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千年以後(二)
同宿舍的大苗回到寢室的時候就聽到二寶在衛生間裡嗷嗷地哭, 疑惑的眼神飄向另外兩人。
袁媛聳了聳肩膀, 「論文沒寫出來。」
大苗挑了挑眉毛, 「僅僅?」
喬喬一攤手,「提到聞相了。」
「那不奇怪了,」大苗了然, 將背上的包一甩, 把二寶從衛生間裡拖出來遞了一杯果汁給她補充水分。
二寶哼哼唧唧的, 抱著果汁一臉可憐相。大苗揉了揉她的耳垂,「別哭了寶貝, 雖然沒有男神的八卦, 但是男神妹妹的八卦聽不啦?」
「什麼!」另外三個人同時叫起來, 「我女神!」
「對呀, 女神,汀蘭先生,聽不聽?」大苗輕輕笑著。
二寶一下會恢復精神了, 抱著大苗的手臂撒嬌, 「說啊說啊, 汀蘭先生真女神啊!」
她嗷嗷叫了兩句,又疑惑道:「你可以說嗎?這個不涉及保密嗎?」
「可以說啊,」大苗揉她的頭髮,「上個星期錄的節目,今天晚上會播出,所以告訴你們也無妨啦。」
大苗的導師是現代有名的古詩詞研究類的專家,受邀做了一期汀蘭先生與瀟湘居士的詩詞文學賞析節目。作為這位專家的弟子, 大苗跟著做了許多研究,不論是資料還是論文都參與其中。不過因為某些原因,很多東西都不能說。
大苗在三雙眼睛的火辣注視下,慢悠悠喝了一口果汁,宣佈了一個消息:「已經確認了,汀蘭先生就是梅塚居士!」
「啊啊啊啊啊!!!」X3
宿舍樓的房頂差點被三人的尖叫聲掀翻。大苗捂著耳朵哭笑不得地瞧著三個人,「有必要這麼驚訝嗎?」
喬喬瞪圓了眼睛,「當然有啊!我一直以為梅塚居士是聞芷的戀人啊,原來是同一個人嗎!」
「我也是啊,都說梅塚是當時那個誰,那個誰來著!」
袁媛想了半天沒想起名字,大苗補充了一句:「柴易初。」
「對,就是他!」二寶一聲嚎,繼而不解問:「所以到底是怎麼傳出柴易初是梅塚居士的啊?」
「當然是我們的歷史發明家劉先生啊,」喬喬幽幽地說。
她哼了一聲,「雖然他以前講的東西都很扯淡。但是上次的演講還是有理有據的,所以梅塚居士是他的說法就成公認了。雖然研究聞相的人很多,但是對他妹妹的研究也只是停留在表面,有人說的稍微在理一點,就能成功忽悠一票人。」
做了一個憤憤的表情,喬喬表達了一下自己被忽悠的不滿。
「他們兩個是兄妹啊,多研究一下聞芷也有利於瞭解聞相吧?」袁媛不是歷史人文專業的,對這方面不是很瞭解,不免如此問。
「話雖如此,」大苗點點頭,帶著遺憾說,「但是留下的資料太少了。聞女神顯然是很不喜歡別人過多關注她本人。談起茶琴棋詩,還能多說幾句。」
「難道是因為太遭人嫉恨所以刻意低調嗎 ?女學創立也是十多年後的事情來著,還有很多酸儒攻擊她來著,那個什麼柴易初還帶頭……」
說到這裡,喬喬搖頭道:「就是嘛,這麼一個小氣的人怎麼可能寫出那種朗闊大氣的詩句?是狀元很了不起哦?還虧得有人八卦什麼看到汀蘭先生的詩詞後驚為天人,當著眾人的面道歉拜師,又成就一段姻緣什麼的……噫,好油膩。」
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這個消息將三人震了個七零八碎,你一言我一句討論了許多。可想今天晚上節目播出後,又會掀起多大的波瀾。
《雅居一醉薄才女,妙詞半句驚狀元》這個故事是記載在周朝著名的筆記小說《青梗書言》裡的故事——乃是根據真實的歷史故事記錄或改編的。
講的是當時的狀元郎柴易初當眾批評汀蘭先生的詞句矯揉造作,一股閨怨之氣。然後被帶著妹妹出來吃飯的聞相給聽到了。聞相當場就斥此人井底之蛙,夜郎自大。柴易初既為狀元,自然有文人風骨,可不會因為皇帝近臣一句話改變自己的觀點,也就去和聞相辯論起來。
