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134
藍家很大,大概因為是做電器生意又開發智能系統,藍家的裝修風格十分獨特,簡潔而不簡單,機械風明顯,處處都有高科技產品的痕跡,能看得出他對機械、電器、科技的迷戀,若是藍釗能去聯晟的展示廳參觀,一定樂開花。梁飛一行人隨管家在宅子的電梯與走廊裡來迴繞了許久,終於在一扇門前站定。
「梁四少,到了,先生就在裡面,幾位請進。」管家伸手示意後,便躬身告退了。
梁飛看了眼身後,一位屬下盯著自己的墨鏡內屏,小聲向他報告:「我們現在位於藍家六樓的西北角,探測到前方金屬含量過高,無生命跡象。」
另一位屬下接著道:「梁工,這是陷阱,進不進?」
梁飛勾了勾嘴角:「既然人家誠意相邀,我們怎麼能不給面子?進!」
他裝模作樣地敲了敲門,面前的門邊向兩邊滑開,足有兩層樓高的一間銀色金屬打造的六邊形房間映入眼簾。房間內簡直像一個小型的博物館展廳,幾十種科技產品被放在玻璃櫃裡,好端端地擺在柱型展台上,室內燈光明亮而不耀眼,空氣的溫度和濕度都令人心曠神怡。若不是早前在聯晟的展覽廳參觀過,梁飛絕對立刻新奇地開始查探。
「這是什麼?」身後兩人小聲念叨。
「應該是藍家開發的科技產品。」梁飛初步檢查了室內的安全後,緩緩踏入,目光迅速在房間內掃視一圈,表情嚴肅而認真,「散開查看,確認一下這些產品的材料構成是否有我們調查的管制物品與特殊零件。」
「是。」
兩人左右分開,不放過任何一個展示櫃,盡可能地搜集物品信息,很快便有了發現:「梁工,有我們在找的東西!」
梁飛自然也看到了,藍釗大大方方地向他們展示自己的收藏,這些展櫃裡的物品,都是用某些特殊材料、特殊零件製造出來的,有些是電器,有些是機械零件,有些是新的合成材料,其中有幾個,與言磬發給他的模型示意圖極為相似。他示意兩人把該留存的證據留存好,自己則緩緩走至房間中心,抬頭看著尖錐狀的房頂。他們之前在外面沒有看到尖頂建築,所以梁飛想,這個房間內部一定大有名堂,頂部的三角形天花板拼成的房頂,應該是可活動的。
忽然,房間裡響起了清脆的掌聲,不疾不徐,拍了三下。聲音來自四面八方,顯然是音響。接著,一道飽含笑意的醇厚男聲響起:「梁四少,久仰大名,今天終於見到了。」
梁飛原地轉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任何鏡頭和隱藏的音響,便暗中戒備,面上鎮定如常地回道:「藍叔叔太客氣了,是我沒這個運氣親自見一見您。藍叔叔不肯出來,是怪晚輩沒帶見面禮麼?」
他開了個小玩笑,引來藍釗一聲輕笑,於是,正對著門的那道牆上露出了一塊大屏幕,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坐在一架智能機械椅上,十指交叉,面對著鏡頭露出溫和的笑容。他看上去十分年輕,只有四十多歲,頭髮烏黑濃密,五官端正,瞳孔是常見的深褐色,細膩的皮膚上不見皺紋,只有眼尾在他笑起來時會露出一點淺淺的紋路。梁飛能從他考究的西裝與精心保養的皮膚狀態看出他對自己的形象多麼在意。藍釗天生戴著一股和善的長者氣息,嗓音醇厚,說話時讓人通體舒泰,這樣成熟又端正的S級大老闆,的確能夠輕易獲得別人的信任。
梁飛倒是沒想到,只比自己父親小了十來歲的藍釗,看上去居然這麼年輕。
他觀察對方的同時,藍釗也在仔細打量著他。
在梁詩堇姐妹的描述中,弟弟帥氣、可愛、乖巧、孝順、任性又愛亂花錢,在手下的信息回饋裡,梁飛俊美、敏銳、冷酷、聰明、狡猾,在提雅的描述裡,他優雅、紳士、溫柔、容易害羞又才華橫溢,那些溢美之詞讓藍釗對梁飛的興趣越來越濃,可他從未真正見到過這個活在別人嘴裡的年輕人。
23歲,太年輕了,別人的23歲,可能還在為大學的畢業設計而摸不著頭腦,可能還在和某個漂亮的姑娘鮮嫩的少年情意濃濃,可能還在適應新的工作……然而梁飛,如今才23歲,已經可以坐在特七處的第一把交椅上指點江山了。
即使在天才遍地的S級裡,梁飛依然是個傳說。藍釗總覺得,這是眾人對梁敬恆的小兒子撇下榮華富貴不要偏偏叛逆到去特殊調查處的諷刺,可後來,這個年輕人帶著他的屬下去了西廊城,去了兆海市,去了NTTC,去了Hoyle大宅,最後,還來到了這裡。
謹慎而狡猾地、勇敢而無畏地、從容而鎮定地、來到他面前。
他可真漂亮,只是那樣站著,就獨特得讓人挪不開眼。
怪不得提雅會對他一見鍾情。
被打量得久了,梁飛多少有些不適,便開口笑道:「藍叔叔一直看著我作什麼?」
藍釗微笑道:「我許多次想見你,都沒有見到,今天好不容易見到了,自然要多看看。」
梁飛有些不自在,他不知道那個『許多次想見你』是什麼時候的事。
