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只是開玩笑

　在一片狼藉之中，一團漆黑的東西猛地蹦跳出來，像是炮彈似的彈射到一旁，露出它的真容。

　那是一隻黑貓。

　它，壓塌了天花板。

　在眾人或驚訝或震驚的目光之中，那黑貓抖了抖渾身的毛髮，灰塵向外飄散，露出它那發亮的黑色體毛，它扭動著身子，一步一扭走到了簡玥跟前，賣萌似的喵嗚叫了一聲，還蹭了蹭簡玥的小腿。

　李鑫一問道：「這是你的貓？」

　簡玥連忙後退一步，慌亂搖頭道：「不是！我家沒養貓！」

　李鑫一走近兩步，在黑貓面前蹲下。後者瞪著碧綠色的雙眼看著他，隨即屁股一扭，一尾巴甩在李鑫一臉上，再度踱步來到簡玥跟前。

　簡玥簡直要哭了，這只黑貓怎麼回事啊！它是故意闖進來給她難堪的嗎？為啥顯得對她很溫順卻對別人不屑一顧啊，那不是讓別人把破壞公物這事遷怒到她頭上嗎？！

　尚淵略有些遲疑地說：「剛才在電梯裡的也是它吧？」

　「……好像是的。」簡玥的語調不怎麼肯定。但她心裡清楚，這肯定是剛才的那隻黑貓，好好的辦公大樓裡不可能出現第二隻黑貓。

　李鑫一摸了摸鼻子站起身，看著這隻貓若有所思：「不知道這貓夠不夠聽話……」

　他看向簡玥：「簡小姐，你試試看能不能讓它伸爪子。」

　「啊？」簡玥有點迷惑，但既然是導演的命令，她沒有追問，只在黑貓跟前蹲下，心裡祈禱著它能正確領會她的話。

　「伸手？」她伸出自己的手放在黑貓面前。

　黑貓抬眼看看簡玥，半晌一動不動，就在簡玥失望地準備收回手之時，它突然伸出肉肉的小爪子，輕輕搭在簡玥的手掌上。

　簡玥簡直要激動得熱淚盈眶。

　李鑫一十分感興趣地湊過來在簡玥身邊蹲下，兩眼折射出懾人的微光：「打個滾看看？」

　黑貓懶洋洋地收回自己的爪子舔了舔，理也不理李鑫一。

　李鑫一自討沒趣卻也不覺尷尬，轉頭看簡玥。

　簡玥連忙對黑貓說：「打滾？」

　黑貓看看簡玥，居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簡玥的錯覺，她總覺得它白了她一眼……

　李鑫一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看來不行啊。」

　他聳聳肩說：「簡小姐，劇裡有少量黑貓的戲份，我本來看它挺不錯的，要是你能讓它聽話，我就會選你當女主了，可惜……」

　簡玥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命運會被一隻黑貓所把控，頓時一愣，隨即她轉頭看向黑貓，低聲哀求道：「喵喵，你就幫幫我好不好？」

　黑貓看著簡玥那可憐兮兮的模樣，無聊地打了個呵欠。

　「真不行嗎？我一會兒給你買小魚乾啊……不然你想要吃什麼，我都可以給你買的。」簡玥不肯輕易放棄。

　黑貓定定看著簡玥半晌，忽然輕輕叫了一聲，就地滾過一圈，抖抖身上的灰塵，恢復優雅的模樣。

　李鑫一嘖嘖稱奇：「這貓好像還真挺通人性的。本來劇裡的貓我打算做特效的，既然現在有真的，就用不著假的了。」

　簡玥起身看著李鑫一：「那李導……女主這個角色……」

　李鑫一看著簡玥期期艾艾的模樣，忽然暢快地笑了起來：「簡小姐，我好久沒見過你這麼有趣的姑娘了。你真覺得我會因為一隻黑貓而草率地決定我的女主？」

　簡玥：「……」所以剛才她是被涮了嗎？……她想打人。

　李鑫一拍了拍簡玥的肩膀，微微笑道：「看到你今天的表現，我就已經決定讓你當我劇的女主了。這貓的事就是開個小玩笑，別往心裡去。不過這貓你得好好養著啊，晚點記得帶來劇組。對了，這貓究竟是誰的？」

　簡玥的心情隨著李鑫一的話起起伏伏，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李鑫一導演算是認同了她的演技——她沒資本和人脈，也就只能靠實力打動他了——可經過黑貓這一出，本該擁有的激動心情竟然淡了不少，她有種預感，稍後她才會真正嘗到「激動」的心情。

　「謝謝李導的賞識，我會全力以赴的。」簡玥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它可能是我鄰居家的黑貓，不知道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哦？那正好，借貓這事就麻煩你了。」李鑫一笑道，「具體的事我們這邊過後會跟你的經紀人聯繫確認，你先回去吧，記得跟你的鄰居好好溝通。」

