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番外(二)
李諭很慶幸這一天是他的生辰,是萬壽節。
在這一天,他只需要看著大家給他賀壽就行了。
要放平時,要正趕上朝會,議論朝政,那可得抓瞎了。
李諭又轉念一想,自己這心態不對,明明自己才是真正的鳳子龍孫,怎麼幾年過去,影帝比他更像皇帝了。
李諭愁了一會兒,如果真要主持大局,他該怎麼辦。不過他只愁了一小會兒,車到山前必有路,眼下歌舞昇平的太平盛世,難不倒他。
這時候皇后領著宮妃,和皇子公主來了。
李諭看到她們,只覺得都很親切,像在夢中見到故人一樣。孩子比從前長大了許多,說話也都懂事了。
李諭和孩子們說了一會兒話,問他們讀了什麼書,講課的老師如何。問著問著,又問到他們在宮裡最喜歡什麼好吃的好玩的。
他唯一的小公主金妞似乎是被寵壞了,老是搶話,一點都不怕皇帝的樣子,坐在李諭腿上,說得手舞足蹈,開心得很。
李諭心裡還有那麼一點點佩服影帝的。萬壽節看上去井井有條,朝中眾臣看起來都很服帖。這就不容易了。李諭刻意遺忘那個被關在偏殿的蕭從簡,反正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是怎麼回事。
開宴之後,有歌舞祝壽。李諭乾脆叫了四個班的歌舞伶人一起獻舞。一百二十人為一班,近五百人齊齊歌舞,場面十分壯觀。
李諭先是沉浸在這沸反盈天中,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腦一抽,叫了四個大班的人一起歌舞。
過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來,那年他還很小。父皇讓他和四弟坐在身邊,問他們:「將來你們要是做了皇帝,想幹什麼呀?」
四弟說了什麼,他不記得了,他自己說:「我要叫一百個人跳舞給我看!」把父皇逗得哈哈大笑。
他那時候還太小,以為一百就是最大的數字。
其實他這麼說的話自己也不記得了,是後來被嬤嬤當做笑話告訴他的。
說來也怪,李諭坐在這裡,回到這個幾年沒回的家,又想起了許多過去的事情。他還以為忘記的細節,又一一浮現。
一開始的興奮勁已經過去了。李諭在酒宴上和皇后,和宗親聊了很久。他知道了四弟的病逝,也知道了「自己」這幾年幹得還不錯,有幾件能載於史書的功績。
李諭聊著聊著,思緒就飄遠了——也不知道令狐己那邊的情形怎麼樣了。
如果他來了這裡,影帝去了令狐己身邊。會對令狐己怎麼樣啊?李諭有那麼點擔心。畢竟影帝連蕭從簡都敢關。令狐己的小命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令狐己這邊當然沒有生命危險,要說有什麼危險,那也是一驚一乍被嚇的。
影帝已經竄去找曾秀琴了。令狐己打電話不接,只能派人跟著保護影帝。
令狐己覺得自己的神經也要錯亂了,影帝早上那一下,是真把他唬住了,他真開始相信李諭的穿越之說了。
令狐己這會兒心裡亂得很,聯繫不上李諭,他只能打電話給曾秀琴。
前段時間令狐己和曾秀琴已經見過面了。曾秀琴對李諭和令狐己的關係隱約猜到了。她是個開明的人,何況李諭一向有自己的主張。她也管不了那麼多。
接到令狐己的電話,曾秀琴就告訴他:「……對,是,是,李諭在我這裡。」
令狐己說:「他心情好像不太好。您多安慰安慰他。」
曾秀琴說:「我看出來了,他是有點低落。是發生了什麼?還是你們有矛盾吵架了?」
令狐己覺得這事情真不好解釋,他怎麼對曾秀琴說?說原來那個和我好的不是你的兒子,這個才是你的兒子。你覺得哪個兒子比較像你的兒子?
他說:「沒什麼大事。就是,最近他忙工作上的事情,進展不大,心煩的吧。」
曾秀琴答應了會好好開導李諭。令狐己到底沒有問她有沒有察覺到李諭的變化。
這事情問一個母親太難了。何況李諭也是真心當她是母親的。
「令狐,」曾秀琴突然說,「你放心,李諭會好起來的,事情會好起來的。」
她的聲音那麼篤定,讓令狐己也安心了點。
令狐己只能等。他想,如果這事情是李諭故意的,故意裝成這樣嚇他,要他相信他真的是穿越來的,那他非幹死李諭不可。
但他知道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李諭自從坦白的時候提過一次希望令狐己相信,後來就真的是「愛信不信」的態度。
搞這麼一出大戲,也不像李諭的風格。李諭才不會這麼累自己。
隨著時間的流逝,坐在龍椅上的李諭越來越不安了。
雖然這一天是普天同慶,不談政務。但皇帝坐在這兒,又是好日子。能和皇帝說上話的,隨便捎帶一句,那句不是和眼下的朝局有關?
