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居】

　　發現菲利克斯自己也看得出神後，藍正平初時心中竊喜不已，既然如此那對方估計也沒立場責備他了。但在高興過後，他很快就發現菲利克斯這回有點過於全神貫注，就是他自己剛才也沒盯著別人看這麼就。不知為何，原本藍正平臉上習慣性掛著的微笑有點撐不下去，只見菲利克斯眼裡光盯著那一人看，好像真的是深情得全世界就剩那一個人似的，心底莫名冒出幾分不爽和彆扭。

　　一時間藍正平的表情變得十分怪異，只能歸根結底到對方這樣當著他面的“吃著碗裡瞧著鍋裡”讓他自覺被打臉，但不得不承認如此深情款款的菲利克斯看著真當秒人，如果那個女人此時能分出一點注意力轉過頭來和他對視上的話，保准能被他迷得神魂顛倒。

　　如此一想，藍正平的臉色就更加奇怪了。某方面而言，菲利克斯對其他人產生興趣其實是件好事，畢竟他不久前還煩惱著怎麼擺脫這位仁兄。只是現在真看到對方對另一個人看上眼時，又好像沒預想中的高興。

　　好在菲利克斯的失態沒持續多久，在盯著斜對面那女人大約一分鐘後，終於回過神來收回了視線。

　　正如預料中的一樣，菲利克斯回過神後沒找他算帳，只是沉默地看著前排的椅背，兀自陷入沉思當中。

　　藍正平見他這反應，經不住自己又偷偷瞄了幾眼那個女乘客，只是這回不知怎的，感覺她也沒有第一次看時那麼經驗，真論模樣在人群中頂多中上而已。就是梳著大光明的馬尾，人顯得十分乾淨俐落，加上儀態好，所以自帶一種優雅的氣質。不過細看她五官，感覺有點面熟，或許以前在電視還是報紙上見過，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

　　再度打量完畢後，藍正平心裡暗搓搓地吐槽道：原以為菲利克斯是個純彎，現在看來不得不推翻先前對他的判斷，敢情是個雙的。嘖嘖，有錢人套路真他媽的深，自己也算是見得人多，想不到對上菲利克斯時，卻是屢屢看走眼。

　　拋去腦子這些有的沒的想法，藍正平回過神，剛抬頭就嚇了一跳，正好是對上菲利克斯那雙幽深的眼睛。

　　棕色的眸子在機艙光亮有限的情況下變得深色，此時菲利克斯一聲不吭深深地注視著他，讓藍正平莫名地覺得感覺涼颼颼的。

　　在藍正平糾結自己又哪裡做得不對踩中菲利克斯的尾巴時，菲利克斯就挪開了視線，轉而看向窗外。這一系列的行動變化搞得藍正平是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懂對方是什麼心思，最後想來想去，覺得歸根結底最有可能還是和那女乘客有關。

　　莫非是看見自己也對那女人感興趣，怕自己和他搶了？

　　伴隨著藍正平的猜測，飛機開始進入跑道準備起飛。

　　在短暫的耳鳴後，隨著飛機進入高空平穩地向前飛，上升期間的不適感也逐漸消退。

　　雲層上方的太陽光比之地面時更為猛烈，剛飛上雲層沒多久，金色的光芒就透著視窗射進來。菲利克斯直接把擋板拉下，將陽光隔絕在外，然後便閉上眼睛不再理會機上情況。

　　空姐開始推著小車出來詢問乘客們需要喝什麼，藍正平要了杯可樂，見菲利克斯沒睜眼，就自作主張給他要了杯涼開水。

　　因著在機上不能玩聯網的電子設備，藍正平只好看螢幕裡播的電影打發時間，後來派飛機餐時又挑挑揀揀地吃了點，接著就開始無聊起來了。

　　飛機上播的電影通常都是一年前的影片，藍正平對現在螢幕裡播放的影片也還有印象，最後見周圍的人不是低頭看自己帶來的書，或者用手提電腦辦公，要不就是睡覺，藍正平受周圍環境影響，原本拋到腦後的困意漸漸重新湧了上來，眼皮開始發沉。他把睡袋打開蓋上，發現一旁的菲利克斯就這麼雙手交叉在胸前，靠在椅背上入睡，雖然覺得對方體格健壯，估計也不會被冷醒，但過了會兒後，原本已經放下椅背躺好的藍正平還是忍不住起來，把座位上方的風口方向改向別處。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等下機時藍正平感覺自己屁股都已經坐平了。出了通道後，他就站在原地跺腳，讓幾乎發麻抽筋的雙腿得以放鬆，菲利克斯也沒急著催他跟上，因為那位女乘客和她的男伴下機後也沒急著走。藍正平側頭偷偷打量菲利克斯，嘖！果然眼睛都黏在別人身上。

　　他不動聲色地朝天翻了個白眼，然後看見那名女人和她男伴在原地等了會兒後，幾個老外分別舉著牌子和抱著花束，臉上洋溢著熱情的微笑朝他們走來，一看就是來接機的人。藍正平見他們熱情地互相擁抱了一下，然後過來接機的老外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作為代表，拉著他們手，雙方嘀嘀咕咕不知道說著些什麼。

