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名偵探言疏
因為秦一瑟被拍到來劇組探班,之前的舊聞就被翻了出來。當時秦一瑟夜會某女星,但只拍到了個輪廓,秦一瑟火了一把,另一個人卻沒人知道是誰。雖然後來有人爆料那個女人是簡玥,又說她去醫院是打胎,但因為言疏間接出面澄清,這事大體上也就過去了,沒人再去提簡玥和秦一瑟有關係。
如今秦一瑟探班簡玥的親密照流出來,很多人就自動聯想到過去的一系列事件。有人覺得,打胎那事可能是大家誤會了,但秦一瑟和簡玥有一腿那絕對是板上釘釘的事,還有人覺得,言疏估計是被秦一瑟收買了,所以當時出來為醫院打胎的事闢謠……之前秦一瑟和簡玥在影城密會的事一定是確有其事,就是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麼時候勾搭上的,畢竟簡玥之前可一點都不紅,秦一瑟都不一定知道這個人。
事情變得更複雜起源於有人又放出一張照片,那張照片上,言疏主動伸手想去扶在水裡的簡玥,與他同時伸手的人還有高博文。
一石激起千層浪。
言疏是怎麼樣的性格,圈內圈外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所瞭解,他的潔癖簡直變成了他的代名詞。而作為他粉絲的自我修養,就是要主動跟他保持距離,不然必定會惹得他不高興,還會被其他守規矩的粉絲口誅筆伐。在圈子裡這麼多年,誰也沒有見過他主動接近過誰。開機儀式的照片才剛引來熱度,那時候很多粉絲都在說,是簡玥倒貼的,言疏本人必定不樂意,然而這最新照片是個無可辯駁的證據,任誰也不能將之解讀成簡玥在倒貼,伸手的人可是言疏啊!
這樣一來,原先所謂言疏被秦一瑟收買的推測,也有了別的說法。有人認為確實是被秦一瑟收買了,因此言疏這就是在照看簡玥,也有人認為所謂的收買都是無稽之談,人家言疏跟秦一瑟明顯是情敵關係,看看那張照片,還不明顯嗎?
還有人添亂,說你們猜得都不對,簡玥現在明明是在追求尚淵!爆料者稱自己朋友的表弟的同學就在劇組裡工作,曾經親眼見到簡玥在戲後纏著尚淵,可人家尚淵根本不理她。
簡玥在追尚淵,簡玥和秦一瑟有一腿,言疏跟簡玥不清不楚……各種不靠譜的猜測都有不少擁躉,看得人哭笑不得。
簡玥找到自己的微博主頁,看著自己的粉絲一個接一個往上漲,開心得想要打滾。當然,她的微博的轉發數和評論數量也增加得很快,她可以想見評論裡有多少是罵她的,她也不管,甚至連評論也不去看。
正看著微博粉絲數暗自高興,簡玥手機上來了一條短信,她一看,是秦一瑟的,內容讓她覺得很麻煩:姐,我到劇組了,怎麼不見你啊?
簡玥覺得頭疼,回他:我不在劇組,你快回去吧!
秦一瑟不肯走:不行啊姐,我來都來了,我還帶來了明月樓最好吃的鳳爪,你來嘗嘗啊!
簡玥真想揍他一頓,她就缺那口吃的?
還沒等她回,秦一瑟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進來。這會兒黃鸝出門了,簡玥接起了電話。
「姐,你快出來,冷掉就不好吃了!」秦一瑟很開心的樣子,他那邊有些吵鬧,似乎有人在說這些什麼,他笑嘻嘻地回答:「對,我就是來探簡玥的班,她是我的好朋友!」
簡玥:「……」你到底在跟誰說這種話啊!
簡玥說:「你趕緊走,別停留,你這樣我很難辦的……」
秦一瑟聽出簡玥聲音的不對勁,連忙問道:「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簡玥說:「沒事,小毛病,要不了多久就會好的。」
秦一瑟大驚:「有沒有看過醫生?小病也不能拖的!我小時候就是普通的感冒,結果沒有引起足夠重視,後來發展成了肺炎,差點一條小命就交代了,姐你可不能學我啊!」
簡玥:「……」能不能不要咒她?