　「好的，謝謝李導！」簡玥恭恭敬敬地又一次道謝，隨後跟房間裡的每一個人示意，最後才抱起黑貓離開房間。

　休息室裡，王欣看到抱著黑貓出來的簡玥十分吃驚：「這貓該不會就是之前那隻吧？它怎麼跑你懷裡去了？」

　休息室裡還有倪珍在，簡玥不想顯得太小人得志，走近王欣小聲說：「它剛才跑到試鏡房間裡去了，還把天花板壓塌了……」

　王欣吃驚地說：「它這麼胖啊？看不出來啊。」

　原本閉眼舒適躺著的黑貓突然伸出銳利的爪子，嚇得簡玥連忙抱著它後退一步，它這才緩緩把爪子收回去，懶洋洋地閉上眼睛。

　簡玥乾笑：「而且我突然想起來，我鄰居家有一隻叫喵喵的黑貓，感覺跟它很像。」

　王欣並不贊同簡玥的結論：「天下黑貓都長得一樣，你家離這邊這麼遠，這黑貓肯定不會是你鄰居的，估計是只流浪貓吧。」

　「但李導看中它了，說要讓它出演劇中的黑貓。」簡玥幾乎貼到王欣耳邊說，「李導說讓我好好養它，女主演就定我了。」

　王欣愣了愣好一會兒才狂喜道：「你說真的？李導真選中你了？」

　王欣這一嗓子讓簡玥的努力付諸東流，她心裡微微一嘆說：「對。」

　倪珍和她的助理都看了過來，紛紛皺起眉頭。倪珍從前跟尚淵合作過，再加上最近她正當紅，又恰好學過法語，本以為李導的這個劇十拿九穩，沒想到斜刺裡居然有人橫插一腳，以這種方式把她原本認為毫無懸念的角色搶走。

　這個叫簡玥的，究竟什麼來頭？

　王欣起先是那種天上掉餡餅的不敢置信，心裡希望簡玥能被選上和她真被選上是兩回事，這意味著，她這經紀人的地位也向上躍升了一大步。從前她手底下都是些沒什麼太大名氣的演員，像這種一炮而紅的機會，幾乎不會落在她帶的演員頭上，如今只要把這個消息散出去，有李鑫一導演的名聲背書，電視劇還沒開拍，簡玥的身價就會往上跳一個台階。而她這經紀人的名聲，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

　王欣用全部的定力冷靜下來，接下來，她要保持一個成熟經紀人該有的冷靜和內斂，還有很多問題要跟導演他們扯皮呢。

　「簡玥，幹得漂亮。」王欣笑得相當暢快，「很好，我果然沒看錯你。」

　簡玥笑得有點靦腆，其實她也覺得自己這一仗乾得很漂亮。

　隨後不久，先前那怕貓的年輕男人走進休息室，他剛要開口就看到了簡玥懷裡的黑貓，驚恐地後退了一步：「保安……不是把它趕跑了嗎？」

　簡玥忙抱著貓走到角落裡，既然人家怕貓，她還是主動點遠離得好。

　那年輕男人僵硬的身體因為黑貓的遠離而放鬆下來，雖然時不時仍然看向簡玥——確切地說是她懷裡的黑貓——但他已能正常說話。

　「多謝兩位能前來參加最終試鏡，具體情況稍後會與二位的經紀人聯繫，二位可以先請回了。」他客氣地說。

　倪珍笑著點點頭，帶著欲言又止的助理先一步離開。本以為一定能拿下的角色卻失了手，她可不甘心，她將劇本仔細通讀過一遍，這個角色她很喜歡，本是志在必得的。既然出了變故……她只能想想其他辦法了。

　王欣將簡玥送回住處就離開了，而簡玥，終於要跟這黑貓單獨面對面。她先去敲了敲唐萌萌的房門，但這個時間點她正在上班，屋子裡並沒有人。

　簡玥帶著一路乖巧的黑貓回家，鎖上房門，將它放在椅子上。

　「好了，現在只有我們了。你就是唐萌萌家的喵喵吧？你是不是找我有什麼事？上回在我筆記本上寫字的也是你吧？」簡玥一口氣說道，「你儘管開口說話吧，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不會害怕的。」

　黑貓白了簡玥一眼。這次的翻白眼十分之清晰，簡玥知道自己絕對沒有看錯。

　她不相信一隻普通的動物會有這麼人性化的表情，一次還可能是巧合，兩次都在「最恰當」的時候翻白眼，肯定有問題！

　「你聽得懂我說的話……你該不會是什麼人變成的貓吧？」簡玥問，「不然我問，你就回叫聲，一聲表示肯定，兩聲表示否定，三聲表示不確定或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看行嗎？」

　黑貓翻了第三次白眼，根本沒有理會簡玥的提議，轉身跳到簡玥的筆記本電腦前，噼裡啪啦一通亂按。

　簡玥湊到電腦前，只見桌面的txt文檔上已經寫了一句又長又激動的話：「你當神聖偉大的拉西米斯庫裡塔亞羅坦亞馬拉是什麼？愚蠢的地球人！我，神聖偉大的拉西米斯庫裡塔亞羅坦亞馬拉，被困在這具可悲軀體裡的拉西米斯庫裡塔亞羅坦亞馬拉，是超越你們地球人的偉大存在！渺小的你，不許對我，神聖偉大的拉西米斯庫裡塔亞羅坦亞馬拉無禮！」

　簡玥：「……」媽媽我好像真遇到一隻外星貓了……它好像還有點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