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十五
薛姨媽心裡燒慌,不顧儀態地奔出二門。卻見那門沒有凶神惡煞的官爺,卻站著一位風流多情的少爺。那一陣哭聲一下子就剎住了,錯愕地釘在原地。
聞頤書被一驚一乍地弄得很不耐煩,瞧見猛然竄出來的一個富貴婦人,心中自然有了猜測。那等煩躁的情緒沒有表露在臉上,揮了揮手叫廬山上前解釋。
廬山有禮地上前一步,含笑問道:「可是薛家太太?」
薛姨媽驚了一驚,心道還好沒慌張地把女兒也拉出來,否則可是失了大禮了。卻見那年輕公子往門內一站,叫門房把大門給關上,阻隔了外頭的人窺視的視線。
她立時鬆了一口氣,捋了捋鬢髮,道:「失禮了,你們是?」
「我家主子姓聞,上京時曾與薛公子巧遇相識。曾有言再聚,只是我家主子一直忙著科舉不得成行。如今既已空閒,便不好爽了薛公子的約。今日便親自找來了……」廬山頓了一頓,有遲疑地模樣瞧了薛姨媽一眼,道,「看來今日薛公子不在家呢。」
聽到這番話,薛姨媽簡直比剛才還有驚愕了。她哪裡不知道薛蟠整日出去,見得都是什麼狐朋狗友,哪想到他竟還能認識一個讀書人。
又想到自己剛才那番失態的樣子,臉騷得通紅,舌頭都不利索了,「這,蟠兒他,不在家呢。」
廬山道了一聲原來如此,便欲告辭,說待下次再來。然後也不等薛姨媽開口,跟著聞頤書便走了。按理來說,有客上門不該如此失禮。可她家皆是女眷,根本不可能招待聞頤書。然後方才鬧了這麼一出,丟臉都丟到天邊去了,此時更不好挽留了。
只能瞧著這位通身皆是氣派的貌美公子推門走了。
薛姨媽恍恍惚惚地回到裡屋,薛寶釵便滿臉焦急地迎了上去,「媽媽,可還好。」
「無妨,只是一場誤會,」畢竟上了年紀,這麼鬧一場,薛姨媽便覺得有些疲憊,「並不是什麼官差,而是你哥哥的朋友。」
薛寶釵猶自疑惑:「什麼朋友,招呼都不打便上門?」
「竟是個讀書人呢,」將事情如此這般說了一番,薛姨媽竟然生出些許欣慰之感,「你哥哥竟也要出息了,原與讀書人結交,不枉我養他一場。」
說著便要拭淚。
薛寶釵忙安慰了幾句哥哥必會出息的話,扶住母親讓她上炕休息。直等薛姨媽睡著了,她才退出房門。忽而想到方才慌亂之間,竟叫人去通知薛蟠快跑的話,急得又喚人來,叫人把薛蟠攔住。薛家又一陣人仰馬翻,就聽外頭榮國府璉二爺來問,官差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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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兒隨意靠在炕頭,平兒在給她理賬本兒。一陣腳步聲,賈璉從外頭掀簾子進來。她乜了一眼,哼笑道:「什麼事兒,慌腳雞似的叫你過去。」
「能有什麼事兒,」賈璉一臉白跑一趟的晦氣,「惶惶遣了人來,說是官差來拿薛大傻子。一問,結果是個誤會,認錯人了。」
鳳姐冷笑:「我說麼,金陵那事兒早結了,誰這麼不長眼到榮國府門口拿人?還走的後門?」
賈璉道:「婦道人家,能有什麼見識。」
這話立刻換來鳳姐兒一聲冷哼,他連忙改口,笑嘻嘻地湊過去,「我說的她們,奶奶是天底下第一女英雄,見識比那些男兒還強些呢。」
被恭維了一句,王熙鳳心裡得意,嘴裡猶不饒人,「我是個沒見過世面的,人輕嘴笨,拿個針當棒槌使。被誇兩句便想飛,死心眼兒不曉得通融,也不知多少人在背後恨我呢。」
賈璉哪裡不知鳳姐兒真實意思,嘴裡綻了蜜一般,誇了又誇,直哄得鳳姐兒笑出聲才罷。
一時,賈璉出去了,平兒從外頭進來。鳳姐又問怎麼回事。
平兒便將從鶯兒那打聽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說了。倒是都真的,賈璉並沒有撒謊。
王熙鳳這才放心下來,粉面略冷,鳳眼含譏,「什麼事兒巴巴都找我們二爺。便是官差來了要拿人,我們爺還能攔住不成?也不瞧瞧他什麼身份。」
平兒覷見鳳姐臉色,也附和道:「是呢,若真是官差,還要連累我們呢。」
「姨媽終是年紀大了,」鳳姐搖頭,翻著手看自己新染的指甲,歎息不已,「一點風吹草動便兔子似的。也不想想,京城哪管得金陵的事。金陵又哪管得我們四家的事。」
平兒亦是笑,「誰都比不上我們奶奶有膽識。」
正道是:一驚一乍小風波。既然已經是結了的案子,著實不該怕的。倒是薛蟠被懵頭懵腦地告知,有官差要來捉他,嚇得一馬鞭跑出了城外。等薛家派人找到他的時候,天都黑了,城門也管了。淒風苦雨在外頭過了一夜,天堪堪亮才回來。
