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
大概是認清了當前形勢,作為屁民的藍正平這兩天都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裡,就算是面對灰袍男對他毫無遮掩的鄙夷與不喜,藍正平也還是把這口氣給咽下了。
這半年不到的時間裡所發生了事情已經完全超過他過去的二十多年人生經歷,如果還能安全回到國內,藍正平想,他要幹的第一件事絕逼是要到寺廟上高香。
兩天后,藍正平燒退了,人也恢復得差不多。期間菲利克斯沒有來過,確切點說,除了他剛睜眼那會兒見過菲利克斯一面,之後他一直能接觸到的活人就只有那個灰袍男。
不過這天看樣子似乎是要有什麼事發生。
原本坐在床上發呆混時間的藍正平被那個灰袍男給拉了下來,然後灰袍男嘰裡呱啦地對他說了通話,雖然藍正平聽不懂,但通過對方的語氣動作那些來判斷,不難猜到這是在對他進行警告。
藍正平有點納悶了,他這兩天不都挺安分的嗎?怎麼還對他有意見。不過沒多久他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灰袍男走到房門口,然後一臉嫌棄地示意他跟上。藍正平自然不會傻白甜地認為對方是打算放他跑,估計應該是要帶他去哪裡,藍正平懵懵懂懂地跟上去。
這還是藍正平第一次離開那個房間,出來後他發現這地方還挺大的,通道都是石塊砌成,他要沒猜錯的話,其實他原本待的那房間其實應該是個地下室才對。
藍正平原以為應該往上走,但沒想到卻是往下。
走了將近一百多個臺階,才終於落地,這讓藍正平不得不好奇這些人到底是在地底建設了多大的空間。
不過很快,他的疑問就得到解答。
灰袍男帶著他又走一段路後,眼前霎時間豁然開朗,只見一個足三層樓高的巨大地下殿堂出現在藍正平面前。
這個地底空間十分巨大,場地足足能容納四五百人,中間有個很高的平臺,平臺中間有段樓梯,樓梯通往更高的地方,而在樓梯的終點處,一張石椅放置在那裡,一個穿著黃色長袍的人如同王者般坐在那上面。
儘管那身黃色長袍把對方渾身上下都遮得嚴嚴實實,但藍正平還是第一眼就認出那上面坐著的是菲利克斯。
我去!這是要搞什麼奇怪儀式?!
也不怪藍正平會這麼想,因為在那平臺下方的空地上,有幾百個人好像朝聖一樣在對著那上方進行叩拜。
藍正平偷偷瞄了眼身邊的灰袍男,只見他此時眼神狂熱地看著石椅上的人,口中念念有詞,估計是在念教義之類的東西。
作為一個接受九年義務教育長大的人,看到一群人好像被迷了魂似的搞信仰活動,心裡別提有多彆扭,如果不是擔心自己的小命,他恐怕會忍不住罵道:臥槽!有病啊!
這些人是不是有病,藍正平很快就知道了。
只見有兩人突然走上平臺,然後朝著樓梯跪下,接著又來了兩個人,但和之前那兩手空空走上台的人不同,這回這兩個人分別拿著長刀上來的。
藍正平此時已經對接下來的事有所預感。
他知道自己應該閉上眼睛別去看,可是好像靈魂出竅似的,意識與身體分成了兩部分,眼睜睜地就看著後面走上來的兩個人手起刀落,然後兩顆腦袋像熟透的果實一樣咕嚕嚕的掉地上。
血噴了一地,兩個被砍頭的人十分平靜,仿佛面對的不是死亡。
兩個劊子手砍完頭後並沒有馬上下去,而是繼續用刀子,在死人背上開了一刀,抽出脊骨,把內臟、四肢都一一分開用盤子裝起來,沒多久先前那兩個人就好像肉豬一樣被肢解成一塊塊,被拿來當做貢品般一個個盤子攤開放在地上。
藍正平此時胃裡已經是翻天倒海,可是再想吐也得忍著。
一個短頭髮女人走了上去,開始進行演講。
不知道她說了些什麼,總而言之底下的人都非常激動和興奮,灰袍男也一樣,他還回過頭,滿臉自豪和帶著幾分炫耀的意思看了眼藍正平。
媽的!!這真的有病啊!!!
