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
藍正平到家時看見樓下還停著兩輛警車,小賣部附近聚集了不少居民,神態不一地進行圍觀。他下車後,大概是有人認了出來,藍正平感覺到不時有他人目光落在他身上,想也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成為他人嘴裡的討論對象。
嘴巴長在別人身上,藍正平也管不了這麼多,加上他本來臉皮夠厚,否則也不會安心地吃軟飯。
上樓後他看見自家門沒關,員警在出出入入,藍正平和門口的警員打聲招呼後進門。原本就不算整潔的客廳現在變得更加淩亂,藍正平見此也沒了在這裡繼續待下去的欲望,匆匆收拾好後帶上幾件替換衣物還有重要證件住到附近的旅館。
開好房沒多久,藍正平就收到房東電話。
房東在電話開頭和藍正平客氣了一番話後,就直奔主題:“你也知道最近突然來這麼多員警對周圍居民影響多不好,而且搞得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把房子租給人幹些違法活動,當然,我不是說你人不好,但我也要顧及周圍街坊……”
藍正平輕笑一聲,其實房東打電話來時他就已經估計到對方的來意,不用等到對方說明白,他就主動接過話柄道:“行了行了,我過兩天就會搬走。”
房東在電話那頭乾笑兩聲後,略為尷尬地說:“這是不好意思啊,剩餘的房租和押金我會退回你帳號上。”
“恩。”藍正平回應後掛斷電話。
雖說他原本就打算過段時間搬去譚雪留下的房子住,但自己主動搬和現在這樣像是被人趕一樣的搬走,給人心理上的感覺畢竟是有所不同。
藍正平心裡莫名升起一股煩躁感,他突然用力地將手機丟在床上,狠狠地撓了兩下頭髮,最後在裝飾物的反射面上看著頂著一雙熊貓眼的自己,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氣又一下子泄了。
或許是這段時間糟心事太多,藍正平覺得自己都變得像更年期婦女一樣。他躺倒在床上,因昨晚沒休息好,疲憊感很快侵襲上全身,他乾脆閉上眼,一覺睡到下午五點。
第二天藍正平回到他先前住的房子,開始收拾行禮。他的東西並不多,傢俱那些都是本來就有的,行禮裡佔據最多的都是些為了出席不同場面而準備的衣褲鞋襪。
今天陣仗已經小了很多,樓下也不見有警車,藍正平來到時只看見一個警員和個穿私服的探長在屋裡。
藍正平說明來意後,那個警員很不好意思,表示給他添麻煩了。藍正平不甚在意,只是這回搞得他半夜被押去局子,所以他也好奇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藍正平就問道:“能不能說下到底是搞什麼鬼啊?還害得我半夜無緣無故進局子!”
那名穿私服的探長看他一眼後,反問道:“你就是藍正平嗎?”
“對啊,怎麼?”
“我姓謝,你可以叫我謝警官,是負責跟進你這起案件的警員,接下來我們可能還會有一段時間需要打交道。”說完,謝警官拿出名片,“這是我的聯繫方式。”
藍正平有點懵地接過,然後才認真看了下眼前的這名警官。這位謝警官顯然是斯文掛的人,有股書生氣質,比起員警更加像是常年坐辦公室的人。他又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謝雅妃……噗!
謝警官看他憋得臉部表情扭曲,也知道他在想什麼,好在從小到大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他早就無奈接受現實,道:“想笑就笑吧,你也不是第一個了。”
被人點破的藍正平打哈哈道:“還好還好,長官你名字挺特別哈……”
謝警官笑了笑,回到正題上,說:“問你個事,你以前有沒有過比較神奇的經歷?”
藍正平心裡奇怪他這問題,但還是認真回想了一番後搖搖頭。
謝警官皺眉道:“你再仔細想想,身邊真的就沒有過一些離奇古怪的事件嗎?”
“還真沒有……”藍正平又努力回想一遍從小到大經歷過的事,荒唐事不少,但謝警官說的那種就完全沒有過。“長官,別說你們是來捉鬼的吧?!”
謝警官笑了,說:“鬼倒沒有,不過確實不是尋常事。”
藍正平記憶突然跳轉到譚雪下葬前,自己有過一段被“鬼”纏身的日子,不確定地問道:“那……那這是?”
“直接和你說吧,我是特殊處理組的,你被個目前沒有過記載的生物給纏上了,這個生物不僅纏上你,而且種種跡象表明,它還是前段時間殺害譚家姐弟的兇手。因為案情特殊,所以目前交由我們來跟進。”說著,謝警官語重心長道,“那個生物對你有著很大的興趣,所以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還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順便,我希望你能把近段時間經歷都詳細的說一說,我記得你先前曾為一些事去過寺廟求助。”
藍正平:“……”
虧他不久前還覺得這謝警官是個好商量的,現在看起來這才是真正不好應付的!
