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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公子[紅樓]》第96章
第96章 章九十六

  大朝會, 群臣畢至, 百官覲見。文武兩列由皇子領頭立於階下。太子原本站在右下手,如今卻是空缺的。跪行大禮之後, 各部輪官上奏,皆以近日政務為詳細之事上奏。多行修言文飾之句, 伴有歌功頌德之效。各部皆罷,又有各地入京之重臣,再言各府州政務。

  大約過了小半日,皆都奏畢,永嘉帝便抬手示意張保壽。張公公剛會意, 預備上前一步唱諾退朝。禦史台中便有一個站了出來。

  他滿面嚴肅, 拿著芴板正步走至殿中間行大禮之後, 中氣十足地大喊了一聲:「臣有奏!」

  站在前頭的皇子們回過身看著他, 昏昏欲睡的大臣們看著他, 龍椅之上永嘉帝面色不明地看著他。良久, 聽得一句:「奏來。」

  禦史從自己的袖子裡取出那封潤色了好幾夜的奏摺,高舉於頂, 埋頭道:「臣欲彈劾寧國府、榮國府包攬訴訟, 高息放利, 包庇兇犯;族中子弟失德亂倫, 違法亂紀, 草芥人命,內德不修,外綱不正!陛下以德禮而治天下, 而榮寧二府承蒙陛下聖恩卻不知感激,知法犯法!難堪為世家表率!還請陛下下令徹查,以正朝風!」

  「一派胡言!」他話音還落下,肅王梁機已經站了出來,怒瞪駁斥,繼而轉向上方,「父皇,此人所言毫無證據!」

  這小禦史也絲毫不怵,將手中奏摺舉得愈發高,「臣手中所持便是證據!」

  他有備而來,底氣十足。他修明聖賢之書,自認一心維持正統。那等違背人禮的行為,他極是不齒。既然出身禦史台,就應該監正朝明,方不負讀了這些年的聖賢書。所以哪怕皇子怒瞪,也是絲毫不怕的。

  兩相對峙,群臣蠢蠢欲動,似乎都準備上前來說些什麼。而皇帝一句:「呈上。」將這些騷動又全部壓了回去。

  張保壽永遠是那副低眉順目的樣子,舉著小禦史的奏摺恭敬地呈到永嘉帝面前。

  永嘉帝打開那摺子不過看了兩句,便啪一聲合上了。殿中空曠,那聲音依舊傳到了幾乎殿門的位置。所有人都聽到了陛下的那一句:「荒唐!」

  階下的六皇子面色一白,幾乎將一口牙都咬斷。但梁機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如果此時不說些什麼,日後只怕會更加難辦。略正了正顏色,梁機上前一步道:「父皇,寧榮二府乃是百年世家。自先帝之時,便跟隨左右立下汗馬功勞。如今不過憑一份奏摺便論罪處置,實為不妥。」

  恭王殿下湊到兄長身邊,壓低了聲音,「他這是急了吧人家分明是有準備而來,如果去查,查實不過早晚事情。」

  梁煜道:「不過是想拖延時間罷了,只是來不及了。」

  在聞芷被太子覬覦之時起,梁煜便覺得奇怪,於是派人暗中尋查。知道了那日太子在茶樓裡暗中警告賈赦之事。顯然,那個時候的梁燁已經對榮國府之舉感到不滿。那些罪證大概是之前就已經準備好的了。

  梁煜轉頭看著梁機不怎麼好看的臉色,便知他也曉得自己這番話不過只是拖延一二時間。但如果此時此刻,梁機也沒有其他可以說的了。

  最後,皇帝留下一句冷漠至極的,「傳錦衣衛。」

  然後拿著那本奏摺,宣佈了這場朝會的結束。

  眾臣散去,三五成群。梁機身邊圍著平日一□□好的大臣匆匆往外走,顯然是著急此事走向回去商議辦法去了。梁灼正叫人去送方才有些勞累的梁沅。梁煜在一旁等著,一眼看到了站在含元殿門口的甄應嘉。

  他走過去,打了一聲招呼:「甄大人……」

  「昭王殿下,」甄應嘉顯然是有些驚訝,忙側身行禮。心裡正想著他來做什麼,要如何應對。就看這位殿下打了個招呼便回身了。

  甄應嘉著實愣了,不由將人喊住:「殿下!」

  梁煜回頭,「大人有何指教?」

  「怎敢,」甄應嘉笑了笑,溫言道,「只是覺得殿下比之前見時愈發精神了。」

  梁煜面色淡淡,語氣倒十分客氣,「大人才是精神矍鑠。」

  「哪裡,還是不比以前,方才在殿上不過一個恍惚便有些撐不住了。只記得年輕之時,與陛下論策,說個一天一夜都不覺累,如今卻是不行了。幸好陛下是念舊之人,並不因此厭惡下臣……」甄應嘉擺手似是頗為感歎時不我與,想到舊日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又對梁煜道:「到了這個年歲,難免多愛感慨一二句,還請殿下莫要嫌惡。」

