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章一百零五
二日裡, 天光照進嬋紗籠罩著的帳子裡, 一派旖旎風光,柔媚情濃。昨晚上鬧到快天亮, 兩個人放才揉得亂七八糟的的被褥裡睡過去。家裡有散漫自由,直到中午時分, 二人才轉醒過來。
聞頤書腰酸背痛,梁煜神清氣爽。
這個屋子裡缺了誰的東西,都不會缺梁煜的。聞頤書扯了一個枕頭來,只見上頭痕跡洇暈。想著昨晚就是這個東西被放在了他的腰下,承受著兩個人的重量與動作, 便嫌棄地隨手丟了出去, 拉了另外一個放到胸前趴抱著。
他兩條臂膀就這麼赤著, 歪著腦袋看梁煜穿衣裳。看著梁煜從一個光著身子的禽獸變成一個衣冠禽獸。
梁煜收拾好了自己整理著領口轉頭看聞頤書。見這小少爺依舊趴著, 哼哼唧唧地說:「我哪兒都疼, 不想起。」
「去沐浴過罷, 吃些東西,再躺著, 」這個時候的梁煜是十分樂意做些小低伏, 權當是溫存後的情趣。
聞頤書覺得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沒好氣地說:「又不是你走路。」
梁煜十分上道, 「我抱你去。」
聞家的下人都很機靈, 看著主子中午還沒起便知怎麼一回事,浴房裡的熱水早就備好了。
抱著哼哼唧唧的聞頤書進了浴房,好歹還知道分寸, 兩個人沒在浴房裡鬧起來。又把人親手抱出來,放到丫鬟們已經整理好的床上,問他:「今天想穿什麼?」
這個時候的梁煜大概巴不得親手喂聞頤書吃飯。
聞頤書半仰著,隨口道:「那件青線絲的,對,就左邊那件。」
梁煜取了來,扶著人給人穿上。他身為皇子倒還沒有那麼四體不勤。偏聞頤書的衣裳總有些瞎講究,這裡多個扣,哪裡少根繩。好好的衣服,比平時多穿了幾盞茶的工夫。當然,中途少不得梁煜見一身青色下膚色白皙,入手細膩,又把衣服扯下來;聞頤書不肯好好伸手,撩撥著梁煜不放。
總算是能好好出門,天池領著幾個小丫鬟布了一桌的好菜。見到兩個主子終於出來了,好懸鬆了一口氣。
迎上去笑道:「先喝碗湯,醒了胃再動筷子吧。」
二人自然說好,落座後都飲了一碗燉的稀爛開胃的酸筍雞皮湯方才動筷子。默然餐畢,又端上聞頤書昨兒吩咐下的酒釀圓子,兩人分吃了一碗才罷。
聞頤書擦著嘴,問道:「妹妹呢?」
「姑娘用了飯便去休息了,她說今兒要做首秋雲詩,到時候給林姑娘送去。說爺若沒有什麼事,便不要去找她,」天池轉達著聞芷的意思,然後動手在聞頤書腰背後塞了幾個曬過的軟迎枕。
「哦,她和林家姑娘倒成了知己了,」聞頤書嗯了一聲,吩咐天池把東西放下便下去,這裡不用她了。
天池福了一禮,把手中活血化瘀,軟筋鬆脈的藥膏奉到梁煜手裡,默默退出。
梁煜坐過去,手中挖了一塊,解開聞頤書的腰帶伸到背後替他按摩著。聞頤書舒爽地瞇著眼睛,問他:「你今兒不用去宮裡嗎?」
「該我做的都做完了,若是餘下還要我看著,養那群大臣做什麼,」梁煜答之。
「瞧著是差不多的意思了?」聞頤書不由睜圓了眼睛,語速極快的,「那皇帝那邊應該都知道了吧,他怎麼說啊?」
梁煜把這不安分的按住了,慢慢與他解釋:「只管在寧榮二府抄出那些東西的時候,父皇就知道了。只是他信任甄家,不過一次的疏漏僭越,頂多叫甄應嘉吃個不大不小的虧。因為他完全可以解釋成是當年父皇南巡時留下的物件,家中無處擱置才托老親保存。」
聞頤書瞪眼,「這麼假?!」
「但只要有個解釋就夠了,」梁煜替他揉著肩膀,「只要能給出來,父皇也就會信。」
聽到這話,聞頤書沉默半晌,抬起頭用一種很難理解的目光瞧著梁煜,「有些時候,我覺得你爹心軟地過分了啊。這樣都不處置?皇帝都不是看到誰逾制,都起得大動干戈的嘛。」
梁煜笑了笑,「的確會,但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
「那我們做了那麼多,也就弄掉一個不痛不癢的賈家,未免事倍功半了些,」聞頤書瞇了瞇眼睛。
這小兔崽子比梁煜想的還要心急一些。瞧見他一肚子壞水準備再搞點事的模樣,梁煜只覺愛都愛不過來,忍不住抱在懷裡親熱了一番。
「扯掉一個賈家只是開始罷了,」梁煜揉著聞頤書的後頸,看他享受地瞇起眼睛,「賈家倒了,四個王裡現在已經倒了一個,王家被圈在京裡獨木難支。四王八公眼見就沒了,其他的收拾起來就更簡單了。
