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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公子[紅樓]》第8章
第8章 章八

  清寧宮裡皇后正在摘梔子,放在官窯的碧青小缽裡,供在案上。她已經四十多歲了,可姿態依舊如在閨閣時的那般嫻靜柔美。桌上已經擇好兩缽,手裡則在整理另一缽。梁煜的同胞兄弟梁灼坐在皇后身邊,伸手去拿桌上的花,被皇后拍了一下,訕訕收回手去。

  外頭剛留頭的小宮女匆匆跑進來,說三殿下到了。話音剛落,梁煜已經從外頭踏進來。躬身道了一聲:「母后。」

  「三哥,」梁灼的聲音懶懶的,「老頭子又訓你什麼了?」

  皇后瞪了小兒子一眼,換了個說法,「你父皇教你什麼了?」

  「老生常談,」梁煜一笑,坐到母親身邊,「母后,我信上與你說的聞頤書,他已經到京城了。」

  梁灼曖昧地朝哥哥眨眨眼,皇后則是欣喜,「已經到了?可安置好了?」

  梁煜點點頭,「他暫時回不了家,現在住在貓耳胡同。以後若是有機會,叫他來給母后請安。」

  「那好啊,」皇后柔柔彎起眼睛,將桌上一盆梔子推過去給兒子,「你把這盆花送去給他,當見面禮。」

  「一盆子花哪夠啊,母后……」梁灼在旁邊打岔,環顧了一圈兒,指著多寶架上的一個落地大肚瓶說,「怎麼著也得這麼一缸啊!」

  「缸缸,我叫你缸,」皇后回身給了小兒子一個爆栗子。

  梁煜撫摸著缽中梔子的花瓣兒,眼底溫柔一片,「他是個很風雅的人,會喜歡的。」

  「情人眼裡出西施,」梁灼嘖了一聲,覺得自家哥哥要麼不開竅,要麼就是老房子著火瞧得人□得慌。

  皇后擇好了梔子花,給了梁煜兩缽,梁灼一缽,自己留了一缽。

  梁灼笑道:「怎麼不給父皇送去?」

  皇后似笑非笑看他一眼,「送他?謝他將你哥哥留下來罵一頓?」

  「不送不送,清寧宮裡沒那麼多盆,」梁灼嘻嘻笑著,把自己那盆捧在手裡,怎麼看怎麼喜歡。

  宮女端了水來,給皇后淨手。拿著絲帕擦了手,皇后問:「可要在這裡用過午飯再回去?」

  兄弟兩個都搖頭說不了,要早些走。下午天實在熱,吃了飯等日頭下去又要許久。

  「那我就不留你們了,」皇后的表情很是閒淡,「少你們兩個,我正好清淨。沒得吃了飯還得說話,我連午覺都歇不好。」

  梁灼立刻和梁煜說:「哥,你看,母后嫌棄我們呢。」

  皇后立刻笑著承認了:「是了,這宮裡,我頂嫌棄地是那邊那兩個,然後就是你們兩個。」

  「哎呀,太好了,」五皇子拍著手接話,「還沒有排上第一個,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一番話,說的在場的人全都笑了。

  告辭皇后,步出清寧宮,立馬有小太監抬了滑竿來。梁灼笑道:「這樣大的太陽,你叫我和三哥坐在上頭烤?」

  隨侍的公公點頭哈腰,「這轎上有這樣的簾子呢,不熱。」

  梁煜擺手,示意不必,「抬著轎子走大道,沒風越發熱。我和阿灼走陰涼的道,比轎子舒服。左右有人跟著,你們就到屋子裡躲著去吧。」

  這樣的話哪有叫人不開心的,個個立馬喜笑顏開謝著恩走了。

  兄弟兩個專門挑著樹蔭走,果真涼爽。沒走幾步,瞧見一個公公領著一支唱曲彈拉的匆匆往蓬萊山方向去。

  梁灼哼笑起來:「二哥這般好的興致。」

  梁煜看了一眼,隨口道:「不止。」

  五王爺一想便明白了,這大明宮裡若沒皇帝允許,是沒人敢這麼瀟灑的。將這遭擱下,他提起一件緊要事兒。

  「哥,今天朝堂上那雪災的事兒,你真不準備準備?」

  梁煜略搖首,神態淡然,「他撈不到手當然不會罷休。以他的性子,去路上撈不著必是直接會朝揚州伸手。該急的人不是我,是林如海。」

  「這……」梁灼有些驚訝,壓低聲音道,「他上回剛露了馬腳被廢了一次,這一回還能這麼大膽?」

  梁煜冷笑:「我們這位二哥素來是把父皇的都當是他的。父皇以前真一隻眼閉一隻眼,是覺得他撈得不過是小數目,挨不著什麼……可經上一回,父皇就發現自己的東西竟被兒子給搶了。你說這次,他還會接著當看不見?」

  聞言,梁灼忍不住搖頭,「唉,那林如海真是可憐。我們這位二哥可是不得手不罷休的。」

  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把人逼死也在所不惜,梁煜在心中補充上這一句。忍不住想若是自己也遇到如此處境,怕是恨不得誅仇人九族。頤書雖偶爾嘴上怨懟,但心中卻沒有真的不願搭理他。一時之間,叫梁煜對他又惜又憐。