聞相既為禦(專)史(業)大(噴)夫(子),說話自然犀利,只把這個剛出茅廬的小進士說得啞口無言。當時柴易初的同科在一旁不服氣,就說聞相以大欺小之類的話。
這個時候便聽得一個侍女出來傳話說:「你要評的既然是汀蘭,那就由汀蘭與你一較高下。你不妨選個題目,咱們賽一場!」
彼時汀蘭名聲方顯,多有眼紅之人污蔑其之才名是藉著兄長的光。聞芷從不在意這些,卻極度不忿有人污辱她的兄長,於是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不再掩飾自己的身份。
二人要做比試,當然要選題選韻腳。也有人刻意為難汀蘭,看準了她一個姑娘,整天大概也就想的是風花雪月,就說要做邊塞詩。結果當然是不用多說,否則也就沒有「妙詞半句驚狀元」的題目了。
而在這個故事的結尾,聞相在柴易初認輸之後留下的一句話也成了後來嘲笑一個人見識短淺的有名典故——
「略拂燈下灰三寸,遂與夏蟲言黃沙。」
一罵罵了一群,聞相之毒舌,古今無二。
因為涉及到赫赫有名的人物聞相及他妹妹聞芷,還有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柴易初,所以流傳極為廣泛。雖然現代的學者對這本書的出現時間存疑,但因為的確是有還是很多人認為這個故事的細節是準確的。
特別是在著名的講座節目《萬古流芳》播出後,一位劉姓學者經過自己的考據認為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梅塚居士就是柴易初。他化用這個名字與汀蘭先生有一段以詩寄情的來往。兩個人因此互生情愫,但因為聞相和他是政敵,所以結局黯然。
莫名給聞相背上一個棒打鴛鴦的罪名,那期節目播出後,電視台收到了好多聞相迷妹的投訴信(二寶:沒錯,我就寫了!)不過在沒有明確的史料證明之前,這樣的學術探討不會因為粉絲的投訴而停播。劉先生倒藉著這把風火了一把。
但是今天這口被栽在聞相頭上的王母娘娘之鍋馬上就可以踢掉了!
「這麼說的話!你們是找到確切的證據了!」袁媛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
大苗一副幫人洗盡冤屈的青天老爺樣,很有派頭地說:「是的,你們曉得折虛法師嗎?」
「曉得呀,」三人異口同聲地說,「汀蘭先生的好朋友,著名的女尼主持。」
「嗯,沒錯的。前段時間,長安牟尼寺的佛塔不是坍塌了嘛。然後他們在佛塔下面發現了一座地宮。地宮裡面出土了很多文物,佛經舍利都有。然後他們在地宮裡面發現了很多折虛法師的東西,其中一個木盒子裡全是她和汀蘭先生,瀟湘居士的來往書信。」
「臥……槽……」另外三個人都驚了。
然而大苗表示這個小意思,繼續放勁爆消息,「在其中幾份書信上,折虛法師白紙黑字地寫了聞芷更換稱名梅塚之後,那些原本對汀蘭萬分嫌棄輕視的人又如何追捧梅塚。還把兩人放在一起比較,踩一個捧一個……不僅僅這些,反正還發現了瀟湘和汀蘭的回覆信件,挺多的。」
「我靠啊,」二寶都快嚇成鬥雞眼兒了,「這麼勁爆的消息,你是怎麼做到瞞到現在的?」
大苗喝水,淡定道:「當然是為了欣賞你們現在的表情啦。」
喬喬和袁媛同時爆了一句粗。
二寶嚥了一口口水,結巴著:「那,那今晚會公佈……麼?」
「會的,」大苗爆出一個時間,「先會放舒老的節目,爆炸一波,然後再放地宮的挖掘紀錄片。」
「好陰險,」袁媛鄙視道,「這樣的收拾絕對會爆炸!哪個節目領導做這樣的安排!陰險,太陰險!」
「是啊,我今天可以不用寫論文了,」二寶一臉夢幻。
喬喬沒多說話,默默打開了客廳中間的放映設備,打開冰箱翻出了零食,又打開個人終端冷靜地說:「今天不做飯了吧?叫外賣吧。」