「你放心,我自己的身體自己心裡有數的。」簡玥說,「你的心意我領了,麻煩你快點回去吧,再這麼鬧下去,我要是被人扒皮就慘了。」
秦一瑟說:「哪有那麼容易啊。現在網上那些人都覺得是我包養了你呢!」
秦一瑟的聲音聽起來很得意的樣子,他要是這會兒在她面前,簡玥非揍他一頓不可。
「你再亂來,小心劉阿姨親自來把你逮回去。」簡玥隱隱威脅。
秦一瑟先是一驚,隨即高興地說:「肯定不會的,我媽要是看到我在跟你傳緋聞,肯定高興得不得了。姐,你就別為我擔心了,我沒事的!」
簡玥差點氣得嘔血,她這是在為他擔心嗎?她是在為自己擔心啊!雖然拜他所賜,她這兩天微博的粉絲數又在瘋狂地上漲,可問題是,他胡鬧的時間越久,就越容易暴露些本不該暴露的事,她真是怕死了豬隊友啊!
簡玥說:「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姐的話,現在就立刻離開劇組。」
見簡玥語氣如此認真,秦一瑟得瑟不起來了,他低聲懨懨地問:「姐,我真的一定要回啊?完全沒有一丁點兒商量的餘地嗎?其實你看,我也是在幫你炒作啊……」
「謝謝你,足夠了。」簡玥說。
聽出簡玥的語氣中並沒有轉圜餘地,秦一瑟只能認栽,無精打采地說:「好吧,那我就回去了。我下一次再來,到時候姐你可不能再趕我走了。」
簡玥提醒道:「你下次再來之前,給我發個消息。」
到時候她一定想辦法打消他的主意。
掛了電話之後,簡玥覺得自己被秦一瑟氣到,更不舒服了,躺在床上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裡,沒想到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天色都已經暗下來了,她坐起來,感覺身上滿是黏糊糊的汗,但身體的感覺已經好了很多。她有點欣喜,看這樣子,明天她就能好了。
黃鸝幫簡玥帶了一份燒麥回來,她吃完準備繼續睡覺,好讓身體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復,門外有人敲門。
黃鸝忙去貓眼那邊看了看,對簡玥小聲說:「是李導他們。」
不是言疏,簡玥鬆了口氣,忙說:「快請他們進來。」
李鑫一是今天早上得知簡玥生病的,他批了病假之後就趕緊換場次和演員,一直忙到最後收工才有時間來看看簡玥。
跟李鑫一一起來的還有尚淵,以及言疏。
看到言疏一個人悠閒地走在最後,簡玥想要哭了,還以為他沒來呢,沒想到混在人群中一起過來了……
李鑫一關心了一下簡玥的病情,得知她好多了之後也就放了心,畢竟是拍戲著涼的,見簡玥好起來,他才覺得心裡好過一點,否則總有些歉疚。
尚淵也說了些場面,他和簡玥一起拍戲的時間不久,也沒熟到那地步。
而走在最後的言疏什麼都沒說,只是李導他們準備走時,他說有些話想跟簡玥說,獨自留了下來。離去前,李鑫一和尚淵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畢竟言疏一個攝影師跟簡玥沒什麼好說的,特別是在她病中,不可能談論工作話題,那樣太不人道了,因此肯定是私人原因,再想想網絡上的那些個緋聞……當然,本著事不關己的態度,二人也並沒有詢問什麼,很乾脆地離開了。
簡玥看看言疏,再看看黃鸝,心想,是把黃鸝留下好阻止言疏說些什麼呢,還是支開黃鸝以免言疏說些不該說的讓黃鸝聽到了?說到底,都取決於言疏,他究竟會怎麼做?
只見言疏抱臂靠在牆上,沉吟片刻說:「我建議你讓你的助理迴避。」
黃鸝有些驚訝,目光注視著簡玥,等著她的吩咐。
簡玥看著言疏,發現他的眼中十分篤定,並沒有任何退縮的意思,只能嘆了口氣,對黃鸝說:「不好意思,請幫我買點零食。」
黃鸝點點頭:「好的,玥姐。」
等黃鸝出了門,簡玥就像是自暴自棄了一般地說道:「言老師,您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以他這種執著的精神,不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絕對不會善罷甘休,除非她能讓他的疑惑全都消除,否則他是不會讓她消停的。現在她還能怎麼辦呢?不過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言疏漆黑如墨的雙眼淡淡望著簡玥,沒有提問,卻緩聲說道:「秦一瑟的母親叫劉飛燕,她有個好朋友叫嚴敏,身價數十億,兩家關係很好,嚴敏有個女兒,但其餘信息不詳。」
聽著言疏的話,簡玥心臟怦怦直跳,冷汗一個勁地往下冒。他,他這都知道了!