  然萬般柔情,此時此刻他的臉上沒有遺漏半分。

  「回來之前,我已經提醒過林如海了。若是沒猜錯,過不了多久就有好消息了。」

  梁灼立刻喜道:「這麼說,江南的缺口算是打開了?」

  梁煜沒有回答,只給了弟弟一個希望如此的手勢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你素日與王公子弟結交的,可認識寧榮國府或者王家的?」

  「王家?哪個王家?」

  梁煜下江南路過金陵,自然是曉得那張大名鼎鼎的護官符的,冷笑著答:「京營節度使,王家。」

  末了又添上一句,「不久剛升了九省統制,奉旨出都邊查。」

  「武官啊,」梁灼恍然一聲,繼而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兄弟,「哥,親王與武官結交,你是覺得弟弟我顯命大了?」

  梁煜又問:「那賈家如何?」

  「說不上話,」梁灼擺了擺手,一副不要多提的樣子,「雖說都是紈褲,但也分三六九等。爺偏像咱娘,喜好風雅些的玩意兒,說起來也有面子。就算是秦樓楚館,咱也玩得有身份,偏寧國府那幾個……」

  他沒說完,但不屑嫌棄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這麼說,十分不堪?」梁煜皺起眉頭。

  梁灼擺手,一副不語人是非的正人君子模樣。

  「你怎麼問起這個了?」

  梁煜當然不會說是因為聞頤書,只說:「林如海的女兒寄養在榮國府……」

  「你完了!」梁灼打斷他的話,拿著扇子指著他,痛心疾首地說:「竟然惦記別人家的女兒,你那心肝寶貝知道嗎!」

  「胡說什麼!」梁煜瞪他一眼,「甄家賈家關係匪淺,想要對付甄家叫林海幫忙,或許可以從賈家下手。」

  梁灼被他一通真真假假的給弄混了腦,一甩手,「誰管你真假上下的,宮門到了,我不耐煩走坐轎子去。你呢?」

  「我去頤書那兒,有些事……」

  「啊呀,不聽不聽,王八唸經,誰要聽你們卿卿我我的事兒。」

  梁煜一下子好想打死這個弟弟,重重哼了一聲拋下他走了。

  •

  梁煜到了貓耳胡同,甚為驚喜地發現聞頤書正站在芭蕉樹下等他。

  忍不住心中情思蕩漾,快一步上前柔聲問:「怎麼站在這兒?」

  聞頤書的雙眼裡彷彿蕩著兩汪春水,「我猜到你要來,就等著唄。」

  「外頭這樣熱,你又怕曬,還不快進去。」

  「還沒到熱的時候呢,哪有這麼不耐……」

  兩個人邊說著話邊進屋。聞頤書會打理房子,一進來就覺遍身涼爽。梁煜忍不住說:「可是用了你上回說的製冰的方子?」

  聞頤書含糊了兩句,叫天池端冰碗來。

  梁煜無奈,說:「我還沒吃飯。」

  「你是來我這兒蹭飯蹭習慣了?」聞頤書哭笑不得地看著他,「你們皇家缺口糧啊?」

  「真是我一句話你能說上十句來,」眼見聞頤書還要說,梁煜忙抓住他的手臂,「不是白蹭飯的,有東西送你。」

  說著,叫站在門口的馮碩過來,捧上那缽梔子花。

  花養在缽裡,一路上護得好,沒曬著。水靈得不行。聞頤書一見到眼睛就亮了,極是喜歡的樣子。都不叫人動手,親自供到了案上。

  他想到那回在林府書房看到的楊柳,覺得自己也不差了。

  梁煜溫聲道:「是母后送你的。」

  聞頤書欣賞著花缽的眼神一凝,笑了笑,轉移話題,「冰碗吃了飯再吃吧。」

  然後兩個人氣氛有些沉默地吃完午飯。

  聞頤書本來有午睡的習慣,可梁煜不知出於什麼心思非得叫他知道朝堂上的事情,聽得這紈褲子弟頭一點一點的。梁煜靜靜看著他,忽而將榮國府的事情說了出來。

  果然,聞頤書略清醒了一些,問他:「你打算怎麼做?」

  「尚無打算,」梁煜搖搖頭,示意有些無力,「總不能叫林海那個女兒給我們做內應吧?」

  那是挺會想的,林黛玉的畫風可不是這一掛的。

  聞頤書笑了笑,又閉上了眼睛。

  這種不合作的態度叫梁煜有些吃力。此人胸中明明有溝壑萬千,心思玲瓏九竅,偏是不願沾染朝堂一點點兒。就連參加科舉都是被自己和先生逼得。這叫他日後怎麼把這個人留下來。

  躊躇了好一番,梁煜才開口:「我需要林海徹底倒向我這邊,他的女兒確實是一個突破口。寧榮二府還是要有人進去看一看的。」

  閉著眼睛的聞頤書終於睜開眼睛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看各種紅樓同人的時候,發現各位作者似乎對賈家的認知有點錯誤。

  寧國府和榮國府的爵位是超品,賈赦繼承榮國公爵位,但降級為一等將軍,那也有一品了。而賈珍再降,三等將軍也有二品或從二品。他們家還是牛逼的,沒有想的那麼差。看到有些文把榮國府寫成一個暴發戶,把林家抬得天高,還是蠻哭笑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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