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章七十七
聽了妹妹的話, 聞頤書的表情愣愣的。
聞芷便道:「哥哥自小到大都十分有主見, 行事起來總有一二分意氣。現如今家中上下皆以哥哥為首,自然是哥哥說什麼, 我們聽什麼。」
開了這樣一個頭,聞頤書便自然要聽妹妹說下去的, 點點頭說:「你繼續。」
「如今,我們家所謀之事實則也是官場之事。較之以往,便要走一步看三步才好。哥哥你便是如此想著,才與殿下尋合。我說的可是?」
聞頤書點了點頭。
「你與昭王殿下如今走在同一路上。只不過,那人說不得的下場是哥哥的最終目的, 而昭王殿下則要走的遠一些。但說來也只是殊途同歸。
不過因最終結果不同, 你二人行事便也相差甚遠。哥哥想是知道這個道理的。但這本就是你二人早便商議好的結果, 如今你一句話便叫昭王將原本安排好的一切便捨了去, 只重著你, 這是為何?
我們雖是官門之後, 可行事卻從未在官場上。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此理哥哥懂, 卻不曾遇到過。所以, 哥哥說出的那些話未免太過孩子氣了。」
「你說的這些話, 我如何不知。所以方才便已有悔改之意, 」聞頤書苦笑著為自己正名, 「否則,何須交付……」
聞芷打斷他,「就是這交付一舉叫人難受。」
「怎麼……」聞頤書有些錯愕。
「你我二人從小錦衣玉食, 叫人哄著供著長大。尤其是哥哥,乃是一言不合便執拗起來的性子。別人若是不依你,便是上天入地,也要叫人知道你的不痛快。這你認是不認?」
聞頤書眨了眨眼,須臾點了點頭。
「我雖不知你二人經過,但也知道三皇子對上你的脾氣,想來是多有忍耐,甚至是縱容。我且問哥哥,你可是經常將那撩開手的話掛在嘴邊。」
這可真是沒有可以反駁的地方,聞頤書咬著後牙點了點頭。
聞芷一笑,坐到兄長面前,「那就是了。你與他一言不合,不曾說弄明白,你就把那等重要之物托了出去,豈不是在說:你我二人兩清,日後各不相干。本就是一塊心病,你說別人誤會不誤會。」
聞頤書哭笑不得,不由道:「他怎麼這麼較真……」可再一想,若不較真便不是梁煜的性子。正是知道自己無心留戀此處的性子,梁煜才總將這話擱在心裡,時時記掛著。
只好搖頭歎氣。
見此,聞芷又說:「以他那般看重你的心意,必是不願與你多起事端。眼看話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必會強行扯開不願多談。以哥哥你這不鬧得天翻地覆的性子,便覺得憋屈得很了,少不得到別處去尋場子。」
說著朝兄長眨了眨眼睛,意思是這回是到妹妹這裡尋場子來了。
聞頤書摸了摸自己的臉,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不得不承認妹妹說的是正確的。
「如此說來,我還得去一趟,與他說清楚自己暫無割袍斷義的意思。哄幾句好話給他聽。」
聞芷心道:你這袖子都斷了,袍不袍的也無甚意味。
但這不是什麼好話,也只在心裡念叨一二,面上猶道:「你急什麼?只管在我這裡歇著便好。其實哥哥有錯,他何嘗沒錯?他心裡就覺得你不是一個顧全大局的人,所以你哪怕做出大義模樣,他都覺得你是在冷嘲熱諷呢。」
說罷,還想添一二冷笑,卻好歹忍住了。
聞頤書瞧著妹妹,笑道:「今日我二人的原形都被妹妹看清楚了。」
「什麼原形不原形,」聞芷嗔了一句,「不是冤家不聚頭,爛鍋配爛蓋。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你二人鬧將起來,所有人都陪著哄呢。」
真是什麼面皮都被扒乾淨了,聞頤書尷尬地不住摸鼻子,乾笑道:「以後不鬧了。」
「這話你說說就罷了,我反正是不信的,」聞芷捋了捋袖子,瞧著兄長,「你只管在我這兒歇下了。那裡有什麼話,我應付著。」
其實聞頤書現在還挺虛的,方才鬧一場已然沒了精力。此時氣息一鬆,胸中那點鬱結解開了,便止不住的睏倦,歪在一頭閉眼睡著了。
聞芷坐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將簾子扯上遮去了日光。又叫外頭的丫頭進來,擺了冰在周圍降溫解暑。方才推開房門出去了。
方繞過走廊沒幾步,就見洞庭站在那頭,「姑娘,那頭央我來問一問可還好?」
「他想怎麼好,又想怎麼不好?」聞芷如此問道。