——言老師,你這麼厲害怎麼不去做刑警呢……
其實,言疏說的這些信息,都很容易查到,就看能不能將她和她媽媽聯繫上了。一般人有思維定式,認為富二代不太可能進娛樂圈而不帶著任何資源,像她這種一開始籍籍無名,後來好不容易靠著「炒作」漸漸走紅的演員,很少有人會想到,她的家境完全足夠她用資本當上主角。
然而,簡玥不甘心就這麼暴露在言疏面前,總要垂死掙扎一番的。
簡玥略微皺眉,一臉迷茫又無辜:「言老師,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眉頭舒展,像是覺得有些好笑,「您的意思,我就是嚴敏的女兒?如果我是嚴敏的女兒,我做夢都要笑醒了,每天拿著卡去商場逛就可以了,根本沒必要像現在這樣在娛樂圈裡拚死拚活。」
簡玥所說的,毫無疑問正是言疏之前得出這個結論時疑惑的。一個富家小姐,不好好地學習怎麼管理自己家族的公司,卻偏偏要來娛樂圈摻上一腳,這樣便還罷了,她隱姓埋名,不讓任何人知道她的背景,從一個小龍套一點點往上爬——是有受虐傾向麼?
然而,一切的細枝末節都指向一個答案,即便有些問題還存疑,最終結果卻不會再改變。
言疏說:「第一,昨天秦一瑟提到過『嚴阿姨』,你跟秦一瑟很熟悉,你的母親正好也姓嚴,卻是另一個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第二,你與你母親視頻那天,我雖然沒看到她的長相,卻聽到了她的聲音,我找過嚴敏的訪談,聲音是一致的。」
簡玥:「……」
失誤!那天視頻被言疏聽到了,簡直就是漏了個大敗筆給他,然而這其中最大的豬隊友,還是秦一瑟!如果他沒有突然出現,給了言疏一個突破口,他怎麼可能想到將兩人的聲音進行對比?他那天聽到的她媽媽的聲音,在秦一瑟透露她媽媽姓嚴之後,就是個佐證而已。
言疏看著無話可說的簡玥。
簡玥也看著他,她感覺自己真的要哭出來了。
言疏說:「你準備怎麼反駁?」
簡玥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反駁不了……
她能耍賴表示一切都是他瞎想,可耍賴說服不了言疏。或許,開誠布公的態度更容易贏得言疏的好感,讓他能幫她隱瞞……
心如死灰的簡玥搖搖頭說:「言老師,您真是厲害,我完全反駁不了。」
言疏挑了挑眉。
簡玥看著言疏,誠懇地說:「言老師,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很少,我想請您也幫我保密。」
言疏說:「為什麼?」
他這問題乍一聽起來沒頭沒尾,簡玥卻知道他在問什麼。
——她為什麼要隱瞞自己的背景?
從簡玥自己的想法來說,她進入娛樂圈,一是對這一行有了興趣,二是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所以,她絕不會故意向別人洩露自己的背景。而另一個因素,則是她與她媽媽的約定。
最後一個原因不能說,但前面的,卻可以。
簡玥低頭看著睡得迷迷糊糊,一點兒都沒有被吵醒的臭臭,眼神漸漸放空,曼聲道:「言老師,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出生在那樣一個家庭,再加上有一個嚴厲的母親,我一直感受到無盡的壓力。」
她跟她媽媽關係很好,但這並不妨礙她因為她媽媽的嚴厲要求和殷切期盼而生出巨大的壓力,繼而想要逃離那一切。她媽媽有如今的一切,是她媽媽奮鬥的結果,她也想靠著自己,得到她能為之自豪,能拿來炫耀的成就。她想,她媽媽一定隱約也察覺到了她這種巨壓下幾乎要崩潰的情緒,才會讓她放手一搏。
言疏抿了抿唇,他怎麼不能理解?他幾乎可以說是感同身受,在他十七歲之前。十七歲後,他父母出車禍雙雙去世,他叔叔成為了他的法定監護人,因為當年的荒唐事而歉疚,從來不會幹涉他的決定,因此他才走上了今天的路,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沒有人可以強迫他做什麼。
他看著她,看著她眉間無法掩飾的愁緒,看著她低垂睫毛的細微顫動,看著她緊抿的唇,緩緩勾起的帶著自嘲的弧度……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想起十七歲之前的自己。
但他只是沉默,並沒有說什麼。
