾點血跡,皮鞋磨破了幾處,黑色的襯衫凌亂散著,露出健碩的胸膛和英俊凌厲的一張臉。西服外套半搭在他右肩上,灰藍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冰塊臉在月光下寒意森森:「給我。」
梁飛一看對方這高冷王霸之氣全開,方纔還準備發火的表情頓時消失,秒慫,他站在原地微微抬眼,一邊眨巴著眼睛賣萌一邊偷偷藏起得來不易的液態麻醉針,哭喪著臉求情:「大哥,這是非賣品,你打劫了我怎麼向上頭報銷啊?求放過qaq」
雖然在特七處他鬼畜氣場全開,但若是到了真正有氣場的人面前,一准秒慫——他堅持認為這是在梁家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長大留下的童年陰影!
對方本以為他要誓死不屈撒腿就跑,萬萬沒想到他慫得這麼快。低頭細看,梁飛穿著一身黑,黑t黑皮褲黑長靴黑色長風衣,襯著一張削瘦的俊臉白得剔透。他的下巴小巧,嘴唇很薄,鼻樑雖然不夠高挺,卻筆直秀氣,他還有一雙漂亮的鳳眼,茶色的眼瞳即使睜得大大的假意賣萌,依然帶著幾分清冷的寒意。
他瞟了眼梁飛的身條——肩膀不夠寬,腰很細,腿很長,手很漂亮。
他慢吞吞道:「……那我劫色。」
東西剛藏好的梁飛聽到這神來一語,頓時一臉懵逼:「……啊?」
那人微笑:「我說我劫你。」
梁飛:「……」
他默默地重新取出液態麻醉針,默默對準了對方的大腿,默默地甩了一針,默數三秒後,他對著昏迷在地的高大男人冷冷地哼道:「傻逼四處跑,流氓掛最早。」
咿咿呀呀慘叫的吃瓜群眾們默默閉上嘴,倒地裝死。
梁飛嗤了一聲,從兜裡把夜視墨鏡掏出來架在鼻樑上,抖了抖風衣,大跨步朝外走去。
抿嘴冷面的梁飛有種懾人的鬼畜氣息,軍靴踩在巷子裡的聲音很快遠去。
月色清冷,暗巷裡陷入詭異的安靜。
十分鐘後,急促的腳步聲飛快地靠近。
「言先生!言先生?!」領頭的人推搡著呼喊,「醫生,過來看看怎麼回事?」
「沒事,只是被麻醉了,很快就會醒……」
言罄只覺得血液冰涼,頭暈耳鳴,天旋地轉。
似乎過了很久,他才從這種混沌的狀態解脫出來,揉著脖子輕哼幾聲,漸漸睜開眼睛。
「言先生,您醒了。」醫生站在床邊溫和道,「還頭暈嗎?」
言罄皺著眉,微微起身,才回答:「還好。張堯呢?」
張堯三兩步走過來,笑著問:「好點了麼?」
言罄掐了掐眉心,問:「我怎麼了?」
「你不記得了?」張堯驚訝,「我們在巷子裡找到你的時候,你昏迷在地,當時差點嚇死我……」
「我昏迷?」言罄疑惑地看著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什麼,他回憶半晌,終於想起來。
「那個臭小子……」
「嗯?」張堯頗感興趣,「怎麼回事?」
言罄簡略介紹了前情提要。
「……我當時馬上就要把那個偷襲的人解決了,突然冒出個人救了我……」言罄喝了口水,按著額頭問他,「你能理解那種被迫被人救下的憋屈感麼?」
張堯大笑:「哈哈哈哈!怎麼救的?」
「不知道,他好像用了什麼東西,那人突然就倒下去了。」言罄坐直了身體,回憶起當時的細節來,「他好像在查看對方的生命體征……我好奇,就讓他把東西留下。」
「你就這麼簡單粗暴地打劫啊?」張堯驚訝。
言罄木著臉:「不然呢?」
張堯摸了摸鼻子:「然後呢?」
「然後我就莫名其妙地失去知覺了……」提起這個言罄就心中憋氣,他從不是掉以輕心的人,到底是怎麼中招的?
「看來你和那個殺手情況一樣,他也陷入了深度昏迷。」張堯正經道,「我讓醫院給你倆做了對比檢查,沒在你倆身上發現什麼傷口,你們是不是吸入什麼氣體了?」
「沒有。」言罄擰著眉頭,手下意識地撫上頸側,「怎麼覺得脖子涼涼的?」
「哦對,你體溫一直在降,但是後來逐漸上升了,現在要再測一下體溫嗎?」後一句話是對著醫生問的。
醫生讓言罄測了下體溫,表示已經恢復正常,沒事可以出院了。
「奇怪……什麼都沒發現。」張堯起了疑心,「你碰到的到底是什麼人啊?」
「不知道。」言罄想起那張在月光下狡黠的臉,忍不住挑眉,「不過,我倒是很好奇。」
「好奇什麼?」
「好奇他是誰,好奇他用了什麼東西……」言罄掀開被子下了病床,逕直拿起床頭疊好的衣物穿戴起來,嘴裡吩咐道,「讓他們私下查一查,最好能把對方的身份查出來。」
「查出來幹嘛?」張堯嘴賤地調侃,「報仇?」
言罄冷冷一笑:「繼續劫色。」
張堯:「……小帥哥?」
言罄面色如常,深邃的目光在張堯臉上涼涼滑過,看得張堯渾身一顫。
他很快換好了衣服,西裝革履地出了病房。
張堯跟在他身後,讓手下去辦了出院手續,跟著他匯報著:「那群人已經扭送警局了,你要過去做個筆錄嗎?」
「讓律師代我過去吧,我沒空。」言罄身高腿長,步子邁得飛快,冷著一張臉匆匆走過醫院走廊,「公司今天什麼情況?」
「一切如常。」
言罄哼了一聲:「他們就這點膽子?」
張堯吊兒郎當地笑:「你還活著,他們能怎樣?」
言罄冷冷吐字:「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