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章一百二十九
太子因身涉江南貪腐一案,又被廢了。許久沒有出現在臣子面前的永嘉帝, 親自出現在朝會上頒布旨意。而那廢太子的詔書之中, 謀反二字觸目驚心。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這一回梁燁是再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當了快三十年的儲君, 然後這樣潦倒收場。不由叫人感歎時也,命也,運也。詔書中那一句若無新君詔令, 頗是耐人尋味。倒叫一些敏感的人猜測, 永嘉帝是否因為此事大受打擊, 起了那等退位的心思。
不過這樣的猜測有些捕風捉影, 毫無實據, 也只在心裡思量一二分而已。更多的目光則是集中到了新任太子的頭上。
梁燁被廢, 梁煜被立為太子, 這已經是毫無疑問的事情。在一些大臣眼裡,這位皇子的嫡出身份才是正經, 站得住腳的。最難得是那份賢明,那是梁燁比不了的。因此冊封太子的聖旨頒下後, 梁煜處變不驚,倒是一些臣子激動得熱淚盈眶。
冊封儲君的禮儀是絕對不能怠慢的。
禮部、欽天監、太常寺、內侍省都要忙碌起來,還有那座麻煩的東宮。梁燁那些個倒楣東西都藏在東宮裡頭, 得在新太子入主之前趕快清理,以免惹了未來的太子爺不喜。
此事由張保壽親自負責監督。許是永嘉帝想著給梁燁留點最後的面子,不想叫別人知道這個兒子有多大逆不道。
「有的什麼用?」聞頤書知道後不免嘲諷開來,「查出來還要點,點完之後他還得氣一次呢。何必欲蓋彌彰?」
說罷他搖了搖頭, 看向身邊的人,「別人為了你都忙翻天了,你還有空到我這裡來?」
梁煜一點兒都沒有當上太子後如願以償的喜悅之情,拿著一本書隨意嗯了一聲。他近些日子說的話太多了,靜下來後便不想多言。
見他如此,聞頤書心道:以前好歹還和我調笑兩句。現在竟然理都不理一下?莫非是已經到了七年之癢,老夫老妻的模式了?
眨巴著眼睛瞪了一會兒,他湊過去問:「你以後便住在宮裡了,再出來就難了。你怎麼個打算啊?」
梁煜頭也不抬答道:「我以東宮還在修繕為由,暫時不入東宮,還住在昭王府。」
「哦,你還真節儉,」聞頤書語氣乾巴地念了一句,轉身坐下。等了一會兒,又只等來梁煜的一聲嗯,兩個人接著沒話。
聞頤書向著椅子邊一靠,見梁煜還是沒注意到自己。他氣極反笑,說道:「說起來你前陣子那麼忙,我有一件事一直都沒和你說。趁現在你有些空閒,不妨交待你一句。」
聽他語氣鄭重,梁煜終於把目光從書上挪開了,「什麼事?」
「也沒什麼,」聞頤書撥拉著辮子上的金墜角,「來長安也有兩年了,祭祖祭辰都沒回去過。雖說蘇州那頭已經沒人了,但總歸不好。芷兒身體也養好了,我就想著回去一趟……」
梁煜終於把書放下了,語調發沉,面色發寒,「你要去哪兒?」
聞頤書把腳一架,歪著頭挑釁地看著梁煜,「回去咯。」
二人沉默地對視,梁煜挪開目光,低聲說:「莫要亂開玩笑。」
「切,無聊!」聞頤書哼了一聲,踢著腿道:「之後你若真忙得出不了宮,我收拾東西帶著妹妹跑了,你也不曉得。」
梁煜笑著搖搖頭,伸手將聞頤書的手遷過來,「沒有那一天,你跑不了的。」
聞頤書不服氣地把手抽出來,「少瞧不起人,你……」
「實話罷了,」梁煜繼續把人拉回來,捏了捏他的下巴,笑著說,「你連城門都出不去。乖,不要拿這話激我。」
不滿梁煜這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態度,聞頤書嘖了一聲,不耐煩地把他的手給打開了。
若不知道他在鬧什麼脾氣,梁煜也實在對不起他們相處的這幾年。
「等冊封之後便也沒有那麼多雜事。初夏大明宮的景致極好,你若願意不妨帶著你妹妹去宮裡玩耍。若是大姑娘願意,請她和母后說說閒話。」
如此篤定倒叫聞頤書奇怪了,問之:「怎麼突然就有這樣的把握了?」
梁煜笑了一下,沒有回答這話,只說:「不過這兩日出門你小心些,那等太安靜偏僻的地方莫要去了。」
「這話聽著怎麼像是在哄小孩兒呢?」聞頤書瞇了瞇眼睛,湊上去抓著梁煜的衣領子,「你搞什麼蛾子。」
梁煜舉起雙手以示清白,解釋說:「不過是不想拖了,決定下一劑猛藥。」
聞頤書鬆開雙手,「隨便你吧,不過不管你折騰什麼,莫要牽連到我家就好。」
曉得心上人的底線在哪裡,梁煜坦白:「知道你心疼大姑娘。放心,絕不會牽連了她。不過……」
「怎麼?」聞頤書皺起了眉頭。
「大約……會叫你受一二分委屈,」梁煜思量了一番,如此說道,「我也沒什麼把握,只能先這麼說了。」
聞頤書當然不是一個蠢人,聽他這麼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站起來冷笑:「我知道了,你原沒打算告訴我。只想瞧我反應,試我真心呢。你今兒既然半瞞半露地說了,我也不怕告訴你實話。莫管是誰,我想留在誰身邊就留在誰身邊,天王老子來了也趕不走。可我若不想留了……哼,魚死網破,我也是要走的!」
這一番擲地有聲,逼出了聞頤書難得的一顆真心來,梁煜的雙眸之中爆射出極亮的喜悅的光。終是沒忍住心中的歡喜,扶著桌角用手背抵著唇邊笑出了聲。
好不容易說一番實話,結果換來一通笑,聞頤書不由漲紅了臉,瞪之:「你笑個什麼勁!這話很好笑嗎!」
「怎麼會!」梁煜忙站起來,上前一步抱住氣鼓鼓的聞頤書。歪頭在他耳邊壞心眼地逗弄,「你看,你激我一次,我還你一次……還覺著無聊麼?」
萬萬沒有想到,方纔這一出竟然是梁煜的惡作劇。最叫聞頤書受不了的,竟然是他真的上當了!真是豈有此理,平日都是他戲弄別人,哪想被放過來戲弄?