簡玥沒有看言疏,繼續說:「所以,雖然讀的是普通的綜合性大學,畢業後我卻選擇了北漂,來到中都進入娛樂圈。我隱瞞了我的背景,連我的經紀人都不知道我媽媽是誰,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想要憑藉自己的能力在娛樂圈成為當紅明星,我希望人們看到的是『簡玥』,而不是『嚴敏的女兒』。」
話音剛落簡玥便有些赧然,她跟言疏之間的這場對話,已經有些交淺言深了。雖然是獲得言疏同情的必要說辭,但她也沒想到,自己說的時候竟然會那麼投入——這都是她的真情實感,她確實是那麼想的。
我希望人們看到的是「簡玥」,而不是「嚴敏的女兒」。
言疏在心中將簡玥最後一句話默念了一遍,一絲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一開始注意到簡玥,是因為她在他面前的異常,只是那時候她只是個懷疑對象罷了。直到通過雷力確認她的身份,當時他將她找出來,談話最後說最好不要再相見,或許並不是出自真心吧。
或許,那其中還有一絲恐懼。
自從那件事之後,二十二年來,他再沒有對一個女性有過好奇的,想要刨根問底,想要挖掘出一切的情緒。當這樣一個人出現在他面前時,他是不知所措的。那種陌生的情緒讓他生出失控的恐慌,毫無疑問,他選擇了避開一切的源頭。
然而,世事難料,他本以為一切都將趨於平靜,他會一輩子保持著對女性的厭惡,古井無波地度過一生時,她又一次出現在他面前,得知了他最不願意讓人知道的舊事。他還未癒合的傷疤,被血腥地撕扯開,赤.裸裸地暴露在人前。
可誰又敢說那時候他心裡沒一點雀躍呢?是她的錯,她來到他面前,把他的傷疤扯開,那麼她總要負責的。就像他叔叔提醒過的那樣。「知曉」就意味著「義務」,她得幫他,她必須要幫他。
一切的輕描淡寫都抵不過真正接觸時的艱難。他躲避一切的女性已經成為條件反射,每一次要主動伸手,不推開她,對他來說都耗費了極大的意志力,他甚至沒辦法分辨,當他觸碰她時,他究竟是厭惡的,還是欣喜的。
不如說,他的身體在抗拒,然而他的情緒卻在歡呼。
她是一個充滿了秘密的女人,這點毫無疑問。當他抽絲剝繭將她隱藏的秘密揭開,卻總能發現,這還只是一部分,她藏著更多。她太會隱藏,總要到最後一步才肯認輸,看到她那種敢怒不敢言的模樣,他甚至是欣喜的。
他並不後悔強迫她進入他定下規則的遊戲裡。此時此刻,相似的家庭背景,讓他感覺他離她更近了一步,不,是近了一大步。
言疏說:「你放心,我沒有說閒話的興趣。」
簡玥側頭看向言疏,神采奕奕的雙眼帶著欣喜看著言疏,嘴角微微一勾,聲音裡充滿了感激:「謝謝言老師。」
言疏說:「言疏。」
簡玥一愣。
言疏看著她:「叫我言疏,以後也不要用『您』。」
言老師這個稱呼,毫無疑問拉開了她和他的距離。
簡玥猶豫片刻說:「以後沒有別人的時候我直接這麼叫,但在劇組裡,我還是跟大家一樣叫你言老師吧。」
言疏眉頭微皺,他不太喜歡她的這個提議,然而最終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此刻,簡玥覺得整個人很是放鬆。
剛被言疏拆穿的那一刻她當然是驚慌無措的,可當她幾乎將一切坦白後,迎來的卻是卸下一切的鬆快。她和她媽媽的約定,其實對言疏來說無關緊要,她拚命創造話題攢粉絲的行為,即便言疏再聰明,也不可能猜到她和她媽媽的約定,能猜到不是聰明,是預知。
一旁臭臭忽然抬起頭,那雙碧綠色的雙眼幽幽地看向簡玥。
它的動作引起了言疏的注意,他的視線轉向它,微微皺眉。
臭臭喵喵叫了兩聲。
言疏只看到眼角餘光之中人影傾倒,他眉心一皺,忙上前一步將倒下的簡玥抱入懷中。
「簡玥?」言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擔憂。兩人已經開誠布公,她沒必要裝昏迷逃避什麼,所以,是發燒導致的昏迷?
臭臭這時候卻不吭聲了。
言疏看向臭臭:「你知道她怎麼了。」
在簡玥昏倒之前,它有明確的示警。
臭臭並不喜歡言疏,它扭頭,做出不樂意搭理他的樣子。
言疏先把簡玥放回了床上,再把自己的手機強行塞到臭臭的面前:「告訴我是怎麼回事,不然我扭斷你的脖子。」
臭臭脖子一涼,弓起背毛都炸開了,但對上言疏那冷冰冰的目光,它只能委委屈屈地在他手機上打字,為了報復,它打得很用力:她又穿到別人身上去了!
寫完這句話,它心裡默默地補充了一句:這都不知道,你個蠢貨,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