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破罐子破摔

　簡玥心頭狂跳，言疏的話說到這份上，她再難隱瞞過去。想到一旦被戳穿之後的尷尬，簡玥就覺得自己不想活了。那個晚上發生的那種事，她一直覺得很尷尬，但因為有馬甲藏著，刻意遺忘也就罷了，一旦當事人也知情了……那可真的是不能活了。

　簡玥正在想自己要不要跳車逃走，漂移的視線突然落在車子前方的馬路上。路邊，一團黑色如同死物般蜷縮在地上，旁邊零星散落著血跡和污點……

　「臭臭？」簡玥驚呼一聲，想打開車門下車，卻發現車門還鎖著，她轉頭看言疏，言語間忍不住有些焦急，「言老師，有什麼話晚點說好嗎？那個好像是臭臭，我想先把它找到再說！」

　言疏的視線飄向外頭，準確地落在之前簡玥看到的那團黑色東西上，沉默片刻將車門鎖打開。

　「謝謝！」簡玥飛快地道謝下車，快步向那邊跑去。

　離得越近，簡玥心中便越是帶上驚懼，那一團黑色的毛茸茸物品，怎麼好像真的是一隻黑貓？難道真的被她說中了，臭臭在外面亂跑被車子撞上了？

　簡玥幾步跑到那團黑色東西邊蹲下，只一眼便心頭一跳。

　這確實是一隻黑貓，一隻被碾碎的，毫無生機的黑貓。它身上的血還是新鮮的，像是才發生不久，身上沾滿了髒兮兮的灰塵和泥點。

　「臭臭……」簡玥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屍體，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傷感。

　這是臭臭嗎？它就這麼死了？它跟地球人不一樣，會不會在這個軀殼死去之後，還能立刻找到下一個軀殼？可如果那麼容易的話，它就不必被困在黑貓的體內了。之前她看著它是挺煩的，可如今看到這一具貓屍，想到臭臭可能就此消散，她還有些捨不得。而且，它要是消散了，她該怎麼辦？她的這個上身能力，真要伴隨她一輩子了？

　簡玥聽到腳步聲靠近，側頭看到了長身玉立的言疏。

　「它死了？」言疏皺了皺眉。

　簡玥說：「我不知道……它大概是臭臭吧……」

　這具貓屍已經被碾成了這副模樣，就算她能從一群長得差不多的黑貓裡認出臭臭，現在也做不到了。

　「也就是說，今後那種事不會再發生了吧？」言疏說。

　「大……」簡玥剛要模棱兩可地回答一句，忽然驚覺作為一個剛得知自家黑貓是個外星人的鏟屎官，她不可能得知關於「上身」事，於是她冒著被咬到舌頭的風險，硬是把「大概吧」這個回答嚥回去，茫然地問，「那種事是哪種事？」

　言疏眉頭略挑，微微俯身望著簡玥，眼睛裡寫滿不悅：「你準備裝傻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簡玥剛要為自己辯解，眼角餘光卻捕捉到一團黑影猛地向自己衝來，她下意識側身讓過，原本蹲著的身體失去平衡，側摔在地上。

　而那團黑影，則在簡玥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急剎車停下。

　那赫然是一隻黑貓！

　此刻，那黑貓正怒氣衝衝地瞪著自己，張牙舞爪的，嘴裡直噴氣，像是要咬人。

　簡玥吃驚地看著它，突然回頭看向身側早已經冰冷的貓屍，隨後又看向眼前這活生生的黑貓，驚訝道：「臭臭？」

　黑貓眼睛一瞪，腳下用力猛然衝向簡玥，簡玥急忙將雙手擋在身前，攔住了它的第一波攻擊，它的小爪子毫無章法地打在她的手臂上，還真有點疼。

　「臭臭，住手啊，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好嗎？」簡玥無奈，想要制止它，它的身形卻滑不溜秋的，她根本抓不住它，甚至還被它咬了一口。

　臭臭不理會簡玥的話，胡亂地拍打著她。

　正當簡玥不知該怎麼辦才好的時候，身上一輕，她抬頭望去，只見言疏提著黑貓的後頸把它拎了起來，而它四肢亂動，掙扎得十分劇烈，言疏眉頭一皺，在它身子一扭要對他的手臂下手時，他手腕一抖將它甩了出去。

　黑貓在空中轉過一道優美的圓弧，穩穩地落在地上。它對言疏惡狠狠地齜牙，表情猙獰凶惡。

　言疏冷哼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濕巾，拆開，一臉嫌惡地擦拭自己剛剛捏過黑貓後頸的手。