所有人同時歡呼,表示為了女神可以腐敗一下。
晚上四個人窩在沙發上收看大苗老師的節目,眼見著老先生淡定說出考據結果後,收看直播的人數立刻翻了三番,彈幕把整個人螢幕都擋住了。
「幸好我之前調了透明度,」二寶嘖嘖搖頭,指著說,「真不淡定。」
大苗給了她一個鄙視的小眼神,意思是:你還好意思說別人。
節目方果然是故意的,在中間插播了紀錄片的預告廣告,成功地把觀眾鎖定在了歷史人文頻道,趕都趕不走的。
廣告途中,二寶作為專業學生給室友們詳細科普了一下汀蘭、折虛、瀟湘三位歷史人物的生平。
「折虛法師在自傳裡說過自己是寧國府的女兒,和瀟湘居士林黛玉是有親緣關係的。寧榮二府是同宗同源,寧國公和榮國公是親兄弟啦!林黛玉在母親去世之後呢,在榮國府寄居過一段時間。兩個人小時候就認識啦。」
大苗在一旁補充道:「是的,折虛法師原名賈惜春。不管是她自己還是林黛玉都提到過她自小就有向佛之意。寧榮二府被抄之後,她雖然僥倖沒有被連累。但也因為一大家子女眷實在太多,愈發覺得衰貧人世無需過多留戀。就拜託聞芷介紹她去了牟尼寺出家。但是,聞芷是怎麼和林黛玉,折虛認識的卻沒有資料記載。」
「原來如此,」袁媛點頭,問道,「那寧榮二府被抄之後,林黛玉就回鄉了吧?」
「是噠,她爹就是大名鼎鼎的林海啦!一路官至軍機閣大學士!學者分析過,他在當巡鹽禦史的時候就是昭王黨啦!昭元帝的上位資本就是那場清洗了一半江南高官的鹽稅貪汙案!而成功勸說林海的就是我男神,不對,我們的男神——聞相!鼓掌!」
四個姑娘十分默契地同時拍巴掌。
「汀蘭先生出過家嗎?」喬喬問。
大苗回答道:「小時候體弱多病,帶髮修行過。聞相上京的時候,她就在牟尼寺修行了。」
二寶繼續說:「林海主持過春闈,也是學子老師了。林黛玉後來就嫁給了林海的學生吧,最後還是回揚州的。她老公也很開明的,不阻止妻子辦詩社辦女學,還大力支持,蹭了個名譽院長當當,哈哈。」
「她兒子後來也創辦了書院,就是我們學校的前身白梧書院,這個剛好知道,不用科普了。」喬喬插了一句嘴,兩個人哈哈笑著大鬧了一番。
「瀟湘居士一生很蠻幸福的,最大的波折也就是外祖母家被抄。但她和折虛法師剛好收到聞芷的邀請去了聞家,也沒有被波及到。嗯,你們別看我,等下舒老會講。」
大苗聳了聳肩膀,表示自己不是故意劇透,只是順嘴科普。
袁媛說:「我記得汀蘭先生是終身未嫁的吧?如果把柴什麼的緋聞去掉,她就一點情感經歷都沒有了欸。真的一輩子詩,一輩子茶,一輩子琴了。哇,和她那個哥哥談戀愛談得享譽古今,聞名中外相比,真的是兩個極端。他們聞家的戀愛基因都點到聞相身上去了吧?」
二寶繼續給她點讚:「媛媛,你真是透過現象看本質,可以說非常犀利了!」
四個人嬉笑了一番,窩在一起將節目看完,又熬著看完了地宮紀錄片。顯然這兩個節目點燃了所有觀眾的熱情,網上就熱鬧地討論了起了聞頤書,梁煜,聞芷等等人物的事跡。
而那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節目台在這波熱潮之中又默默投下一個驚人的□□,直接將天網上給引爆了。小宿舍裡因為這個消息整整安靜了五分鐘,然後也炸了!喬喬和大苗直接摔了手裡的杯子,袁媛驚訝得下巴快脫臼。二寶差點心梗,一副不行了的樣子倒在沙發上。
她大口大口喘著氣說:「我是不是,是不是……幻聽了……」
然後狠狠掐了喬喬一把,可惜喬喬半點反應都沒有。
「天啊,」二寶緊緊摀住了嘴,眼淚瘋了一般再次奪眶而出——
「乾陵要保護性挖掘了……」
作者有話要說:評論裡還是有很多懂我的小夥伴的!(被自己虐到傻逼嚼著玻璃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