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距離小鎮大概300公里遠的三藩市市區。
有著80多年歷史的三藩市歌劇院內,一場芭蕾舞表演剛剛落下帷幕。蔣莉雅作為受邀請過來參加這次芭蕾舞交流的代表,在散場後,她和未婚夫漫步在夜晚的三藩市街道上。
平坦的路上,兩旁是造型獨特的街燈,夜風吹過,帶走了人體身上的燥熱,讓人心曠神怡。
“莉雅,我先去停車場把車開出來,你在這裡等我一下。”高瘦的青年拿出車鑰匙說道。
蔣莉雅點頭道:“好的,我在路邊等你。”
於是她的未婚夫徐樂清就先行一步先去停車場拿車,蔣莉雅一個人悠閒地走在人行道上。走到路邊時,她看見一旁的花壇邊上,一名英俊的外國男子正坐在那裡。
表演散場的時候,已經是接近晚上10點。除了從劇院出來的觀眾外,附近遊蕩的人並不多。
蔣莉雅安靜地站在路邊等待未婚夫將車開過來,在這等待的途中,作為舞臺表演者的她很快就敏銳感覺到有目光投射到她身上。
她朝左右看了看,很快就捕捉到在花壇旁邊,菲利克斯那還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菲利克斯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蔣莉雅並沒有被半點被冒犯和嚇到的感覺,相反大方地朝對方笑了笑,見這名外國人好像因此反而更加拘謹不安的模樣,她眨了眨眼睛,仍舊是站在原地,但主動用流利的英語說道:“嗯……請問你是,認識我嗎?”
菲利克斯快速地搖搖頭,但又很快地點頭,看樣子他似乎是在斟酌話語。
蔣莉雅沒有表現出不耐,用恰到好處的微笑站在旁邊等待對方開口。
“是的,我在電視上看過你的演出。”菲利克斯終於想好該如何開口了,他努力保持著克制地說,“我很喜歡你的表演,所以剛才發現你就在我旁邊時,我有些激動。”
沒什麼人會不喜歡得到他人肯定,蔣莉雅也不例外,但是她已經對此習慣,所以儘管十分高興,也沒有因此而失態,只是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說:“能讓你喜歡真是我的榮幸,介意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當然不,我叫菲利克斯。”菲利克斯帶著雀躍的心情飛快地說道。
蔣莉雅點點頭:“菲利克斯……嗯,這名字不錯,是幸運的意思對吧?”
“是的。”菲利克斯此時表現得有幾分像帶著炫耀心的小男孩,他告訴蔣莉雅,“是我媽媽給我起的名字,她希望我將來都能幸運和得到幸福。”
蔣莉雅挑挑眉:“看起來你和你媽媽感情很好。”
菲利克斯對此沒有隱瞞:“嗯,她是我最尊敬和最重要的人。”
說完,他眼裡仿佛有著星空般神采奕奕,蔣莉雅看著這個外表穩重的外國男子談到母親時兩眼發亮的樣子,覺得對方有點可愛之餘,看他的時候自己也不禁帶上幾分慈愛。
雖然對方看外表起碼都是二十多歲的人,但蔣莉雅卻覺得菲利克斯其實還是個沒長大的男孩。
正想再交談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就來到她的面前。
徐樂清下車為她拉開車門,蔣莉雅略感遺憾地對菲利克斯說:“抱歉,我大概得先走一步了。”
但轉身後她又想了想,從提包裡拿出兩張劵遞給了菲利克斯:“過兩天我們會在這裡有場交流表演,歡迎你到時候過來觀看。”
菲利克斯接過那兩張入場券,原本因為相見不久後又要分別的低落情緒立馬又再次上揚了。
他當即說:“我一定會來的!”
