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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公子[紅樓]》第5章
第5章 章五

  長安果然繁華地。

  聞頤書坐在酒館間兒的二樓,翹著二郎腿往外望。華山在給他斟茶,端起杯子聞了聞,嗤之以鼻,「這茶比不上咱家下人喝的。」

  「你懂什麼,」聞頤書閒著眼皮撩他一眼,「只要好喝,泡茉莉絮你爺爺我也喝得下去。」

  恆山在一旁幫腔,取笑華山,「大爺喝得是氣氛!你看這馬路牙子旁就該喝這口。這地方都要喝你的顧渚紫筍,臨江玉津,那就是大爺說的……那個,什麼,暴發戶!」

  華山恍然大悟:「噢!我懂了!那顧渚紫筍和臨江玉津就得在爺的書房裡喝!」

  聞頤書拿扇子去敲華山的頭,笑道:「你也就認識爺的書房了。」

  「那是,大爺的書房是我見過最高雅的地兒,」華山從善如流拍馬屁。

  幸好這些話沒人聽見,否則不知如何笑這一主二僕狂妄。

  夏季多陣雨,沒一會兒便有黑雲壓城而來。酒樓下頭的行人商販各個都收拾了東西,或往家中或往商舖預備躲雨。

  恆山探頭出去瞧了瞧,回身問:「大爺,咱回去麼?」

  聞頤書搖頭,「不回,好不容易出來一趟。」

  「大爺說笑呢,」華山湊趣,「您要出來,誰還會攔著不成。」

  聞頤書笑而不語,指著華山說:「去給爺叫菜上來,我們也嘗嘗京城風味。」

  華山應聲,忙不迭地去了。

  一時大雨傾盆,嘈嘈切切竟將酒館二樓的人聲都模糊了。彷彿隔了一個玻璃罩子,根本聽不清裡頭人說了什麼。酒館夥計送菜上來,擺在聞頤書面前。

  涼拌海蜇皮,胭脂鵝脯,雞髓筍,另伴一壺南酒。

  聞頤書拎起酒壺,奇道:「本以為北方乾冷,多飲燒酒。沒想竟還有南酒……」

  說著,嘗了一點,抿了抿唇,「味道不錯,是好酒呢。」

  恆山給他布菜,笑道:「都入夏了,還喝燒酒,豈不燒得慌。」

  「這筍的味道好,下次叫妹妹來嘗嘗,」聞頤書咀嚼著,只覺滿口鮮嫩,頗是感慨。心中又想下次帶梁煜來,可又想到梁煜身為皇子,京城裡什麼好館子沒去過,何必自己多事,便掩下了話頭不提。

  本以為這雨不過下一陣就完了,可沒想到越下越大。臨近飯點酒館裡的人也越來越多,都後來許多人都只能站著,連個位子都沒有。樓梯口不知發生了什麼,一下子喧鬧起來。原是有人先來了,結果等的座位被別人搶走了,兩邊起了爭執。

  掌櫃的也不是一個怕事的,便好聲好氣地請擅自佔位的人再等等。可未想那人竟是不依了。

  「既然是爺先坐下的,那就是爺的!沒有叫我薛大爺讓東西的道理!給我滾開!」

  他叫嚷著,這位薛大爺帶來的人也咋咋呼呼地作起凶來。

  能在進士街開酒館的人什麼達官顯貴不曾見,哪裡會怕他這個沒名頭的薛大爺。只聽那掌櫃冷笑一聲,做了個請的動作,「那便恕本店不做招待了。」

  那位薛大爺被這般落面子哪裡容得下,指著下人就要動手。聞頤書一旁冷觀瞧見那位薛大爺,一下句笑了。對恆山勾了勾手指,耳語幾句。恆山聽到他的話,有點驚訝可還是走了過去。

