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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公子[紅樓]》第10章
第10章 章十

  關於秋闈,聞頤書有自己的打算。每日倦倦讀書,其實有一半的時間在走神。跟著侍候的人看他書卷在手,便以為是在用功了,皆不敢敲門打擾。於是便叫聞頤書這麼混過去了。

  而那日他衝著梁煜發作的那一段兒,叫心細的昭王殿下給聽進去了。其他或許不能行,但是遮陰的氈布,驅趕毒蛇毒蟲之事臨時還是能調配的。

  只不過這些由他來做,自然是有招攬學子的嫌疑。梁煜便叫心腹透露給了禮部侍郎,由禮部出面奏請主持。給自己增添賢名的事情,永嘉帝自然是樂意的,高興之餘當是答應了。又尋了城內的幾名大夫在場外候著,考場內又增添了巡查隨時觀察考生是否有不對來。

  朝野上下皆稱讚陛下慈愛,永嘉帝高興之餘便覺要太子也要沾沾光,點了要由梁燁來主辦。這種跑腿的事情其實只要手下去做就好,可太子覺得父皇竟給他派下這等蠅雜小事,吃力但好處太少,實在是無趣,私底下不免抱怨一兩句。

  京城這邊秋闈樂意給學子改善考場環境的事情傳揚開,各地也紛紛效仿。叫日後參加考試的,那些十年寒窗苦讀的學子們不至於在這樣熱的天氣裡活活遭一場罪。

  只是梁煜依舊不怎麼滿意,他自去了趟貢院後恨不得將貢院推倒了重建一番。叫聞頤書窩在這等地方蹲九天,便叫這位皇子皺眉不展。

  「這等地方,倒似個牢籠一般。」

  這句話叫跟隨著昭王殿下的禮部官員冷汗漣漣,心道皇子果然精貴,哪個考生不是這種地方熬過來的。

  梁煜轉頭道:「你們也是辛苦了。」

  這一句立刻叫他們心舒不已,頓覺得這位殿下是真心關懷學子們的,忙道不辛苦。

  那位禮部侍郎實在是一位妙人,瞧見昭王殿下憂心忡忡的站在貢院門口,便覺這位殿下是個有自己打算的。於是便在永嘉帝面前好好讚許了一番昭王殿下。

  「如此好的機會,這孩子竟然說都不說一聲。」臣屬走了以後,永嘉帝如此道。想到前日太子來含涼殿,問起貢院整改之事時一問三不知的樣子,又叫這位人主恨聲長歎。

  「燁兒怎麼就不能學學他三弟呢,一日日眼高於頂,總想做些大事!」

  比做太子更大的事兒還有什麼呢。張保壽耷拉著眼皮不搭腔,皇帝訓兒,他一個閹人湊甚,他又沒兒子。

  可惜永嘉帝不放過他,瞪了一眼,「你怎麼不說話。」

  張公公覺得自己略冤,賠笑道:「兩位爺做什麼,都是為陛下排憂解難呢,各有各的好。」

  永嘉帝不說話了,他的確是想自己這些兒子都乖乖替他排憂解難的,但前提是不要生出其他心思。想老六梁機心高氣傲,與他母妃一個脾氣。剛成年志得意滿地入朝歷練。不過是被太子打壓了幾回便心生不甘,把太子在江南貪汙的事兒給捅出來了。

  這叫永嘉帝又氣又急,氣太子貪心手長,氣六兒子沒有眼色;急官場汙穢至此,急那些他授意出去的事情,最後銀子沒有入到自己的私庫裡。紫宸殿裡炸了鍋,皇帝的寢宮裡不知摔碎了多少瓷器茶杯。

  他本道天下都是他梁家的,下頭有人樂意孝敬,乃是做下人的孝心。只是永嘉帝沒想到,這些人竟然不知孝敬了他一個。這是怎的?料準了梁燁便是繼承大統的無二人選了?

  於是,怒而廢太子。

  可惜,終歸是脾氣性格與他最像,從小一手帶大的兒子,瞧他不是太子爺後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永嘉帝便不忍了。若這孩子真有什麼錯,那都是東宮裡那些沒眼色的人教唆的!

  太子復立之後,皇帝又接著別的事情敲打了六兒子一番,暗示他莫要在這件事上做文章了。此時六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永嘉帝倒是看不見了。

  只不過,江南那起子污水永嘉帝依舊是有些不放心的。聞禮一向是為了自己前僕後繼的,但實際上真的如他表現出來得那樣惶恐嗎?還是說早就已經帶著一顆忠心投了太子門下呢?

  是了,聞家幫自己賣人參,第一回賺回來的的確叫人滿意。可第二回賣出的價格卻不如第一回,甚至還有打了折扣也沒賣出去。莫非實際上是把他的銀子拿去孝敬別人了吧!