似乎猜出他的疑惑,藍釗解釋道:「劉太太總來我家誇你,提雅也總是有意無意提起你,後來我參加宴會,也總能在別人的隻言片語裡聽到你的名字,我與你父親見面時,見過你的哥哥姐姐,卻從來沒見過你。上次我邀請你們一家來做客,你卻沒有來。」
這事梁飛記得,當時他剛剛與提雅說清楚,沒臉來見藍家的長輩,躲過去了。他忽然想什麼,問道:「提雅遇襲那次,也是你安排的?」
是了,NTTC的入校管理那麼嚴格,想要安排殺手在校內襲擊提雅,不是熟人安排,不可能拿到通行證還準確找到提雅的辦公室——更不要說掐准她不在特殊調查處上班的休息日了。
當時他被那個監控中閃過的黑影所迷惑,居然忘了這麼明顯的線索。
藍釗微笑著,既沒承認,也沒否認,他只是說:「梁飛,我真喜歡你。」
與那留言中的語氣,一模一樣。明明帶著笑,卻飽含危險。
梁飛可以肯定,派人蹲點盯著他的人,就是藍釗。如今有了現實,稍加反推就能理解,提雅是藍釗的繼女,黎家也與藍家有生意往來,聯晟自然也是藍家的重點關注對象,更不要提關係不錯的梁家,想要輕易掌控這幾個地方的動向,藍釗甚至不需要花費太大的力氣——他太瞭解這些人了。
這就奇怪了,Hoyle說這些人是他派去的,藍釗現在又說人是他派去的,到底哪個是真的?
兩個屬下靠過來,小聲提醒:「梁工,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該走了。」
「急什麼?」藍釗勸道,「來都來了,怎麼不多留一會兒?」
梁飛擺擺手,讓他們先走,兩人還要反對,梁飛已經飛快地做了幾個手勢,兩人無奈,只得向後退去。
「藍叔叔,我敬您是個長輩,難聽的話就不說了。不過你總這麼躲著我,莫不是……在怕我?」梁飛掃了眼錯落有致的展櫃,輕笑一聲,上前幾步,「這些都是好東西啊,您手裡,恐怕不止這點庫存吧?」
「那當然,這些只是樣品,放在家裡當收藏。」藍釗看著他,目光不曾移開,似乎毫不介意那兩個準備退走的人。「更多的梁工不是見到了嗎?在市場上流通呢。」
「……」梁飛臉上笑容盡散,茶色的眼瞳也徹底失去了溫度,他直視著屏幕裡那個笑得溫和的男人,語氣嚴厲,夾雜著憤怒質問道,「你說這些時就沒有一點愧疚嗎?!你投放在市場上的那些東西,害了多少人!」
「我與他們素不相識,何來害人之說?」藍釗面色未動,語氣仍舊不急不緩,彷彿梁飛的指責莫名其妙,與他毫不相干,「我買來材料,研究一番,做點新東西,再賣出去,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梁飛哼笑,「你拿來路不明的東西動手腳,在沒有經過合格檢驗的情況下賣出去,你覺得這很正常?」
「這些東西來路明得很,雖然拿到手的方式麻煩了點……」藍釗鬆開雙手,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至於合格檢驗……能免則免了。」
他話語輕緩,語義囂張,令梁飛怒從心中來。
然而不及他開口,藍釗繼續道:「我是個商人,鑽空子是我的本能,你要怪,就怪他們監管不嚴,讓我有漏洞可鑽吧。」
話音剛落,還未走到門口的兩個人忽然覺得腳下一空,驚呼一聲,齊齊掉了下去!
梁飛猛地回頭,就見地板瞬間恢復如初,而他的兩個屬下卻沒了蹤影。
「梁工,我這麼坦誠相待,可不是為了讓他們找援兵去的。」藍釗的語氣也有些冷,其中不滿顯而易見,但很快,他語氣又變了,笑意重新爬上他眼角,「我們難得見面,不如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他低頭按了什麼,梁飛旁邊的一個展櫃緩緩下降,直到高度恰好與椅子差不多,立刻停了下來。
梁飛低頭瞥了一眼,在原地沉默片刻,還是走過去,坐了下去,只是手藏在袖子裡,小幅度地做著什麼小動作。
他抬頭,看著屏幕,面若冰霜,態度冷淡:「你想聊什麼?」
他的態度令藍釗疑惑又不滿:「真是好笑,你處心積慮來找我,如今找到了,卻沒什麼想和我聊的?」
「我確定你是我要找的人就夠了,用不著聽你那些長篇大論,我又不是法官需要取證。」梁飛忽而微笑,帶著某種放肆又任性的張揚與頑皮,他將長腿一搭,姿態放鬆,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下一步我要做的,就是殺了你。」
「……」
因為這句話,藍釗才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來自梁飛身上的殺氣。
真奇怪,他方才冷著臉,卻沒什麼可害怕,現在笑起來,卻讓人脊背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