她與哥哥說的話倒是明理得很,只是碰上樑煜聞芷依舊是嘴上不饒人的,「我倒不知什麼探病的人物。能把病人從房裡氣得跑出來呢。」
洞庭一窒,完全不知怎麼答話。
「你只管去,將我的話原樣轉達一遍,」聞芷招手示意洞庭聽著,緩緩而言,「昭王殿下許是在朝中見到那等兩面三刀的人多了,便覺得人人都是如此。管說任何實話,都要在心裡打個轉,猜幾分真假。
我家兄長雖外頭一副紈褲模樣,但是是最明理最顧大局不過的。他若覺得錯了,必是會低頭認錯去。殿下若是總信不過他,不妨便直白一些。他的話什麼都別聽,什麼都不在意。只管自己行事去。如此來,豈不是兩相便宜。」
這話說的大逆不道,刺耳異常。洞庭呆了半晌,只道:「如此……」
聞芷看著她,「怎麼,你平日裡忠言逆耳的勸著哥哥。現在卻不敢瞧著皇子說了?莫非真是畏懼那權勢?」
洞庭慌了,忙道不敢。只在心裡暗暗叫苦,不明白怎麼這兄妹兩個都不把權威放在眼裡。怎麼招惹怎麼來。於是便將那話理了一遍,記在心裡回頭傳話去了。
聞芷站在廊下,回頭望瞭望又往前瞧了瞧,歎氣道:「怨不得哥哥總說招惹了皇家便一日無好事。」又想著那太子的覬覦之意,心中不免浮上幾分害怕之意,又道:「若此事了結倒罷。若是那等拿著權勢欺負人來,便是一頭碰死了,不負清白之軀。」
說罷,又歎了一回,往廚房方向去了。
且說梁煜得了洞庭的話,心中轉了一二分,坐在遠處發起呆來。卻聽得外頭馮碩來報,說是池望來了。
原來梁煜方才是在府中與池望商議江南之事,得了消息急急跑來的。這頭一鬧,倒將池望還在府中等著的事情忘了個一乾二淨。
池望久候他不回,乾脆自己跑來了。跑來一問才得知聞頤書吐了血,驚道:「好端端的,怎會如此!」
再一瞭解來龍去脈,心中對東宮裡的那位愈發厭了三分,怒斥荒唐。他匆匆跑來,未帶什麼探病的東西,便問此時可方便,能不能探望。
不想,在房內未見聞頤書,只見到一個發著呆的梁煜。池望愈發看不懂了,「怎麼病著的人還要跑來跑去?」
說著,奇怪地瞧著梁煜。
梁煜抬頭見池望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懵懵地喊了一聲:「舅舅……」
池望一聽這稱呼便道壞事,知曉這兩個人怕是又鬧出什麼來了。
「此地說話不宜,」池望指了指周圍,「不妨換了地方?」
說罷看著外頭的馮碩。馮碩得令,立刻又去尋了華山。將兩位見不到主人的客人引到了一處陰涼無比的花廳裡。
池望掀袍坐下,心道自己尚未成親,還得操心外甥的兒女情長,歎著氣:「說吧,又打上什麼解不開的結了?」
梁煜一下不知從何說起,默了半晌才擠出三四句。又想了一番,才把事情給說全了。
一通聽下來,池望一臉莫名其妙,問道:「這有什麼好氣的?頤書既然將季麟先生的東西交出來,顯然是信你的。而將自己寫的文章給出來,則是認可你,願意幫你,替你想著呢。子曰:觀其言而察其行。如此之舉,何處不對?」
梁煜一臉怔然,不確定道:「他是這個意思?」
「那是如何?」池望反問,忽而反應過來,「你不會覺得他是要和你一刀兩斷,甩開手走人吧?」
梁煜沒說話,但是擰著的眉頭卻很明白地表達這個意思。
「我倒不知你這疑心病這麼重,」池望指著人笑道,「你二人相約以來不一直如此嗎?他給你重要的物件,偶爾出謀劃策。至於方向如何,卻是你來掌控。他只要結果,過程如何卻是不問的。如今你怎麼就看不清了?」
昭王殿下呆了又呆,忽而想起聞頤書方才離開前的表情,憤怒又無奈。再一想,似乎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要我說,你這性子也未免太耿直了一些。他方才既然在火頭上,你附和著罵幾句,或者賭咒保證一番也比否了他的話來的強。非得拿話氣他?本就是吐了血的人,那禁得起你這針鋒相對?」池望搖頭好笑不已,「難怪頤書什麼話都說不下去,自己臥房都不待了也要跑了……」
正如此說著,天池與洞庭托著茶盤過來,為兩個客人奉茶。洞庭猶豫了一番,將聞芷的話複述了一遍。聽得池望笑起來,看著梁煜道:「你看,便是這個意思了。」
說著,也不等梁煜反應,問道:「頤書現在可方便?」
天池福了一禮,道:「聽聞公子來了,大爺便已起來了,還請公子隨我來。」
池望點了點頭起身,又按住梁煜的肩膀,「想他現在不願見你,你就不要跟來了。這幾日你總歸是在這裡的。找個合適的時機再去說話吧。」
說著,整了整衣服跟著天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