　被嫌棄的黑貓更生氣了，渾身炸毛，連尾巴都豎了起來。

　此刻雖坐在地上滿身狼狽，簡玥的心情卻是愉悅的，臭臭沒死，真是太好了！她的嘴角剛彎起一道弧度，眼角餘光卻注意到不遠處有車子開近，似乎想要在路邊停下，她心頭一跳，連忙手往地上一撐，飛撲過去抓住黑貓的尾巴，將它往路邊一扯。

　黑貓一聲慘叫，隨即被簡玥抱入了懷裡。而它原先站立的位置上，已經有車停下。車主下了車才看到路邊的兩人一貓，狀態看上去特別怪異，狐疑地看了他們好幾眼，像躲神經病一樣匆匆離開。

　簡玥驚魂未定地抱著黑貓站起身來，努力安撫它：「好了好了，別生氣了，我們都是文明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你別生氣了……」

　黑貓從簡玥懷裡掙扎出兩隻爪子，在空氣中死命亂動，一雙碧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簡玥。

　「你想打字？」簡玥小聲問。

　黑貓憤憤然用力點頭。

　簡玥猶豫道：「可現在是在大馬路上……」

　這邊的動靜已經引起路人的主意，簡玥還看到有人在拿手機拍攝，連忙背過身躲了躲，更小聲地說：「晚點好不好？現在你要是當街打字，就太驚世駭俗了……」

　「上車。」言疏忽然道。

　簡玥有些遲疑，可四下里一掃，當她發現有人似乎認出她的時候，她連忙點頭：「好！」

　言疏轉頭就走，簡玥急忙跟上，身後卻冷不丁傳來個女人的聲音：「小姑娘，這貓你的？」

　簡玥回頭，卻見一位身著黃色制服的清潔員大媽正皺眉看著她，手指著剛剛那一團被她錯認的貓屍。

　臭臭又有了騷動的意思。

　簡玥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您看我的貓在這裡呢！這才是我家的貓！」

　清潔員看看簡玥懷裡的貓，嘆了口氣，低頭清掃貓屍，嘟囔道：「誰這麼沒公德心啊，軋死貓都不曉得收拾一下！作孽！」

　簡玥匆忙坐進言疏的車裡，早已上車的言疏緩緩啟動車子。她拿出手機給臭臭，後者捧著手機十分激動地打字。

　等它打完字，簡玥接過來看，差點被滿屏的感嘆號給震到：「你這個卑鄙可恥的人類！！！居然把那隻低賤的生物認成我！！！！！！我，偉大的拉西米斯庫裡塔亞羅坦亞馬拉，豈是那隻黑貓能相提並論的？！！！！你居然沒有認出我！！！！氣死我了！！」

　簡玥彷彿能聽到臭臭在耳邊的吼叫聲，只覺得鼓膜都在隱隱作痛。她連忙安撫臭臭：「對不起啊臭臭，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關心則亂，以為你出事了，就沒有認出你來，真的很對不起，你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

　臭臭呲牙咧嘴，一副死也不肯原諒簡玥的模樣。

　簡玥陪著小心：「我知道我錯了，你就原諒我好不好？就算暫時不原諒我，我也理解，但你也別亂跑啊。你現在在外面亂跑，誰知道會出什麼事？我也會擔心你的啊。」

　簡玥知道臭臭遲早會原諒她的，他們畢竟是利益共同體。如果它不肯原諒她，估計剛才就不會主動現身了，而且，雖然它打她時看上去很用力很急，但它的爪子都收了進去，除了有點疼，她身上並沒有被抓傷，連被它咬的那一口，也只是上下顎輕輕那麼一碰，連皮都沒有蹭破。所以她想，它應該只是傲嬌了而已，不會跟她生氣太久的……