還有那些宗親們,總是有求於皇帝。一會兒這個想趁著好日子,求皇帝指個婚。一會兒那個想求皇帝劃塊地。
李諭向來禁不起別人溜鬚拍馬,隨口也不知道答應了多少要求。至於朝中事務,他都用「明天再說」給擋了回去。
可是眼看著夜就深了,宴席散了,一夜過去了就是明天。李諭想著,明天怎麼辦,先不說。今晚他就要過不去了!因為蕭從簡還關在偏殿呢!
李諭一想起這事情,就跟想起有一隻老虎關在自己房間一樣。想到這裡,李諭屁股都坐不住了。
因天色晚了,孩子們都要睡了。李諭又一次好好看了看三個孩子。他還親了親金妞的額頭,說:「明天,父皇給你帶你去……去騎馬!」
金妞已經困得不行,聽到騎馬還是咧開嘴笑了,說:「好……騎馬……」
孩子們走了,皇后和妃子們也離開了。李諭其實也累了,這一天太刺激,他已經忍不住開始打哈欠了。
但酒宴仍在繼續……
李諭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他終於瞌睡了。先不管明天怎麼樣,也不管這宴席該如何結束,他就想睡那麼一會兒……
一個瞌睡好像只有五分鐘,李諭一下子醒了,他頭碰到了車窗上。
李諭一下子睜大眼睛——他正在自己的車上,他的司機在為他開車。雖然已到半夜,但主幹道上仍是車水馬龍,城市不眠不休。
「我在哪。」他喃喃說。
司機回答:「我剛從曾老師那裡走啊。」
李諭說:「我睡著了?」
司機說:「好像是。要不李老師你再睡一會兒,還有一會兒才到家。」
李諭說不出話來。
他舉起手機,看到了上面的未接來電,好多個未接來電。其中好幾個是令狐己。
李諭第一個就撥給了令狐己。
「喂,令狐?」他說。
令狐己沒有說話,但李諭能聽到他深呼吸的聲音。
過了幾秒,令狐己才說:「是李諭嗎?」
李諭聽出了他的緊張,他終於忍不住笑了,看來影帝把令狐己嚇得夠嗆。這還是挺好笑的。
「是我,」他說,「除了是我還有誰?」
令狐己來迎他。兩個人淩晨兩點多才到家。兩個人都沒有睡意。
李諭這時候又完全不困了,令狐己更是睡不著。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你看我,我看你,竟然都有點不開意思開口。
但令狐己還是說了出來:「這一整天,去哪了?」
李諭說:「去……曾老師那兒了。你不是知道嗎?」
令狐己說:「我知道。但我問的是,你到哪裡去了?」
李諭眨巴著眼睛,問:「你信啦?你真信啦?」
令狐己沒有回答,說:「我先聽聽你怎麼說。我再告訴你我怎麼想。」
李諭其實沒逼著令狐己一定要相信什麼,但看到令狐己察覺到兩個人的差異,這個樣子還挺有意思的。
李諭現在開始覺得這事情好玩了。他回去兜了一圈,想念的人大多都見著了,還知道了一些事情的後續,不算虧。
令狐己突然想到個事情,又問:「對了,我問你,樸之是誰?」
李諭說:「樸之,樸之是蕭從簡的字啊!你不是看過我劇本嗎!我在劇本裡寫了!蕭從簡,字樸之!」
令狐己恍然大悟,難怪他覺得這名字還有點熟悉。
李諭覺得回來最好,最放鬆的事情就是他不用考慮怎麼處置蕭從簡了。
「你問這幹嘛?」李諭反問令狐己。
令狐己說:「你今天一早說夢話叫他了。我把你弄醒了。然後你就……嗯……現在想想,可能是太入戲了。」
李諭想了一會兒說:「不是。」
他問令狐己:「你說,一個人,把另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其他人都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想幹什麼?」
令狐己說:「想犯罪吧。或者說已經犯罪了。」
李諭哦了一聲。皇帝倒沒有什麼犯罪不犯罪的說法,他想過蕭從簡是犯了大事了。但犯了大事應該關大牢,待遇再好點,罰他在自家閉門思過。關在東華宮,這待遇太高。
李諭本想憋住不說這事情的,但他忍了一會兒,實在沒忍住。
他終於還是說:「好了,我還是說吧。我在那邊,現在的身份是皇帝了。」
他等著令狐己嘲笑,但令狐己沒有。
令狐己很認真地說:「好的。」
他終於被李諭帶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