  那段時間的永嘉帝輾轉反側,左思右想都覺得曾經的忠臣好奴背叛了自己。忍了半晌,把自己的三兒子叫來,讓他下一趟江南去找一找聞禮是否又早就投靠太子,隱瞞主上的行為。

  然而,梁煜從江南帶回來的東西,並不是聞禮如何欺上瞞下背叛主上,而是太子一系如何在江南隻手遮天。這叫永嘉帝心驚肉跳,但心中卻依舊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吏治已經腐敗如斯,毫無拯救的可能。

  一想到這些,永嘉帝的心情便不那麼爽利,胃裡彷彿被一塊大石頭給拽著。張大總管見皇帝面色略沉,試探著問:「陛下可是累了?不若用些點心?」

  永嘉帝擺手,示意自己沒胃口。

  「上次老三說的那個學生,是聞禮的兒子?」

  「是呢。」

  永嘉帝沉吟一番,「你幫我盯著他這次秋闈的名次。聞禮的學問不差,他的兒子也當是不錯的。」

  張保壽的眼珠動了一動,躬身應了下來。

  •

  轉眼,八月初九。

  聞頤書在眾人略顯殷切的目光中,不情不願地進了考場。用他的話說,是一聞到貢院的味道,他就胸悶氣短,渾身難受。這種難受在他看到自己那小小格子間的時候,達到了極點。恨不得轉身拔腿就跑。

  不過人都已經進來了,逃也逃不出去,只好忍著心裡難受,得了羊癲瘋似的地坐了下來。

  而梁煜在聞頤書進了考場後,整個人都開始心不在焉。不管別人說什麼,他都是慢半拍才反應過來。幕僚們見他今日如此神思不屬,以為殿下身體不適,紛紛有眼色地告辭了。

  「他考個試,我心中焦得什麼似的,」梁煜搖頭,自歎荒唐,後半句聲音漸低,「實在是寵溺太過……」

  王府總管薛成聽過聞頤書的名頭,但實際上從未見過這位爺。看到自己王爺每每提到他,都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不免好奇,直道:「王爺這是關心則亂。」

  憑著聞頤書那一顆事了就跑的心,不叫他做些什麼,梁煜實在不敢相信他會留在自己身邊。聽到薛成的話,也只是扯了扯嘴角,說了一聲:「何嘗不是。」

  說話之間,梁灼竟然來了。

  他剛踏進兄長的書房,開頭第一句便是:「碼頭上剛得的消息,太子的人從揚州回來了。」

  梁煜疑惑道:「這麼快?」

  他原意是那姓趙的怎麼回來得這麼快,竟沒有在揚州多撈幾天。然而,梁灼卻是誤會了,以為兄長是在問消息怎麼來得這麼快。

  「那可不是我們的人眼睛毒,實在是他太惹眼,你是沒瞧見從那艘船上搬下來的東西。」梁灼回想了一下得到的描述,「說是搬東西的下人手腳不利索,打翻了一個盒子。呵,滾了一地拳頭大的東珠,晃得人眼睛都瞎了。」

  趙喬澤當著眾人的面大發雷霆,氣得頭髮倒豎,甚至不顧形象自己趴地上去撿。

  「這是怕別人不知道他收了好處呢。」

  梁煜哼了一聲:「這可奇了,之前太子派去的人不在江南撈夠本不回來的。這次算算路程,竟不過在揚州待了七八日?甚至連派去的人都換了。」

  「被父皇知道了他撈好處,哪敢像以前那般大膽,」梁灼也是冷笑,「可惜找的人忒蠢了一些。」

  「鹽政上上了新人,他這是在確認兩淮的鹽政是不是還聽他的話呢。」

  「那我們現在可要動手?」

  梁煜示意還不到時候,「現在的江南依舊是鐵板一塊,林海的那個缺口還沒有徹底打開。」

  梁灼立刻不耐煩了,一揮手臂,「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去?非得見著把銀子全都撈空了,這些巡鹽禦史才站不住腳,才算忍不住了?」

  哪裡是撈空了才夠,梁煜心說,不但僅僅是撈空,還得把自個兒的身價都填進去補窟窿才算完了。

  他語氣微凝,透露出一股難耐的殺氣,「論著急,我不比你少,可此事不可妄動。父皇的心思可不是一兩戶人家的家破人亡,幾個鹽場勞工被剝削至死就可以打動的。」

  當他看到那些罪證上觸目驚心的記錄時,昭王殿下的心幾乎瞬間就涼了。這樣下去,國將不國,民不成民,豈能不亡!

  聞頤書曾說,歷朝歷代,皆是一個德行。這一句話,梁煜尋不得一點辯駁的詞句。那些亡國之主不就是對著可怕的貪汙腐敗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然後慢慢消磨掉了整個國家的氣運。難道他大樑也要重蹈這樣的覆轍,且還沾沾自喜,死到臨頭不知悔改。

  聽了哥哥的話,梁灼沉默了。因為他知道梁煜說的是事實。他們這位父皇的心可比他們想的硬的多。或者說,他對不在意的東西與人,格外心狠。

  「先不說這個了。」恭王殿下覺得有些不耐煩,拋開了這個磨人的話,提了別的,「你上回不是向我問榮國府的事兒麼!我打聽來一件奇的,你可要聽?」

  「什麼奇事,叫你這樣來說?」梁煜略略抬起眼睛。

  梁灼湊近了一點,眼裡閃著光,「嗐,你可知道榮府二房的兒子。聽說他落草的時候可是天生帶了一塊美玉呢!聽說上頭還帶了字!」

  梁煜直覺不信這個,不在意道:「怕是杜撰的吧。」

  「人杜撰這個作甚,」見哥哥不信,梁灼抬起腰,急急地說,「人的名字就是賈寶玉!可見珍視呢!」

  梁煜簡直對這個抓不住重點的弟弟無奈了,恨鐵不成鋼道:「我是讓你留意榮國府。你倒好,問了半日,就告訴我一個人家兒子的名字,還有一塊兒不知什麼模樣的玉?」

  被兄長問得一愣,梁灼眨巴一下眼睛,呆呆道:「你要是想知道那玉長什麼樣子,我找人給你去畫啊。」

  昭王殿下一巴掌賞在弟弟腦門上,乾脆道:「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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