　車子突然停下，簡玥猛然抬頭，卻發現他們此刻在一個地下停車場裡。

　「言老師，我們這是在哪裡？」簡玥暫且把臭臭的事放一放，驚訝道。她只顧著哄臭臭，竟然忽略了身邊的這個人，才是最大的麻煩啊……

　言疏說：「不重要。」

　簡玥：「可是……」她頓了頓，決定不追究了，她還是盡快下車為妙。

　「那今天真是多謝您了，言老師，我就先走了，下回有空再請您吃飯感謝您……」簡玥乾笑，抱著臭臭要去開車門，卻果然發現車門是上鎖的。

　她背對著言疏沒動，低頭跟懷裡的臭臭眼神交流：「臭臭，完蛋了，被言疏逮到了！」

　臭臭不懂簡玥的眼神是個什麼意思，猶在的惱怒讓它恨恨地別開小腦袋，不理會簡玥的鬱悶。

　身後傳來言疏淡淡的聲音：「等說完話，你就可以走了。」

　簡玥僵了幾秒，端正坐了，側頭對言疏說：「言老師，很多事我也不太清楚……這樣吧，臭臭先借你，你問清楚了再把它還我吧，我就先走了吧。」

　她話音剛落，臭臭就在她的手腕上咬了一口，沒有用力，卻足夠表達自己的不滿。

　簡玥連忙抓著臭臭的腦袋把它推開，低頭跟它對視，以眼神懇求它。

　就算臭臭依然會當一個豬隊友，她也不管了，只要別讓她跟言疏對峙，別讓她面對那種尷尬到死的場景就好。

　言疏嗤笑一聲：「你放心讓它跟我獨處？」

　簡玥心道，反正只要別是我跟你獨處就行了……

　言疏又緊接著說：「那好。你告訴我，之前的兩次，至少我那一次，究竟是不是你？」

　他的視線落在臭臭身上，果真是接受了簡玥的建議，直接問臭臭，但顯然只接受了一半，沒有避開她……

　臭臭看看言疏，眨眨眼別開視線，又去看簡玥，後者卻根本就沒看它。

　簡玥這時候頗有種想要破罐破摔的感覺。她有種微妙的預感，言疏或許已經很清楚那天的人究竟是誰，現在只不過想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罷了。如果真是這樣，不管她這邊怎麼找藉口否認，他都會一直纏著她，光想想就覺得太可怕了……

　還不如坦白了，早死早超生呢……

　簡玥還在猶豫不定，臭臭見沒有確切的指示，瞪了言疏好一會兒，身子一扭就鑽到車座底下去了。

　簡玥：「……」

　言疏似乎並不意外，視線上移，挑眉看著簡玥。

　感受到身旁那逼人的視線，簡玥覺得自己的命特別苦。為什麼那一天廣場上的人裡面就有言疏呢？為什麼言疏偏偏就是這麼個高智商難以糊弄的男人呢？為什麼她多次被他碰上，還被他看穿了呢？

　這大概就可以叫做孽緣了吧……

　「不想說？」言疏說，「可以，我就當你是默認了。」

　簡玥低著頭，面前是臭臭那雙在暗處閃閃發光的綠眼睛，她彷彿從它那雙眼睛裡看出了幸災樂禍的味道。很顯然，她和臭臭都覺得面對言疏壓力很大，如今倒霉的變成了她，能置身事外的臭臭當然就高興了啊……

　簡玥深深吸了口氣，也不敢看言疏，低著頭破罐破摔地說：「言老師，為什麼你非要我們雙方都陷入那種尷尬的情境裡去呢？」

　她這話，就是變相承認了，那一天的人是她。

　說出這句話的簡玥，豁出去之後好似松了口氣，但耳朵卻不自覺地泛了紅。別刻意去想也就罷了，但被言疏提及，她的腦海中忍不住就浮現了那一晚的一切。實在是，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想逃啊。

　聽到簡玥那一句「尷尬」，言疏就知道一直以來他的猜測沒錯，那一天的人，確實是她。

　他抿緊唇，神色是分明的不悅。猜測有□□分把握是一回事，當事人承認卻又是另一回事。他追尋了真相那麼久，如今真相就擺在他面前，倒讓他難得生出一絲躊躇來。

　他視線一抬，就看到簡玥那泛紅的耳朵尖，眉頭下沉，他的思緒也回到了那一晚，那個讓人恨不得失憶的晚上。他的臉色，因想到那一天的一切而沉了下去。

　那一天，她是讓他第二個生出殺人衝動的人，一想到有另一個人共享了那一晚發生的一切，他就恨不得找出她來，把她那一晚的記憶徹底刪除。然而後來，她第二次出現的時候，卻救了他。按理，他應當感謝她，可前一次的事件，卻讓他只想找出她來。

　現在，他找到了她，那麼接下來呢？

　言疏沉默了幾秒，靜靜開口：「很好。那麼你告訴我，今後還會不會發生類似的事？」

　簡玥依然低著頭，小聲說：「應該不會了……」

　「你保證？」言疏說。

　簡玥遲疑了一瞬，決定說出實話：「對不起，我也不確定。但我從前上過身的人，我後來再沒有去過……」

　言疏思索了一瞬說：「唐佳那次的事情，也是你做的？」

　簡玥愣了愣，想起唐佳就是那位二少，點頭：「是我……」

　言疏的目光落在簡玥腳邊，昏暗處藏著面對言疏就慫了的臭臭，發現言疏開始注意自己，它不自覺地縮了縮身子，往更深處躲。

　言疏說：「你這個上身能力，跟這只黑貓有關？」

　簡玥老實說：「對，本來是它的能力，不小心到我身上了，它現在還拿不回去。吃飯那天它說的都是真的，它真是從外太空來的。」

　言疏盯著臭臭的眼神有些危險。敏銳地察覺到什麼，臭臭從隱蔽出跳出來，在簡玥的手機上按下很多字，使勁拍著屏幕示意言疏看。

　言疏動也不動。

　臭臭急了，扭頭看簡玥，讓她幫忙。

　簡玥只得拿起手機，遞到言疏面前。

　言疏這才紆尊降貴地瞥了過來，只見手機上寫著幾行字：「我告訴你，我知道你們地球人都很奸詐，你別想著把我送到那種研究所裡去！雖然我現在只能屈居在一隻貓的體內，但你不要小看了我，不然我會讓你付出你承受不起的代價！」