藍正平看著這一群瘋子,心裡在發寒,而正在他已經接近麻木地佇立在原地的時候,他察覺到臺上的菲利克斯似乎往他這方向掃了一眼過來。藍正平霎時間毛骨悚然,尤其是想到臺上那幾盤血淋淋的東西。好在菲利克斯不是當場把血肉給吞食下去,不然藍正平還真忍不住要吐了。
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就結束了活動,反正藍正平的狀態失魂差不多,在信徒們散會後就在灰袍男的示意下麻木地跟著回去房間。
當天夜裡,藍正平就做起了噩夢。
夢裡看到許多人睜著雙黑洞洞的眼睛無聲地盯著他看,這些人的身軀都殘缺不全,還往外滲著血。
藍正平就被包圍在這些死人中間,雖然他們沒有任何舉動,只是死氣沉沉地看著藍正平,但不知為何就是有種極端壓抑壓迫的心慌感,像是心臟被挖了塊似的。
終於,半夜的時候藍正平終究是撐不住一下子睜眼醒了。
明明已經脫離夢境,但醒後夢裡的場景還是十分清晰,而心裡也被無言的恐懼感所充斥著。
還好只是噩夢……
藍正平坐起來,在喘了幾口氣後慶倖地想道。然後他看了看周圍,灰袍男睡在房間角落的行軍床上,睡得還挺沉的,完全沒察覺到藍正平這邊的動靜。
藍正平赤腳下床,倒杯水喝過後正準備重新睡過,誰知黑暗中突然一隻手從他背後伸出來,在他尖叫之前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差點被嚇尿的藍正平在對方見他冷靜下來剛鬆手的時候,立馬就絲毫不給情面地狠狠咬了一口對方手掌,然後才轉身過來趕緊保持距離。
不過當藍正平轉身看清楚剛剛那差點把他嚇尿的人的模樣後,又差點再次忍不住要尿了。尼瑪怎麼是菲利克斯?!
不怪乎藍正平看到菲利克斯就想抖,實在是今天在地下祭壇目睹到的那一幕太駭人了!現在藍正平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都是那一盤盤血淋淋的肉塊。儘管他沒再留意後面發展,但不妨礙他已經先入為主的認為菲利克斯最後是吃下那幾盤人肉。
只要一想到自己面對的是只會吃人的怪物,藍正平立馬就只剩下深深的畏懼。
菲利克斯注意到藍正平躲閃的目光,頓時有點不痛快。當時在獻祭現場發現藍正平在後,他先前惱怒將藍正平帶過來的那傢伙,接著當察覺到藍正平恐怕已經知道臺上的人是他後,菲利克斯不知為何心裡就莫名的慌亂。
他也不知道自己慌些什麼,只是隱約清楚自己似乎並不希望讓對方害怕自己。
可是礙於當前環境,他不能馬上就下來和藍正平解釋,還得裝模作樣的陪那群瘋子演戲。
好不容易趁著他們放鬆監控,菲利克斯趕緊借機出來找藍正平,本想和他解釋清楚這幾天發生的事,順便說說接下來的計畫。結果不曾想到,看見的是藍正平對他的防備與畏懼。
看到對他滿是抵觸情緒的藍正平,菲利克斯突然間似乎從沒像今天這般清晰認知到自己是怪物的身份。
他一時間欲言又止,原本想說的話都哽在喉嚨。
而在藍正平眼中,則是成了菲利克斯神色莫測地站在那裡,身上散發著陰鬱的氣息,似乎正在衡量著該不該宰了他,藍正平頓時抖得更厲害了。
菲利克斯見藍正平這幅樣子,忍不住輕歎一聲,最後有些複雜地看著對方,原本許多要解釋的話只精簡成一句:“你這兩天做好準備。”
藍正平一臉困惑,隨即大約是誤解了菲利克斯的意思,以為過兩天自己也要想今天那兩個成活祭品的人那樣,霎時間臉上血色全無。菲利克斯一看他那臉色煞白的樣子,就知道他是把自己的意思給理解歪了,菲利克斯只好多廢口舌與他解釋道:“這次是我的錯,把你給拖累進來了,這一兩天內我會有所行動,我會讓你安全回國的,放心好了。”
說罷,菲利克斯留下還沒來得及消化完他的話的藍正平便從房間離開。
藍正平愣了半天,才懵懵懂懂地想:自己是不是有哪裡想錯了。
雖然藍正平隱約意識到或許是誤會了菲利克斯,但在當前形勢下,他終究是不敢托大,尤其是想到對方根本就不是人,就算對方向自己表達善意,藍正平也還是無法相信一個和自己不是同一物種的生物。所以這兩天藍正平只能是繼續膽膽戰戰的過日子,每天照舊還是發呆打發時間。
然後就在菲利克斯找完他的後天下午,這個大部分空間都處在地下的基地就似乎出亂子了。
只見灰袍男突然神色慌張的與通訊器另一端的同伴們說著些什麼,儘管藍正平聽不懂,不過光聽灰袍男的語氣就知道多半不是好事。
藍正平此時想起前天夜裡菲利克斯透的口風,不禁想:莫非他指的就是現在?
之前他還對菲利克斯的話半信半疑,但現在見是應驗了,多多少少也有了點盼頭,只希望是真的能離開這個都是瘋子的邪教。藍正平現在是有史以來頭一次覺得祖國是多麼美好,國內的話哪會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組織和事情!
藍正平悄悄留意著灰袍男的動靜,開始小小的期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