藍正平看了眼旁邊的小員警,揉揉鼻子後用商量的語氣和謝警官說:“長官,關於這事能不能私下慢慢聊?”
謝警官笑而不語,過後才道:“也好,你現在也要忙著收拾東西,不過這兩天你注意下自身安全,雖然那生物沒有表現出要傷害你的傾向,但不排除有這可能性,所以你還是小心點。”
聽他這麼一說,藍正平的小心臟就吊了起來,他問:“等等,你們難道就不派人來保護我的嗎?”
謝警官點頭說:“你的安全問題我們當然會派人多加注意,但畢竟警力有限,肯定不能做到面面俱到。”
說到這裡,謝警官從兜裡掏出個鑰匙墜一樣的玩意,扔給藍正平:“這是個追蹤器,如果真不走運在我們視線外出事,你就按一按上面的按鈕,就能夠直接發求助信號了。”
藍正平接過來,失望道:“就這樣啊……話說,等出事再按會不會太晚了啊?”
謝警官說:“放心,你這回找個安保好的社區,最好攝像頭多一點的,你別把它想得這麼可怕,類似的生物我們以前也接觸過,頂多就是習性和地球上已知物種有點不一樣,智商可能高一點而已。”
這話並沒能給藍正平帶來多少安慰,他還是很擔心自己的小命,原本還想為自己多爭取些,但發現謝警官已經將注意力放回在昨夜那怪物留下的痕跡上,顯然無心繼續搭理他,藍正平十分鬱悶。
最後他還是無奈接受當前建議,從屋子裡收拾出整整三箱衣物,再加上些林林總總的雜物,藍正平看著眼前的一堆東西,拿出手機,預約了輛的士。
藍正平邊自行將東西搬下樓,邊想:得考慮買輛車了,以前能在金主們的車庫裡借來開,但現在一個個都斷了聯繫。哎!突然發現很多東西都得自己準備,錢包也得大出血了。好在譚雪的那份遺產夠他揮霍一段時間,不過長期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正琢磨著什麼時候找下一條船時,額頭就突然撞上一棟肉牆,藍正平沒站穩往後退了兩步,揉了揉額頭,不爽地嚷道:“怎麼都不知道走另一邊啊……”
然後一抬頭,發現他撞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前段時間交流過兩句的那個老外,好像是叫菲利克斯什麼的。
“哎,是你啊!”藍正平剛說完,就想起對方不會中文,準備切換回他那蹩腳的英語來打招呼時,誰知對方就用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問道:“搬家嗎?”
“!”藍正平霎時被震住了,忽然想起先前自己因為對方沒回話,所以就以為人家不懂中文,想不到當時對方只是單純不想搭理他,一時間臉色很是好看。他乾巴巴地笑道:“呵呵,原來你會說中文啊,早說嘛!弄得我之前都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話。”
菲利克斯看著藍正平略顯難看的臉色,仿佛毫無察覺,嘴角微微上揚,深邃的眼睛顯得格外幽深。
不過在此之前藍正平已經把他當作性格怪僻的藝術家,雖然有些惱他先前的行為,但回想印象中這一類人都是挺清高,瞧不起他們這些愚昧的凡人,所以這麼一結合,好像也能解釋菲利克斯對他的無視。
藍正平很快就釋然,然後回道:“最近手頭有點小錢嘛,就換個環境好點的地方住。”
菲利克斯點點頭,抿嘴不語,在藍正平快受不了這種沉默,準備藉口說再見時,他突然問道:“你叫什麼?”
“啊?”藍正平被對方今天這一系列古怪的表現弄得有點懵,不過還是很快回答,“我叫藍正平,嗯……中國人的名字對於你們來說好像不怎麼好記,你叫我John也行。”
“藍正平……”菲利克斯第一次說時發音還有些奇怪,很顯然是帶著外國人剛學中文時的那種腔調,但在重複念了兩三次,就已經變得十分標準。
藍正平聽著自己的名字被對方再三重複,男人的音色低沉富有磁性,聽著自己的名字從對方嘴裡緩慢地吐露出,不曉得的話大概還以為他在叨念自己的情人。
情人……藍正平突然一個激靈,再看菲利克斯時眼神已經變了。
藍正平這人情商可以說很高,也可以說很低,他這個人沒心沒肺常常理解不了別人的為何心塞痛苦,但一方面涉及到談情說愛時他的反應能力又能達到很高的程度。
譬如現在,剛開始時藍正平還有點琢磨不透這個老外今天的反常,而現在聽著對方有些執拗的練習自己的中文名時,他就懂了。
媽的!死基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