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來我也喜歡你啊

　　海浪一波高過一波，這一片海域的顏色變得越來越深，從清澈的蔚藍逐漸變成幽深的藏藍。

　　海下的漩渦越發明顯，似乎有什麼東西要破水而出。

　　韓縝在海浪中艱難的起起伏伏，人類的力量畢竟太過渺小，他根本沒有辦法游到漩渦中央，反倒被動的被海浪推回岸邊。

　　愛德華好不容易跟韓縝匯合，見他還要不管不顧的往前游，氣急敗壞的用翅膀拍打在他胳膊上。

　　“韓縝，你冷靜一點！”

　　他氣喘吁吁，覺得渾身力氣都快被抽乾了。逆浪而行就連素有游泳健將之稱的企鵝都受不了，更何況韓縝一個人類呢。

　　韓縝的情況自然不好。他一張臉煞白煞白，胸口劇烈的起伏，像是極度缺氧的症狀。起先一直在游還不覺得，如今停下來只覺得手腳好似灌了鉛一樣，動一動都費力得狠。

　　“愛德華……”韓縝整個人軟了下來，靠在愛德華身上，他像是海浪中孤零零的浮萍，聲音嘶啞而隱忍的問：“夏沃特……他死了嗎？”

　　愛德華張張嘴，最終還是選擇沉默。

　　那麼久不回來，夏沃特生還的幾率已經很小了。

　　韓縝口中喃喃自語：“他死了……是吧？你不要不說話，他要是沒死早就該回來了，又怎麼會讓我擔心呢？他流了那麼多的血，那麼多的血啊……”

　　愛德華覺得韓縝已經快崩潰了。

　　他自己也快崩潰了。

　　失去同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而這樣的痛苦在聽到韓縝的話之後更為錐心，愛德華咬牙不去想有關夏沃特的任何事，因為他怕自己也會撐不住。

　　波濤越發洶湧，有許多生長於海底的水草碎渣浮上海面，使海水變得渾濁不堪。

　　愛德華和韓縝根本沒辦法游到岸邊，只能隨著海浪東晃西晃，努力保持平衡，不讓自己沉下去。

　　岸邊剩下的企鵝們等得焦心，他們雖然有心想要下海幫忙，可是一個個身上都掛著彩，連站著都很勉強，更別提游泳了。

　　又是一個巨浪打過來，愛德華堪堪避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見韓縝被浪捲到了遠處，他掙扎著想游過去，卻驟然聽見一聲巨響，下一刻，海底深處傳來一陣低沉渾厚的吟叫，縈繞在耳邊久久不散，像是深山之中的古鐘長鳴，震得整片大地都晃動起來。

　　這是難得一見的奇景，從海域中央向四周散開一片巨大的漩渦，海下的黑影漸漸凝為實體，一個龐然大物浮出水面，它身體呈灰黑色，身上抖落下的水花在海面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大坑在出水的那一剎那頭部噴射出一片泡沫狀的水霧，等霧氣散開後隱約能看見一道淺淺的彩虹。

　　可是無暇欣賞彩虹美景，愛德華此刻對著那巨型生物呆若木雞。

　　虎鯨，居然是虎鯨！

　　身為大部分海洋生物的天敵，深海中的無敵霸王，擁有“殺人鯨”之稱的虎鯨據說一口就能把一整隻海獅吞下。它可是連抹香鯨和大白鯊都畏懼的存在，除了擁有強大體格的藍鯨，海洋裡沒有誰不對它避讓三分。

　　眼看那隻虎鯨對他們張開大嘴，露出滿口的獠牙，愛德華覺得死神已經朝他伸出了魔爪。

　　他們這些連斑紋海豹都打不過的企鵝，遇上比海豹龐大數十倍的虎鯨哪裡還有活命的機會！

　　愛德華腦海裡閃過千千萬，最終只剩下四個字：天、要、亡、我……

　　他已經連逃都懶得逃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逃避與算計都是沒有用的。只要那隻虎鯨想攔住他們，那麼這裡的企鵝一個就都逃不掉，一個都逃不掉。

　　愛德華苦中作樂的想，左右夏沃特已經不在了，作為好朋友去陪他似乎也沒什麼不好，只可惜到底沒能瞧上一眼南美洲的模樣。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雖然最終到不了南美，但至少他們是勇敢的英雄，因為他們敢於追逐美好的未來，也為此付出了嘗試。

　　死在追求新生活的路上總比守在矮雪苔原混吃等死來得光榮。

　　所以他放棄了逃生的念想，安安靜靜的漂浮在海面，等待接受死神的宣判。

　　可離他不遠處，韓縝卻像受到了什麼刺激一樣忽然驚呼出聲。

　　“夏沃特！！——”

　　韓縝空洞無神的眼睛一瞬間恢復了明亮，他死死盯著那隻虎鯨張大的嘴巴，顫抖的雙手不由自主的伸過去，呼喚出那個刻在心尖尖上的名字。

　　愛德華急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隻虎鯨黑洞洞的嘴巴裡伸出一條肉粉色的舌頭，而舌頭上隱約臥著一個小小的黑影，雖然光線模糊看不清晰，但愛德華的心還是跳漏了一拍——

