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31
言磬示意秘書先離開,他正視著面前與占白彷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女人,審視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疑惑。他輕聲問:「知芸小姐,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可以先講一講你和你哥哥的故事嗎?」
知芸抿著唇,似乎不願意向他這樣一個『陌生人』敘述自己的家事,可言磬態度雖然不算強硬,卻也並不溫和,讓她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她絞著自己的手指,思考許久,才答道:「我們是雙胞胎,父母在我們十歲的時候離婚了,我跟著媽媽,他跟著爸爸,頭兩年,我們會在親子日互相見面,但是從12歲開始,我就見不到他了。」
言磬瞬間明白過來:「他去了NTTC就讀?」
知芸點點頭,繼續道:「我生父那時候已經再婚,哥哥進入NTTC讀書後就沒有回去過,直到他畢業後參加工作。」
「那你呢?」
「我12歲的時候也通過了NTTC的入學測試,可是我的病情很不穩定,只好推遲幾年入學,進入學校後,也沒有見過他。」知芸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十分難過的表情,眉毛皺起來,聲音也變得沙啞。
這泫然欲泣的樣子讓言磬十分無措,他不像張堯那樣擅長應付女孩子,便只能僵硬地通過改變話題轉移她的注意力:「後來呢?發生了什麼?」
「我這個病沒有能夠徹底根治的方法,目前的幾種治療方案我這些年都已經試過了,效果不是很理想,所以讀書的時候我就選擇了醫學方向,專門研究各種情感分離症。我這種病……花銷其實非常大,我的母親無力支付高昂的醫藥費,這麼多年來,都是哥哥在資助我們。我們的生活費、我的醫療費,甚至我的研究經費都是他給的……」知芸說著說著,眼淚就湧了出來。言磬不得不抽出紙巾為她遞過去,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我其實……其實只是想見見他……想謝謝他……我……」知芸抽抽噎噎的,眼眶紅著,這樣一個梨花帶雨的美人在言磬面前,言磬卻只能不斷提醒自己對方得了週期性智力情感分離症,要溫柔,要理解。
「對不起,我、我……控制不住……」知芸擦著眼淚,對自己在言磬面前發病感到非常懊惱,「情緒……情緒不受控制……」
「沒關係,我理解,你放鬆一點。」言磬讓智能管家調整一下室內的空氣、燈光和音樂,試圖用這些來安撫一下知芸。很難想像,這個漂亮又脆弱的姑娘與早上見到的那個冷美人竟然是同一個人,若從氣質上比較,還是上午那個與占白更相似一點。
待知芸的情緒好些了,她擦乾眼淚,問:「那言董,你開會的時候,能見到我哥哥嗎?」
「應該不能。」言磬連忙解釋,「他最近應該在忙工作,這種級別的會議與他們單位沒有什麼關係,所以他不會到場的。不過你不要著急,等他們這段時間的工作告一段落,我可以幫你聯繫他的上司,請他的上司幫忙為你們兄妹安排一次會面。」
「謝謝言董!」知芸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眼睛彎彎的,睫毛上還沾著淚珠,通紅的眼眶和鼻頭,讓她看起來漂亮得驚人。
言磬被這美貌晃了下神,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只覺得梁飛和占白一起工作這麼多年卻沒被迷住,真是定力過人。他想起什麼,順嘴問了一句:「對了,知芸小姐,你這個病,你哥有嗎?」
「他……」知芸吞吞吐吐的。
言磬本是隨口一問,看她這態度,反倒愣住:「他也有這個病?」
「不,不是!」知芸連忙否認,眉頭皺了皺,咬著下唇猶豫片刻,才說,「他沒有我這麼嚴重,也不是週期性的,他只是……有點情感障礙。」
「什麼情感障礙?」言磬不解。
「就……和早上的那個我類似。」知芸頓了頓,詳細解釋道,「雙Q極高,但性格冷淡,無法對別人給予的情感作出足夠的回應,在某些時候顯得非常冷酷無情,同時,表現為極度理智。」
言磬有點理解了,可還是不太敢確定。
知芸看出他的疑惑,咬咬牙,道:「這麼說吧,如果有個人,非常熱情地向我們表達愛意,我哥哥和早上的那個我,對此是不會做出回應的。理智上,我們明白感動、興奮和愛才是正確的回應方式,但情感上,我們並沒有這些情緒。」
言磬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你們不會有愛恨悲歡這些強烈的情緒?」
「那是早上的我。」知芸糾正道,「情感障礙。」
言磬又有些糊塗了,因為在他的印象中,占白是一個話嘮又犀利的人,嬉笑怒罵舉止浮誇,比特七處任何一個人都有趣,怎麼會有情感障礙呢?