　　藍正平看了一陣後，突然想起為什麼他之前會覺得這女人會看著眼熟了，這不是鄰省一個芭蕾舞團的首席嗎？

　　之前還沒出事的時候，因為他的紅顏知己陸柔柔是個內心文藝的小女人，所以很是喜歡看些風花雪月、陽春白雪的東西，看完後心有感觸，就會在朋友圈裡發點無病呻吟的矯情文字。

　　他曾經就有機會和陸柔柔看過幾場芭蕾舞劇，印象裡，看過的表演中有一場就是由鄰省芭蕾舞團表演的《天鵝湖》，當時好像還和國外一個蠻有名氣的芭蕾舞團合作，弄得聲勢挺大的，當地報紙有過好幾篇相關報導。藍正平回憶著，估計自己就是看過不少相關劇照，所以才會對裡頭的女主角有印象。

　　那邊雙方在經過一番寒暄後，就在幾個老外的引領下離開機場。

　　藍正平看著他們漸漸走遠，回過頭來發現菲利克斯竟然自己一聲不吭地拎著行李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在國外這人生地不熟的，加上藍正平那點蹩腳的英語，在國內還能唬唬人，但出到國外可就沒什麼用，萬一不小心走丟可就真的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嚇得藍正平趕緊跟上。

　　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菲利克斯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側眼一瞟，果然是剛跟上來的藍正平。

　　此刻菲利克斯心情相當微妙，他曾經以為藍正平是他要找的人，畢竟藍正平和那個曾經將他撫育大，又給了他愛和溫暖，以及指導他如何做人，名為“媽媽”的女性外表是那麼相似。但誰知道，如今在機上，他突然發現有個人竟和當初媽媽給他的感覺幾乎一樣，只是她們之間外表上卻相差甚遠。可那種感覺是不會錯的，於是菲利克斯一下子也混亂了。他曾經在母親故國的一名僧侶口中得知到輪回的存在，所以計算到媽媽也差不多轉世成功後抱著希望重新進入人類的社會，盼望著再見母親一次，然後安靜地在一旁守護著她，像過去一樣，直到她在平淡的幸福中壽終。

　　但是現在，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行動出現失誤。

　　一時間，菲利克斯對藍正平的感觸也複雜得很。

　　當初找到藍正平時，因為發現他和自己的預想相差實在太大了，就和日本人的“巴黎綜合症”一樣，巨大的心裡落差使得菲利克斯對這個辜負了他期待的人做出了不合理的舉動。

　　雖然藍正平比較神經粗大，但菲利克斯自下機後態度的轉變他還是能察覺得出來，他能明顯感覺到菲利克斯對他開始轉冷淡，隱隱中還有著幾分不自在。先前雖說好不到哪去，不過他還是能察覺得出對方對他的那種獨佔欲，而現在嘛……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所致，似乎執著程度變小想到這藍正平就覺得有點好笑，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變化，只是單說那點不自在，他就想吐槽尼瑪這裝個毛線純情啊！明明床上花樣這麼多一看就是老司機！不過回想一下，兩人剛見面時，菲利克斯似乎也是表現得十分純情，如果不是精分的話只能說……對方大概和感興趣的物件剛接觸時都是這樣吧，然後隨著獵物上鉤就原形畢露。

　　想了想，藍正平自認為善解人意地開口說：“咳，你也覺得那個女人長得不錯是吧？我記得她是隔壁省一個芭蕾舞團的首席演員，雖然看起來有男朋友了，但反正還沒結婚，你如果真有興趣……”

　　原本正想慫恿菲利克斯喜歡就去追啊的藍正平突然閉嘴，原因無他，因為菲利克斯的表情陰沉地能滴水，連帶看他的眼神都帶上一股森冷之意，讓藍正平不禁聯想到面前站著的是頭想把他撕碎的野獸。

　　“我、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嘛……”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掀過的藍正平，越說越氣弱，最後變成尷尬地訕笑。

　　“以後不要再開這種玩笑。”菲利克斯瞥他一眼後，冷冷地警告道。

　　藍正平聳聳肩表示知道，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頭一路出了機場接著搭上計程車，心想卻不甚在意地想：呸！男人果然都一個鳥樣，騙到手就沒興趣！

　　但就現在這麼看來，他離恢復自由身找下一位金主的時間也差不多了。

　　隨著計程車從三藩市城區駛出，道路兩側的風景也漸漸變得荒涼，藍正平在後座上看著車窗外不斷變幻的景色，有些好奇將要抵達的目的地究竟是怎麼樣的。

　　車廂內安靜得要命，菲利克斯坐在前面副駕駛位上，開車的是名棕色皮膚的中年大叔，看樣子是混血兒。藍正平是個不甘寂寞的人，只是現在在國外，他英文有不好，要不然換做平時早就和司機聊起來了。而菲利克斯顯然不是一個好的聊天對象，藍正平看得出他們剛上車時，司機大叔也是想和他們侃上幾句的，結果菲利克斯那高冷的表現，成功讓人家閉嘴不再招惹他了。

　　藍正平眼見著兩邊景物從原本還能看到些屋舍和路牌，到現在出了好長一段距離都不見個路標，出於在異國他鄉的不熟悉，心裡不免有些忐忑不安，心想菲利克斯這到底是要把他們帶到哪去啊？

　　看著周圍都是荒無人煙的荒草地，藍正平忍不住就聯想到國外一些惡性殺人事件，開始後悔自己真他媽的心大。人家說帶他回老家就真的是回老家了？一路上根本連個具體位址都沒和他說清楚過啊！

　　萬一菲利克斯真的蓄意已久，下車後在這荒郊野嶺的，真發生什麼事自己就算想逃跑也跑不遠。到這裡，不免又想到對方性事上明顯的施虐傾向，藍正平覺得小心肝顫抖得更厲害了。

　　如果他現在要求下車回國還來不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