現在朝堂上的風還沒停,只管叫父皇知道這些世家背後都是個什麼根爛模樣。也好讓他那太平盛世的夢醒的早一點了。」
聽了這話,聞頤書忍不住笑,戳著梁煜的胸膛說:「其實,你很期待抄家吧?」
梁煜斜了他一眼,加重了手裡的力道,「充盈國庫,何樂而不為?」
聞頤書爽的差點叫出來,喉嚨裡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可,可是,不叫老甄家吃點虧,我,我還是不甘心。」
梁煜蠢蠢欲動,很想做些什麼,好歹記著昨晚藉著丁點兒站不住的藉口折騰的太久,只好抱憾。手裡繼續伺候著,寬慰之:「他放在賈家的那些東西是不還回去的。而且那金陵體察院總裁的位置,父皇也扣留了。」
「啊?」聞頤書訝然,「可我記得發了明旨……」
「那又如何?」梁煜聳了聳肩膀,「再發一道不就好了……」
「……」聞頤書一時無話,半晌冒出一句,「出爾反爾,你們父子倒是一脈相承。」
梁煜恬不知恥地道了一聲過獎。
聞頤書繼續嘀咕:「這次過後,甄應嘉大概會恨死了太子和肅王吧。」
「恨死到不會,」梁煜搖搖頭,表示不至於,「頂多是發現兩個都是爛泥扶不上牆,再不願搭理罷了。反正他也要回江南去了。」
「難道他就嚥下這個暗虧了?」聞頤書訝然。
「怎麼會,只不過現在沒有好時機罷了。若是叫他找到機會,總不會放過他們的。到時候我們行事也會方便許多。」
聞頤書眼珠兒一轉,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你說,他會不會來找你?」
梁煜笑了一下,摸了一把聞頤書的臉頰,「找我作甚?十一弟長得好好的呢。二哥與他越發不密切,也是因為十一弟在。所以就算明知甄賈二府關係極好,二哥下起手來也沒什麼猶豫。」
「可畢竟,還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怎麼看都是你這邊贏面大啊?」聞頤書上下打量著梁煜,補充了一句,「我覺得他應該蠻能屈能伸的。」
梁煜哭笑不得,歎道:「多謝你這麼看得起我。不過你放心,這位大人只會在離京之前替自己出口氣,不會有其他念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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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選秀,大概是永嘉帝登基以來,最荒唐的一次了。先是因為家裡不爭氣,送回去一批。然後又有瞧著看不上的,淘下去一批,然後幾乎就沒剩下幾個叫帝后滿意的。莫說後宮裡,就是朝堂上皆都傻了眼。
據說皇后娘娘覺得此事太過荒唐,認為是犯了邪祟才會這樣。於是特意沐浴更衣,去了大相國寺請高僧開壇卜卦。然後得出一個略有些講不清楚的卦象來——
此卦言明昭王殿下命中不宜早娶,若是過早成親大約會於子嗣有礙。只等二十五歲之後,自有他的造化。
得到這一卦的帝后都覺離譜,哪想那大和尚笑言:「只等二十五歲之後,萬事順遂。於世於親族,皆都受惠。」
永嘉帝若有所思,池皇后低著頭想:當時我傳話的時候,好像沒有後半句。
在大相國寺裡待了半日,也不知皇帝從中得出什麼結論,便默認了這次梁煜不娶正妃,並且下令今日之言不准傳出。
三皇子殿下命中不得早娶,七皇子身子又弱需保養幾年。剩下梁灼和梁機,一個剛在朝上折了面子實在不想在親事上被人說湊合,一個是不想被拴住。難得十分有默契的,到了皇帝與皇后面前,表達了一下自己也不想成家的念頭。
但選秀不能就這麼潦草結束,永嘉帝先是給宗室弟子賜婚,然後給幾個大臣又賜婚。又給獻王和太子選了兩個賢良淑德的女子,只望二人能理解自己的一番苦心。於此,終於勉強地將這次虎頭蛇尾的選秀給掩蓋了過去。
只不過,那一句於子嗣有礙的話終還是傳了出去。這叫原本一堆有心往梁煜身邊湊的人,都不得不停下腳步觀望。
一個很有可能無後的皇子,可否值得下注?
所有人都忍不住考量這個問題。而這個時候,永嘉帝誇讚十一皇子那一句「有朕之風儀」的話,也跟著前頭的話悄悄地傳遍了朝野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