「我想見到他,還有一個理由。」知芸認真道,「我想勸他和我一起接受治療,成為這個醫療項目的試用者。」
知芸、提雅和聯晟現在共同合作的這個醫療科技項目的應用範圍並不廣泛,因為針對性太強,利潤空間也不大,這也是之前她們找不到投資者的重要原因。雖然有占白的大筆資金資助,可技術與藥物支持都跟不上,這項研究拖了許多年都沒有太大的進展。言磬看過他們的研究項目書,非常詳細,理論基礎紮實,研究條件明確,需要的各項支持清單也列得清清楚楚,聯晟有這個資本配合她們,但是從集團的營利性考慮,這個項目並不妥當——好在言磬從來不是個缺錢的人,也不在意多做些看上去不賺錢但是於人有益的事。
提雅向張堯提出這個項目時,張堯都沒問言磬,就給了提雅肯定的回答。
提雅問他為什麼這麼確定言磬會支持?
張堯笑道:「因為那個傢伙會賺不會花啊,對他來說,把錢用在哪裡都是用,拿去賺更多的錢也好,拿去給我們科研部的員工們折騰也好,支持或幫助別人也好,都不是需要他再三斟酌的事,既然錢總是要花的,還不如把錢花在有意義的事情上。」
他聳聳肩,吐槽著自己的好友:「用他的話來說——把花錢的比例安排好就行。」
提雅又氣又笑,可又覺得這的確是言磬的作風。這男人有狂妄的資本,卻也有別的商人少有的正氣,說起來,倒也和梁飛挺配的。
知芸不想讓夜晚的她出現在人前,所以在天還沒黑時就起身告辭。提雅和張堯還在實驗室,言磬又不太放心讓知芸一個人回去,猶豫半晌,他還是決定做一回紳士,親自送她回去——他不會承認有變相關心梁飛下屬的心思在。
聊過之後,知芸的情緒穩定了許多,沒有再敏感地又哭又笑,在車上也能盡量平靜地與言磬聊一聊項目上的事。這時候言磬才知道,知芸雖未在NTTC畢業,卻憑借自己的醫學才華得以在幾年前就進入科學院工作。
當他將知芸送到NTTC附近,知芸看到路邊的小吃店,想下去買點晚飯和夜宵,言磬隨她一起下去,俊男美女的組合招來不少歆羨的目光,可兩位當事人全然不在意,買完東西後並肩往回走。
然而兩人一進車裡,後腦勺齊齊觸到冰涼的金屬。
這感覺何其熟悉,言磬從後視鏡看了眼車子後座,不得不無奈地歎氣:顯然,他又被綁架了——如果梁飛知道,只怕會真的氣到爆炸。
總是被威脅被襲擊被綁架,他也很無奈啊。想到這裡,背上的傷隱隱作痛。
「為什麼藍釗這麼淡定呢?!不科學啊!」梁飛在辦公室團團轉,空氣裡瀰漫著他身上散發的焦躁之氣,眾人識相地閉嘴,埋頭工作,不敢去觸他的霉頭。
這幾天整個S級都被新致能源的事鬧得人心惶惶,最高議會的通知一發出,那些沒被牽涉的家族們也閒不下來了,小道消息滿天飛。與此同時,特七處的抓捕行動實在進行得艱難,不得不向公安部提出協助請求,任務材料往上一提交,好麼,原來牽扯到的部門、機關、企業、市場這麼多,內部緊急會議一召開,這任務的保密性徹底被破壞,多家機構被召來進行協助調查。
工商局開始調查流入市場的未檢驗產品,機械公司、電器企業成為排查重點;聯邦銀行在協查令的指示下開始對上千家公司的財務狀況進行核算整理;大批警力臨時借調到特七處名下,由梁飛指揮行動;軍部和科學院再一次被點名批評,雖然這兩家已經進行過內部處理了,依然被指責管理不嚴,說到底,公安部不就是想讓他們繼續免費協助嗎?
梁飛忽然多了這麼多人手,高興之餘,心中不安卻漸漸擴大。
他始終搞不懂,疑點最大的藍家,怎麼就能這麼鎮定呢?鎮定到他都要懷疑自己的判斷了!這幾天梁蒙和唐齊忙著緊急會議的事,顧不上搭理他,這項任務他成了全權總指揮,可對他來說,現在除了抓人和落實證據順利點外,對他們的任務沒有任何實際的幫助。
文桉依然不知所蹤,藍家依然不動如山,Hoyle依然咬死不鬆口。
唯一的缺口……梁飛盯著角落的一塊監控屏幕——小由抱著飛行器模擬遊戲玩了好幾天了,除了睡覺吃飯就是打遊戲,對他的所有問題無動於衷。不用想,梁茵還沒把這小子搞定,小丫頭這幾天只怕也求勝心切,和小由槓上了。
小由這麼熟悉飛行器模擬操作,哪裡像個被囚禁在密室只能在Hoyle宅子裡活動的少年?
「你到底是不是文桉的孩子呢?」梁飛盯著屏幕,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