又聽說聞頤書來找他,沒見著人就走了。心裡又氣又怒,衝著老娘發了一通邪火悶悶到頭睡下,自是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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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千秋在即,內侍省、禮部、光祿寺、太常寺皆是忙得腳跟磕腦勺。梁煜梁灼兩兄弟親自監督著那百株桂樹移栽清寧宮,十裡一片金香海,甜香滿溢大明宮。皇后歡喜的不得了,直說壽禮符合心意。
不等梁煜開口,梁灼就已經替哥哥邀功,說是聞頤書的主意。
「你們兩個懶的,偷了別人的東西,借花獻佛,」皇后打趣二人。
梁灼怪叫:「這是兒子們的一片孝心,怎麼是別人的東西!」
入眼一片金黃白銀,皇后感歎:「當真是個會想的。」
「他送我一片金香海,我送他一缽白玉梔,皆是香氣高雅,花意喜人,」皇后拍掌笑道,「我們想到一處去了,想來是個明白的。」
得了這話,梁煜可比自己被誇還要高興,溫言道:「母后開心便好。」
「能得母后一句話,不費那些匠人辛苦大半年,」梁灼也開心,與哥哥說道,「這賞人的差事不妨就給我吧,也叫我攢攢大度的名氣。」
梁煜點頭,示意隨便,不和兄弟爭,只道:「莫要賞少了。」
「放心,絕對比你大方,你只管想著怎麼誇你家那個去吧,」梁灼仰頭說。
昭王殿下給了弟弟一個還用你多嘴的眼神。
皇后今日本已十分喜悅,現在見到兄弟二人和睦愈發高興。起了興致要在清寧宮裡散步賞花,一通話吩咐下去,便有宮女早早前去準備紗簾坐墊、酒壺點心等事宜。母后有如此興致,兄弟兩個自當也是要作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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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總有三個嫡子,另外兩個正陪著皇后在大明宮內賞花,而另外一個心情卻是不太好。皇后壽辰的賀禮,以東宮的身份實在無需費心,自有太子詹事費心。此時,他正在東宮內見他那位從江南回來的小舅子。
趙喬澤從江南回來,賺的盆滿缽滿,自然極好地完成了任務。到太子面前交差時,自然是要吹噓。說自己到了揚州後,地方官員如何恭敬,如何惦念太子他老人家。奉孝敬時又多麼多麼積極,攔都攔不住。
又說那些寶貝是多麼新穎,怎麼珍貴。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太子福澤云云。
聽他說的天花亂墜,慇勤倍生,太子自然認為趙喬澤已經極好地向林如海傳達了自己的意思。再看他帶回來的東西,的確不是凡品。抬進來的銀子,那也是足夠的份量,便也信了他話。為表示鼓勵,太子還賞了趙喬澤許多東西,喜得這小舅子抓耳撓腮的。
如此之下,他便心安理得的等著了。
哪像過了這般久,揚州那邊根本就像是死了一樣,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如以往一般,定月定期送好東西過來的定例上奉根本連屁都不放一個。趙喬澤帶回的物什就像是打發叫花子一樣,把太子爺給打發了。
太子可不會替人找什麼藉口,怒氣衝天叫人把趙喬澤叫來,斥問他是不是已經把自己的意思傳達給林海了!
瞧見太子那張陰沉的臉,趙喬澤心裡直打鼓,恍惚想起來自己好像沒有好好完成任務。可他怎麼可能說沒有,一臉衷心委屈地說自己已經好好傳達了太子的意思,那什麼林海也答應的好好的。
「是麼,」太子的聲音裡摻雜著冰碴子,「你若是說了,那他怎麼就這麼點東西把爺給打發了!?」
趙喬澤大聲喊冤:「殿下!那林海分明答應的好好的啊!若是不答應,他怎麼會送那麼些好東西呢。」
沒見識的東西!
太子在心中叱罵,滿臉鄙夷,叫趙喬澤滾起來,罵道:「兩面三刀的東西,也不想想自己是個什麼貨色。」
不確定太子在罵誰,趙喬澤哆哆嗦嗦地站起來。
「拿著雞毛當令箭,他既能起來,爺也能擄他下去!」此時,太子已經確認是林海在敷衍自己。心中發狠,想找個法子給那個林海一點教訓。又見趙喬澤沒眼色地站在下面,飛起一腳就叫他滾。
趙喬澤三步一摔地滾了。後頭側妃趙氏聽說弟弟來了,以為是他辦事辦的好,太子爺誇他,便捧著一碗補湯也來湊熱鬧。結果還沒到門口,就被太子爺連湯帶人一起轟了出來,羞憤難當地跑回自己的院子哭去了。
事情傳到太子妃那裡,嫁入東宮,吃齋念佛了五年的太子妃嘴角揚起一抹冷笑,手裡的念珠轉得更快了。
作者有話要說:晚了一點~抱歉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