聞小公子的臉紅了又青,青了又紅,最後瞪著梁煜,咬牙切齒地說:「你……真是!奸詐狡猾!」
梁煜的心情太好了,抱著說:「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離我遠一點!」聞頤書嗷一嗓子把人推開,觸及梁煜的視線臉上不由一紅,躲開視線欲蓋彌彰地說,「熱都熱死了……」
再逗下去這小子就要惱了,梁煜見好就收,只拉著人說:「不過方才與你說的多小心的話實是真的。待一切了結,也就不必這般小心翼翼了。」
聞頤書知道梁煜有為不能光明正大而遺憾的心病,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正想安慰一兩句。腦中忽而一閃,狐疑道:「你不會在想著鬧出去吧?」
心中分明有一二分不確定,但面上依舊裝得鎮定,梁煜問他:「你不肯?」
瞧出了他眼中的期待,聞頤書歎了一口氣,「隨便你吧,你兜得住,我自然奉陪。」
今日可真是驚喜連連。自成年以來,梁煜都沒有今日這般因歡喜而略顯失態——露出了那等毛頭小子狀。最後沒忍住,他上前一步把人摟住,歎息般說了聲:「頤書,謝謝你。」
聞頤書沒說其他,只是轉頭給了梁煜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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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欽天監選了一個好日子,祭告天地祖先之後,一切名正言順。梁煜這太子之位便也坐穩當了。因那一日永嘉帝和梁燁吵了一架,燒了肝火,當晚回去之後吐了一口血出來。嚇得所有人都嚴陣以待,徹夜不敢離開。
哪想這一口淤血吐出來,皇帝的身體竟然好上幾分,沒有以前那般鬱悶不安了。他倒是興頭十足地想要回去主事。但禦醫勸誡還是要以保養為主,莫要太過勞神。於是永嘉帝就只收回一部分權力,他認為不重要的就繼續交給了梁煜。
本來,永嘉帝還在暗中觀察梁煜在入主東宮之後會不會得意忘形,弄出些蛾子。沒想到梁煜一如往常,絲毫沒有因身份變化而驕傲自滿。這叫憋著一股勁的皇帝,微妙的有些失望。
不過最近,似是給他找到了機會。幾件事情,梁煜辦得不如之前那般爽利。一些決斷也不如之間乾脆,往復了幾次。這叫永嘉帝心中起了思量,開始雞蛋裡挑骨頭,在與大臣的回復之中說太子年輕,未逢國事歷練,不夠沉穩等等。
終是不願意承認這個兒子的優秀,特別是在政務上的卓絕。經歷了一番的永嘉帝現在如驚弓之鳥,總覺得梁煜在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屁股下的那把椅子。
剛封的太子,轉頭便嫌棄起來。這叫朝臣們不解,不忿,但也曉得了新太子不討陛下歡心。暗地裡有沒有臣子起心思倒是不知。但肅王梁機的動作大家卻是看得明白——太子幾番政議都定不下來的事情裡都有這位爺的份兒。
大夥兒原以為太子受了這般憋屈必然會還手,收拾這個兄弟。哪想到梁煜竟提出父皇既已安康,朝事當由陛下決斷。他年輕歷短,實在是惶恐,怕因無知而損傷國本。他乾脆俐落地拋下這一番話,請永嘉帝重新歸朝。自己則站到下首,一副還需多多歷練的模樣。
朝臣們一陣莫名其妙,實在不知道這位事事周全,政知卓絕的殿下在做什麼打算?然而不等他們多想,永嘉帝已經回來了。可皇帝回來之後,一切並沒有回到正軌之上。
且倒是為何?原來已經習慣和雷厲風行的太子爺共事之後,大臣們覺得永嘉帝的處政本事實在是太慢太慢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的番外提議已經看到了,我會在裡面選幾個。至於開車……再讓我考慮一下,一來時因為車技不佳,二來是因為沒有安全開車的地方。微博上有好多不看耽美的親友們關注,我怕一開,戳瞎她們的眼睛(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