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王旭衡的離開並沒有在李諭的心中引起什麼波瀾,他只是想,他大概會有一段時間看不到這個人了。但這個時代的離別並沒有那麼多離愁,因為有飛機,有高鐵,一日千里不是夢。網絡上還能隨時聯繫。所以他對王旭衡殺青離開,真沒什麼想法。
之後電影的拍攝還算順利,磕磕碰碰總是有的,不過總體進度沒有落下。李諭的最後一場感情爆發的戲足足拍了三天才拍完。
這場戲不是整部電影情緒最激烈的地方,卻是整部電影的點睛之筆。這場戲是在結尾,犯罪分子終於落網,等待著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厲制裁。男主認回了親人,找回了母親的屍骨。按照家鄉習俗讓她入土為安。因為這轟動當地的案件,母親的葬禮風光熱鬧,十裡八鄉的親眷都來了。
然而在人都散去之後,男主一人獨自在母親墓前徘徊。夕陽已經快要被地平線吞沒,他走遠又走近,料理完這件大事,他一時間竟然感覺到茫然。他望著陌生又熟悉的家鄉風景,看著傍晚沉入夜晚,家家燈火開始亮起。這歸家的路,他走了太久。眼淚從他眼眶中流出,他拿起鐵鍬,在母親墓旁種下一棵小樹。
「媽……等下輩子……」他哽咽著說,但沒能把話說完。他拄著鐵鍬無聲地哭泣。黑暗終於完全籠罩了大地,只有群星閃爍。
這是電影最後部分的重頭戲,拍攝在夕陽時候。這個時候的光影是一天最美的,但深秋的傍晚是越來越短。衛導為了找到最好的視角,最好的光線,事先取景就跑了好多地方,最終選在了一個小山丘上,既能拍到鎮子上的風景,又能拍到很美麗的夕陽。
儘管如此,這場哭戲,李諭還是整整拍了三天。第一天是很不巧,傍晚時候突然來了一朵烏雲,夕陽不夠色彩變化豐富。整個天空就是陰陰的。正好拍了兩條就給李諭當綵排了。
第二天夕陽很好,但李諭的狀態導演不滿意,認為他哭得太聲嘶力竭了,要他收著點。又拍了幾條,始終沒有踩到導演想要的那個點上。
李諭又和導演討論了很久。
李諭認為人到傷心處,哭得聲音嘶啞無法控制是很正常的。
導演說:「這不是一場大哭。記住,不是一場。這是一個反覆的過程。你開始哭,然後收住。然後又情不自禁流淚,收住。最終想想,還是傷心,才再也不控制自己地哭。」
到第三天的之後,終於夕陽正好,李諭的表現也到了一個正正好的度上。
他終於殺青了。
但是這場殺青戲他已經筋疲力盡。他感覺這三天,他把眼睛都哭腫了。殺青時候,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上的花束,居然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覺得一張口自己就又得哭。
他累壞了。
「謝謝……謝謝……這一次和衛導一起工作,和大家一起工作,是不同尋常的體驗。這是一部非常動人的電影……」他覺得自己已經累得像一個遊魂了。
一上車在回去的路上,他就睡著了。結果睡著睡著還夢到自己母親了。只是雲淑妃穿著這個時代的衣服,依舊年輕美麗。一忽兒又好像變成了曾秀琴的樣子。
李諭一下子醒來了,摸了摸眼角還是濕潤的。
幸好這時候令狐己的電話來了,問他到哪裡了,他想去接他。
李諭這才彷彿回到現實,令狐己的聲音平穩又篤定,將他從之前的荒涼悲慼中一下子拽了出來。
「今晚在市裡住一晚,明天回京。」李諭說。
令狐己聽出來他的聲音好像哭過,問:「最後一場戲拍好了?」他之前就聽李諭說過這最後一場戲。
李諭說:「拍是拍好了。但我怕我沒有勇氣看。」
令狐己低聲笑了,說:「那你一定演得很好,是把所有的感情都投入進去了。只有真情實感了,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李諭的心情這才漸漸明亮了些,他說:「你太會奉承人了。」
令狐己就笑。
李諭回去之後,令狐己就接了他去自己的一處別墅住了兩天。肉兒已經長成一條穩重些的大狗了。
李諭也看好了一處地方,準備買下來專門養貓貓狗狗。不過肉兒是他和令狐己一起養的第一隻狗,還是不一樣的,他決定就養在令狐己這裡了。