　言疏兩眼掃完，嗤笑了一聲。

　臭臭很生氣，跳起來抬起了右爪，僵立了幾秒回頭瞪簡玥，在她茫然地放下手機到它跟前後，它噼裡啪啦打字：「為什麼你不阻攔我？你不是地球人嗎？難道不應該跟眼前這個地球人沆瀣一氣的嗎？！」

　簡玥：「……」你慫就慫，為什麼還要怪我不攔你……戲也太多了啊臭臭你。而且，什麼叫沆瀣一氣？了不起居然連成語都學會了……

　簡玥看完就把這丟人的話給刪除了，隨後全了臭臭的面子，就當自己在勸架似的抱住它，往另一邊帶了帶。

　臭臭象徵性地掙紮了幾下就安穩下來，還狠狠地瞪一眼言疏，彷彿在說要不是簡玥攔著，我早把你撕碎了！

　簡玥心道，行了，做戲做這麼全套，跟誰學的啊……

　言疏說：「一個連自己能力都會弄丟的蠢貨，居然還能生出這種自信？」

　那一天晚上控制了他身體的人確實是簡玥，但言疏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按照她當時和後來的說法，她也是受害者，她會上他的身，都是這只黑貓惹出的麻煩。因此，對於這只黑貓和簡玥，他顯然更厭惡前者一些，說話自然毫不客氣。而簡玥……至少那一晚的事都是她自己做的，他無法釋然。

　言疏這話就像是打開了惡魔的封印，臭臭知道蠢貨是什麼意思，它哪裡受得了這樣的侮辱？頓時，只聽得喵的一聲嚎叫，一團矯健的黑影從簡玥的懷中一躍而起，向言疏衝過去。

　簡玥怔了怔，急忙去抓臭臭，這回她是真心勸架，不能讓臭臭真傷到言疏啊！說到底，言疏也是個可憐的受害者，要是她遇到同樣的事，肯定要瘋了，相比較而已，他這反應已經算還不錯的了。臭臭萬一下手沒個輕重，讓他破相了，她可賠不起啊！

　前面是裝模作樣指望簡玥勸架，這次是真心實意要教訓言疏，臭臭兩次所用的力氣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這回簡玥根本按不住它，它那纖細的身形從簡玥手中滑出，猛地跳到言疏的身上。

　言疏的表情就像是被一團鳥屎砸中了似的，猛然下沉，纖長的五指輕輕一捏，就抓著臭臭的後腿提起它往後排座位上一丟。與此同時，他按下車窗按鈕，駕駛座的車窗漸漸下降。如果臭臭還要繼續發瘋，他不介意把它丟出去。

　臭臭現如今畢竟是平衡感好得不可思議的貓，在半空中就調整好了身體，穩穩落地，借助落地的力量猛地一蹬腿，又一次朝前排的言疏衝去。

　沒等言疏動手，臭臭的小身子就被簡玥攔下，她死死抓住臭臭，想要讓它冷靜下來。臭臭身子一弓一彈就從簡玥手中脫出，繼續攻向言疏。

　言疏抬起兩隻手，眼神沉下。

　車內狹窄，臭臭激烈的舉動令簡玥瞬間失去平衡，一頭向前栽倒。

　下一刻，簡玥栽入言疏懷裡，他抬起的兩隻手剛好將她抱了個滿懷，而臭臭的攻擊也被簡玥撞偏，它的嘴咬在了簡玥的手臂上。

　簡玥揉著酸脹的鼻子抬起頭，面前近在咫尺的是言疏面無表情的臉。

　她石化了。

　這一刻，簡玥突然想起了某次動物園老虎咬傷遊客致死事件的謠言，有人造謠說那不是遊客而是老虎飼養員，因為兩隻老虎在打架他去勸架才會被其中一隻老虎咬傷致死……

　她覺得，現在的她簡直就是謠言中的那個傻子飼養員，犯蠢去勸架，現在，一隻「老虎」咬中了她的手臂，而另一隻「老虎」，正冷冷地看著她，好像在思考怎麼撕碎了她比較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