  「我們爺說了都是來吃飯的,何必為此生了閒氣。我們那兒還有個空位,不知這位薛大爺可願與我家爺拚個位置?」

  薛蟠兩眼一翻,就想說:你們爺算什麼東西,敢叫我拼位置。可他無意間一瞥,只見那窗下坐著的人物。

  風流貌,多情骨;似喜非笑,當愁猶俏。

  他瞬間酥了半邊骨頭,這不正是昨日見到的那位公子嘛!於是立刻答應,也不管周圍人如何,抬腳就衝了過去。

  恆山見成功了,對掌櫃的還有被搶了位置氣得滿臉通紅的書生做了一個揖,回頭走了。掌櫃的見事情解決,忙請這位公子入座,自己下樓招待客人去了。

  這位書生出生本也不凡,今日出門偏只帶了兩個小廝。讀書人家的小廝似乎也斯文的緊,碰上蠻橫一些的,竟吵弄不過。他被自家小廝扶著坐下,眼睛卻落在窗那頭。

  「公子,可莫生氣了,」兩個小廝勸他。

  小公子搖搖頭,咬著下唇道:「我沒有生氣,不過是在可惜。」

  他又望了窗邊一眼,面上含愁,「如此人物竟忍受與那等泥豬癩狗一般的人坐一桌。」

  小廝為難道:「人家也是為瞭解圍……」

  「唉,你說的我何嘗不知,」他一歎,愈發為聞頤書可惜,「若不是那惡徒在,實在該與之結交一番。」

  知道自家少爺多愁善感的毛病又犯了,兩個小廝互瞅一眼都不再開口搭腔,只望他愁一會兒子就過去了。

  聞頤書看到薛蟠急不可耐地走過來,勾了勾唇角,叫華山再去要了壺酒。恆山特別有顏色,眼見著薛蟠朝自己爺撲過去,快步一攔,就把人引著坐到對面。

  薛蟠自昨日在城外見了聞頤書一面就念念不忘,很是後悔當時怎麼就沒問問人家姓名,家住何方。不想竟如此有緣,第二日便同桌進食。他原本上京還不情不願,現在竟覺得京城什麼地方都好了。

  看對面的人差點都要對自己流口水了,聞頤書只一笑,說:「不知薛兄愛吃什麼,只管叫他們下去點便是。」

  薛蟠忙道:「怎敢叫小兄弟的人勞動,我來我來。」

  說著踹了自家跟班一腳,叫他下去點招牌菜,還十分大方地說飯錢他包了。聞頤書聞言笑得愈發真切,這敢情好。

  薛蟠被他的笑迷得五迷三道,暈暈乎乎的,把自個兒的魂都丟了。沒把聞頤書的名字打聽來,把自己的老底兜了個一乾二淨。

  聞頤書支著下顎,聽他說自己是紫薇舍人的後人,是多麼了不起的皇商。京城裡多少商舖是他們薛家的。京營節度使是他舅舅,榮國公府裡二老爺的太太又是他姨媽等等等等。

  你家這點情況,全世界都知道了。

  聞頤書心裡說,臉上依舊是笑著的,端了杯酒說:「薛公子既然是金陵人,又是為何上京?難道是來投親的?」

  薛蟠一點兒沒聽出他話裡的諷刺,拍著大腿說:「正是遇見一件晦氣事兒,無奈上來的。」

  他大概也知道無故打死人的事兒不好亂說,含糊了幾句就埋頭喝酒。

  「總說我有什麼意思,小兄弟又是哪裡人?為何上京?家中有什麼人?成親了沒有?」薛蟠慇勤地問。看到聞頤書擱在桌上的那隻手,手指又白又長,很想伸手摸一把。

  聞頤書無心叫他知道自己的事,只說自己家中無依,上京只為趕考云云。他語氣哀愁,形容可憐,講到這些彷彿是講到了叫他何等傷心的事情。惹得薛蟠一顆憐香惜玉的心大發,忙說傷心事不必多說。

  「我初來京城,誰都不認識,出門子也不知去哪裡,當真無趣得緊,」聞頤書做出哀愁模樣,抬了抬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笑問,「薛兄可知道京城有哪些好去處?」

  薛蟠被他看的全身發燙,手都抖了,恨不得把人摟在懷裡,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也是剛來京城。還有,還有許多地方不知道呢。」

  「這樣啊,」聞頤書一臉遺憾,轉頭往窗外一瞧,站起身來,「雨停了,我該回去了。你家在哪兒?我下回去找你。」

  薛蟠本來想攔他,可一聽聞頤書會主動來找自己,喜得渾身都癢起來。忙把自己住在榮國府後頭梨香院的地址說了,又細細說了一遍怎麼從臨街的小門進來等等。

  聞頤書漫不經心地聽了,表示自己已經知曉,揮了揮衣袖不帶一絲雲彩就走了。留下薛蟠傻子似的,癡癡目送他離去。

  •

  兩個山親眼目睹了自家少爺糊弄了一個傻子,沒覺得好玩,只滿臉愁容。這要是叫三爺知道了,可不得扒了他們的皮。大爺絕對是故意對著那個什麼薛蟠笑成那樣的!

  華山跟著聞頤書後頭,哼哼唧唧的,「大爺,你真的打算去找那個什麼薛蟠啊。」

  聞頤書心情似乎不錯,踩著腳下的青石板,一步一跳的。瞥了華山一眼,他冷笑:「那個薛蟠有什麼值得我找的?」

  「可,可是……爺幹嘛問他住處啊。」

  「廢話!」聞頤書敲了他一下,「我不開口問,難道等他問我的麼?到時候他追到胡同口,你把他打出去?」

  不得就是我麼,華山委委屈屈的,明明是您招惹的人。

  恆山接著愁,「爺,今天這事兒要是被三爺知道了。」

  「他知道了怎麼樣?」聞頤書轉頭笑著看他,嚇得兩個山立馬站直了。

  「我去見了什麼人難道還的他允許了不成?」

  聽到他這句話,華山恆山心裡大呼不妙。

  完了,戳到逆鱗了。

  哎喲老天爺保佑,千萬莫叫三爺知道!可千萬不要吵起來!

  然而事實證明——

  這是不可能的。

作者有話要說:薛大傻子先出場啦,鏘鏘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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