“那到時候再見。”蔣莉雅笑著擺擺手,然後上了轎車。
只聽見發動機運行的聲音,汽車很快就行駛出去。菲利克斯目送著汽車消失在視野內,才將兩張入場券放進衣服內側的口袋,貼身放好,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菲利克斯再回到鎮上時天已經濛濛亮,以鴉的形態在建築上空徘徊的菲利克斯,很快憑藉鳥類出色的視力看見自己房間裡有其他人在。他在短暫的猶疑後停落在二樓的公共陽臺上,落地恢復人形,將衣服穿好才回到回到屋內,然後輕手輕腳地打開自己的那扇房門。
踏進房間後不出意外的,原本在自己出去後應該空出來的床上現在卻有人躺在那上面。蜷縮的睡姿使得衣服的下擺因此繃了上去,露出一節白皙光潔的皮膚。
床上的人睡得並不安穩,眉宇間緊緊擰成一股,像是在睡夢中遇見什麼可怕的事。
不知為何看見帶著柔弱氣息的藍正平,菲利克斯就莫名心頭一軟,原本想在對方醒來後質問他為何在自己房間裡的打算也瞬間打消了。菲利克斯有意放輕腳步走近,但藍正平今天卻意外的敏銳,菲利克斯才剛剛走到床邊,藍正平就睜眼醒了。
在短暫的迷糊後,藍正平很快恢復清明,看到消失了一晚的人現在若無其事的出現在他面前,心情不像往日那樣一驚一乍,反而異常的平靜。
“你回來了?”藍正平打個哈欠從床上爬起來,“抱歉啊,昨天不小心在你這裡睡著了。”
菲利克斯沉默地看著藍正平磨磨蹭蹭地踢著拖鞋往洗手間走,在藍正平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菲利克斯突然伸手出去拽住他的胳膊:“你……”
藍正平一臉困惑不解。
菲利克斯也突然不知為何話到嘴邊變得難開口,他覺得自己現在的心理有些奇怪不受控制,最後他意識到自己攔下對方後沉默的時間太久了點,為了不讓人看出自己的異樣,菲利克斯立馬用回平日裡冷淡的口吻問:“你怎麼在我房間裡?”
“你說這個啊……”藍正平撓撓頭,不緊不慢地說,“昨天半夜醒來睡不著,本來想過來看看你睡了沒,結果發現你不在裡面,有點擔心就想著等你回來,後來犯困就不小心睡過去了。”
說完後,發現菲利克斯捉住他的手力道稍微鬆動,藍正平趕緊抽出自己手臂,見對方沒再攔著就直接進了洗手間。
在藍正平進入洗手間後,菲利克斯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感覺自己當前有些問題需要理清。
經過昨晚在三藩市歌劇院門口和蔣莉雅的短暫接觸,並在對方身上找到久違的熟悉感後,菲利克斯已經可以確認一件事,他之前……真的是認錯人了。
意識到這點後菲利克斯自身就陷入微妙的尷尬當中,同時心情也像是打翻的調料盒一樣五味交雜。
事實上剛開始時菲利克斯也曾懷疑過藍正平可能並不是他要找的媽媽,性別變了倒還好,但是品行方面實在超出他的底線!只是礙於當時菲利克斯手頭上關於如何尋找他人轉世的線索並不多,他最多只能通過媽媽生前留下的物品,然後在一個認識的高僧那裡得到她轉世回自己祖籍地的資訊。猶是如此,在一個有著千萬人口的大城市中尋找一個人也並不是件易事。
菲利克斯找了整整大半年,才終於讓他碰見與媽媽長得十分相似的藍正平,同時也是最有可能是媽媽轉世的人。
然而當他在暗中觀察幾天後,就失望的發現對方除了張臉外和媽媽根本就沒有共通之處。
他的母親,雖然生來因為疾病緣故肢體上有殘疾,但是從未因此而放棄自我,她的內心十分強大同時也善良包容,有著那個年代女性少有的膽識和韌性,就算身體上有所殘缺,在菲利克斯眼中她也是猶如完美天神般的存在。
可這個叫藍正平的男人又是什麼鬼!菲利克斯在看到對方所作所為後心裡就升騰起一股邪火和戾氣,仿佛是一直仰望的偶像形象崩塌。
如果對方真的是變成湖底淤泥一樣,還不如將他徹底破壞然後嚴加看管起來。
於是抱著這種想法,在破滅的衝動下菲利克斯付諸行動。
結果現在發現,自己大概從一開始就認錯物件,菲利克斯難得的,對藍正平這個無辜被他遷怒的倒楣人類產生於愧疚感。
雖然如此,但他也還是不會放任對方過回從前那種紙醉金迷的頹廢生活,畢竟他還是無法忍受有人頂著他母親前世的臉做出這些事,如果藍正平能夠接受他的建議,過回普通人的正常生活的話,他是很樂意給出補償,並且放歸對方自由的。
————
補充下,媽媽出生時間是1917年,也就是1940年的照片中她的年齡是23歲,在1990年過世,享年73歲。
攻在媽媽死後就避世,找地方睡了一覺,醒來後見時間差不多就開始找轉世了的媽媽。因為太久沒和社會接觸,所以開頭時和社會有點脫節。
然後現在媽媽的年齡是21歲,也就是1995年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