白天時候他們去釣魚,燒烤,玩牌,晚上的時候看電影,做愛。
令狐己居然在自己家的別墅裡裝了遊戲機還有夾娃娃機,還有VR設備,李諭對夾娃娃機頗感興趣。之前他在路上看到夾娃娃機就一直想試試,無奈他一出現就太引人注目。
在令狐己這裡他夾了個爽。
令狐己看到李諭玩得高興,他也開心。晚間的時候,他們又一起洗了澡,做的時候李諭雖然很配合,但多少有些懶洋洋的。
結束之後令狐己說他又瘦了,拍電影太辛苦了。
李諭躺在那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令狐己聊天。
「你媽是個什麼樣的人?」李諭忽然問。
令狐己說:「聰明,努力,個性強,是個很好的人,雖然有人不能欣賞她。」
李諭說:「誰不能欣賞?」
令狐己笑了笑:「我爸。」
他說:「他們都很忙,聚在一起就經常吵架。不過一直沒離婚——離也離不掉,兩家關係太密切了。要離婚,對他們都會造成大損失。股東們也不會想看到他們離婚。」
李諭沒說話。他覺得令狐己這個人雖然狡猾了點,又是個商人,不過總體還算是個不錯的人。這樣的人父母應該也不差,否則令狐己哪有那麼大的家業可以打理。
「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令狐己問,「是因為新電影?」
他看過李諭的那部電影劇本,確實很抓人心。
李諭輕輕點了點頭。令狐己摟著他,說:「別怕。你媽會一直健康長壽陪著你。」
李諭說:「你不知道我媽。」
令狐己說:「你忘記了?我去過你老家,你外婆去世的時候我去陪過你。你住在你媽家,曾老師家。」
李諭輕輕「嗯」了一聲,說:「曾老師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她真的很好,對他也很好,他從曾老師那裡感受到了很久沒有感受到的母親獨有的疼愛。只是他還是很想雲淑妃。
他閉著眼睛,往令狐己身上靠了靠,讓令狐己更舒服地摟著他。
「我做過一個夢,夢裡我的媽媽是另一個人,她是個皇妃……很美,皇宮裡屬她最美貌……又能歌善舞……可她因為做了皇妃,所以不能再在人前歌舞了,只會偶爾,悄悄,為我唱一支童謠……」李諭喃喃說。
令狐己吻了吻他的頭髮:「這倒和你之前的故事連在一起,說得通了。你是一個王子,王爺,那你的母親當然得是一個皇妃了……」
令狐己把這當做情人間的遊戲,胡謅,並沒有太當真。但他還是聽進去了,並且記住了。因為李諭說這些的時候,總有一種讓他難以忽視的情緒在裡面,讓他忍不住思索,這些話是否是某種隱喻。
李諭又過了一周,才從這部《尋》裡徹底緩過來。
他開始了忙碌的工作,拍硬照,上節目,除了原有的商業推廣活動,他在年底陡然忙碌起來的另一個重大原因就是——青山不許人老要開播了。
快十個月的時間過去了,青山不許人老的後期已經全部製作完成,電視台的宣傳工作也開始了。這次是某知名衛視台買下了青山不許人老,獨家播出。為此衛視台花了大力氣做宣傳。
李諭上了好幾個這個衛視台的節目,宣傳青山不許人老。訪談節目普通綜藝節目都有,只有真人秀節目李諭是敬謝不敏了。
這些節目裡,主要是李諭一個人參加。也有一些,是李諭和劇組其他演員一起去。他和劇裡的女主演還挺聊得來,兩個人一起上節目配合也好。不過和更年輕的那些演員一起去,李諭就不太看得上了,嘰嘰喳喳的太吵了。
這些花裡胡哨的節目把李諭的心情也開始搞得心浮氣躁起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實並不是宣傳節目把他搞浮躁了,而是他在緊張青山不許人老播出之後的觀眾反應。
在正式開播前段時間,業內已經漏了風聲出來,說這劇的質量不錯,不愧是程淵編劇的作品。又有說這劇一看就有爆相的。不過也有說這劇的題材可能年輕人不怎麼愛看,所以才要找了李諭主演。
這些話李諭都聽到了,但令他火急火燎的是,居然一句都沒有提到他的表演!
時間越臨近正式開播,李諭越感覺情緒反覆特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