  「大人乃是肱骨良臣,我自尊敬萬分。」

  甄應嘉目光閃了閃,又道:「陛下善德,對我們這些老臣多有照拂,此乃身為臣子之幸。臣只願一身侍奉陛下,為國為民罷了。」

  梁煜點點頭,說:「大人高志。」

  見暗示到這個地步,梁煜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甄應嘉心中不由有些不滿。這叫他想起了江南之時,面前的皇子也是那副愣頭青的模樣,彷彿是油鹽不進。

  這一次太子對付榮國府,看似是東宮與肅王針鋒相對。但甄應嘉在知曉了那日含涼殿裡的對峙,便曉得自己是被聞頤書坑了。好個奸猾小子,藉著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叫人以為此事是自己告知肅王,明目張膽地挑撥離間!

  他爬到這個位置,雖然無需巴結討好皇子,卻也不會與之交惡。正是要兩邊都要掂量好分寸,才能立於不敗之地。然而這次自己卻是被絆了一跤。甄應嘉原想打算在回江南之後,多送好禮與太子修復關係。

  哪想到東宮直接便對榮國府下手了。如此焦急,難道就不怕得罪了金陵一系?想到此處,甄應嘉也不免有些不滿起來。可他看著面前這位昭王殿下,惱怒其漁翁得利之時,又實在想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麼。

  無視世家之威,得罪老臣莫非就這般有意思?

  眼下太子的發難,他要如何應對?是自證清白,還是直接與肅王聯手?又要對付面前這個幾年那悟性都無甚長進的昭王。一時甄應嘉也覺煩惱起來,方才感慨年老之語不由也帶上一二分真心。

  一個小黃門輕手輕腳地過來請示:「殿下,陛下有請。」

  梁煜說了聲知道了,轉頭道:「告辭。」

  甄應嘉有些惶恐地抬手,「不敢耽擱陛下召見,殿下請。」

  一直到離開,梁煜還是沒有同甄應嘉多說一句關於殿上的事情,叫這位老臣實在猜不透他來自己身邊一趟是為了什麼。

  此時,東宮之中。

  太子敞著外衣倒在床榻之間,手裡把玩著一對核桃,似是在等著。沒過一會兒,一個儒生模樣的人匆匆跑來。

  方一進門,他就跪在地上,極是興奮地回稟:「殿下!成了!」

  「成了便成了,」梁燁不耐煩地皺了眉頭,「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儒生極是興奮,「據說陛下大怒,朝會上直斥荒唐!想來那榮國府是跑不了了。」

  梁燁冷哼了一聲,沒說話。

  儒生又問:「殿下,若此事查實。寧榮二府會如何處置?」

  「你這腦子裡裝的是稻草麼?處處都來問孤?」梁燁被他問煩了,將手中核桃一摔,「要你們何用!」

  被如此罵,儒生卻也不怵,依舊滿面帶笑,「這本是聖心決斷的事,這,小人也不知道啊。」

  這話打了一個歪歪的馬屁,叫太子身心舒暢,便道:「他們那爵位是鐵定保不住了。沒了爵位,又牽扯了命案的那幾個就自求多福吧,一句流放少不得。」

  「竟如此嚴苛?」儒生訝然。

  「父皇倒是不想如此嚴苛呢,」梁燁面容愈冷,挑起一個十分奇怪的笑容,「但是我那好三弟在呢,他可是最公正嚴明的了……」

  他面露譏諷之意,「我這幾個弟弟裡啊,獨老六眼光最不好。瞧瞧,都挑了一個什麼樣的岳家。以為那寧榮國府是什麼好東西呢!若不是寧榮二公在軍中還有餘威,王家還有些看頭,真以為孤稀罕!」

  然而就算寧榮兒府再不堪,但梁燁也不會允許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

  「此次之後,他梁機顏面掃盡,我倒要瞧瞧他還能勾搭到哪個來!」

  「在殿下面前,肅王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殿下只需一個小指頭就能將他收拾了,」儒生俐落裡拍起馬屁來,「殿下英明神武,智謀無雙。」

  「少在這兒馬屁連天。」梁燁斥了一句,「礙眼得緊,滾下去!」

  「是是是,小人告退,小人告退!」

  那儒生走了後,梁燁又飲了兩注酒來。雖說是禁足,但他絲毫沒有悔過之意,不過終日在東宮玩樂罷了。又因無需考量政務,便覺十分輕鬆。

  只是每每想起永嘉帝略帶失望的神色,內心終有一二分苦悶之意。可漸漸,這苦悶就化成了怨懟之色。

  直講手中杯子砸了,太子搖搖晃晃地去了一間暗室裡。他走到堆砌的一堆東西之前,蹲下來笑著去摸了摸。摸完之後才覺心中有些許平靜滿足。然而今日這份滿足平靜沒有持續多久,一種急不可耐的情緒又蒸騰了上來。

  叫這位當了二十多年的太子殿下愈發焦躁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有點卡文,抱歉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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