　　那是只企鵝！

　　是夏沃特！

　　莫非夏沃特沒死？！

　　喜悅一下子湧遍全身，不過在短暫的歡欣過後，愛德華忽然又意識到一個問題：

　　為什麼夏沃特會躺在虎鯨的嘴巴裡，而那只斑紋海豹卻不見了蹤影？

　　難道這隻虎鯨把海豹吃下了肚，卻偏偏沒吃夏沃特，還把他送了回來？

　　怎麼可能！

　　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虎鯨啊，怎麼可能會這麼好心！

　　餘光瞥見韓縝已經開始往虎鯨的方向游去，愛德華腦海中精光一現，大吼道：“不要過去！韓縝！快回來，那是陷阱！”

　　利用重傷的同伴吸引其他企鵝游過去，然後它只要守在原地不動就會有源源不斷的企鵝自投羅網……

　　這隻虎鯨是想等他們游過去以後再把他們一網打盡！

　　可惜愛德華喊得太遲，而韓縝又一心記掛著夏沃特的安危，對愛德華的提醒恍若未聞，只聽見那隻虎鯨發出一聲低沉的吟叫，扭動身軀往韓縝那裡游去，粗長的舌頭一卷，韓縝就被捲進了它嘴裡。

　　於是繼夏沃特之後，韓縝也落入鯨口。

　　海裡愛德華已經徹底呆掉了，接連喪失兩個同伴讓他的心累到了極限。

　　怎麼會……這樣呢！

　　他眼睜睜看著那隻虎鯨在吃了韓縝以後閉上嘴，甩著尾巴游向岸邊，然後在眾企鵝或是恐懼或是仇恨的眼神中再次張開大嘴……

　　撲通——

　　撲通——

　　一個人和一隻企鵝被吐在雪地上。

　　“？？？”

　　“韓縝？！夏沃特！！！”

　　待看清楚被吐出來的是誰以後，大家又驚又喜。

　　韓縝呻吟了一聲，扶著腦袋搖搖晃晃的爬起來，覺得胃裡翻江倒海，鼻子裡滿是一股腥膻味。

　　他身上沾滿了透明的黏液，應該是那隻虎鯨的唾液。

　　有點噁心……

　　不過韓縝沒時間清理自己，他剛剛在虎鯨黑漆漆的嘴巴裡翻來滾去時好像摸到了什麼毛茸茸的東西，他想抓住，可是他的手上都是黏液滑得狠，加上那隻虎鯨還在游泳，一下子就把他甩到了邊上，撞得心肝都要嘔出來了。

　　他現在頭還暈得很，腳下連站都站不穩，他按住太陽穴狠狠揉了揉，睜開眼茫然的朝四周望去——

　　一隻血淋淋的帝企鵝倒在地上！

　　“夏沃特！！！”

　　韓縝撲過去。

　　夏沃特背朝上趴在地上，眼睛緊緊閉著，他身上也沾著鯨魚的唾液，毛一縷一縷的黏在一起，非常狼狽。

　　不過比起黏液，他身上的血跡更讓韓縝在意。

　　才不過一會兒工夫，他身下的雪地就已經被染紅了，那鮮艷的紅色在皚皚白雪的襯托下觸目驚心。韓縝把他輕輕翻過來，夏沃特疼的悶哼一聲，他胸前白色的毛毛被血染得完全變了色，傷口一道比一道深，每一個都在不斷朝外湧著血。其中最長的那條傷口幾乎從胸口拖到腳蹼，皮開肉綻。

　　“夏沃特，夏沃特？”韓縝摀住他身上的傷口幫他止血，湊在他身邊低聲呼喚。

　　以一個人類之軀在冰水裡泡了那麼久，又在鯨魚肚子裡走一遭的韓縝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他腦袋一抽一抽的痛，喉嚨也漲得發疼，連發出聲音都很勉強。

　　夏沃特的眼珠動了動，他聽到了韓縝的呼喚，只是身體實在太沉重，每一分每一寸都在劇烈的疼痛，讓他恨不得就此沉睡過去，什麼都感覺不到。

　　但是他不能，因為韓縝在叫他，他聽見了。

　　他必須快點醒過來，如果他不醒過來，韓縝會難過的……

　　於是他睜開了眼睛。

　　就在那一剎那，他看見韓縝的眼睛裡綻放出璀璨的星輝。

　　“你醒了，夏沃特，你醒了……”韓縝的嗓子已經嘶啞得說不出話了，他趴在夏沃特的身上一遍遍重複喊他的名字，直到愛德華他們趕過來才被拉開。

　　“韓縝，夏沃特受了這麼重的傷，你得趕緊帶他回去包紮止血啊。”

　　愛德華有點不忍心，韓縝自己的情況那麼糟糕，可他卻還得先替夏沃特治療，因為這麼重的傷只有人類才有醫治的方法，企鵝們通通束手無策。

　　“對，對，要趕緊包紮！”

　　韓縝提著一口氣撐坐起來，愛德華架著他往冰窟那裡走，喬治、邁克和聞聲趕來的唐納德爺爺抬著夏沃特往回走，三隻跳巖企鵝跟在邊上幫夏沃特捂著傷口止血。

　　海裡那隻虎鯨目送著這群重傷的企鵝和人類往苔原深處走去，歪歪頭，慢慢潛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