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諭躺在床上,生無可戀。
他想了半天,這一定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因為他過去太喜歡和伶人混在一起玩,還老寵幸歌伎舞姬,天天浪蕩。所以才懲罰他這輩子變成一個伶人戲子。
李諭靜靜地躺在床上。
懷念著他過去的一切。
他懷念他的母妃,懷念他的父皇。雖然他曾經在心裡埋怨過父皇偏心,但那是他親爹啊!他親爹是皇帝啊!
他懷念他的妻妾。雖然他的王妃不算頂漂亮,但至少是世家名門出身,還算配得上他,何況還給他生了孩子。
他懷念他的王宮。他在自己封地修建的王宮花園,無不美輪美奐,大樑都是用的金絲楠木。
他懷念他的幾百名歌伎,是他從各地買來的,各門各派,各有各的風情。
他還懷念他的幾大座礦山,都是實實在在的大金礦。
還有他養的名馬,名犬,鬥雞,還有從宮中就開始積攢的無數賞賜,各種珠寶珍奇,全都是他的寶貝……
他現在真後悔了。上輩子他真不該和皇帝拗著來。他和自己兄弟賭個什麼氣!還有丞相蕭從簡要他掏錢就掏錢吧,那一點錢和他擁有的一切比起來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何況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總比落到如今這個境地好……
李諭這一夜幾乎沒怎麼睡著,快淩晨時候才恍惚睡了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光頭見李諭懨懨的,早飯也沒吃,就問:「李老師,要不要出去轉轉?醫生說你已經完全沒事了。我可以陪你去花園裡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李諭不說話,也不理光頭。
他只是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風景。這裡視野好卻又僻靜,能看到花園和遠處的草坪,卻隔著一道水渠,沒人能過來。
光頭勸他出去逛逛,他並不是完全不想,只是他實在消沉,又覺得恐懼。
將來幾十年,他該怎麼活下去?
影帝這邊情緒低落,可急壞了他身邊的人。
何樊是李諭的經紀人,和李諭一起工作了有五年了。李諭工作上的事很多都由他來安排。這次李諭出事,一下子把原來的排程都打亂了。
何樊一邊忙著調整日程,一邊和公關一起應付外界媒體的關注。
李諭在醫院這邊,他本來不怎麼擔心。因為當天就脫離生命危險了,醫生說李諭只是有些疲勞發燒,嗓子發炎,休息兩天就能完全恢復。
但這兩天情形有點不對勁。李諭身體已經好了,但情緒不對。他去看過李諭幾次,不論說什麼,李諭都是兩隻眼睛吧嗒吧嗒地看著他,一臉迷茫又無辜的樣子。他一開始還以為李諭是睡多了有些懵,但幾次都這樣,他就有些嘀咕了。
今天他又來醫院,看到護工小張,就問他李諭情形。
小張說:「李老師好像心情還是不好,我說陪他去花園逛逛,他不願意,就一個人在發呆。」
何樊就有些頭疼。醫生也告訴他,李諭的嗓子已經完全好了,按道理說,是可以說話了。何樊問:「但是他還是不說話,是什麼原因?」
醫生說:「這個有很多可能性,並不一定是生理上的原因。我已經告訴李先生他能說話,可以說話,他自己應該也知道。但他看起來是不想說話。可能要做一下心理疏導……」
何樊頭都大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李諭這幾年一直很拼,一門心思都在拍戲上,琢磨起角色那勁頭十分可怕。除了拍戲之外,其他公益活動的工作他也沒落下。但總體來說,李諭所有的時間都被工作排滿了。
何樊其實挺擔心他,怕他給自己的壓力太大。
這次出事,看起來李諭心理上受的刺激比身體上更大。何樊就擔心這個,平時看起來沒事,真碰上事就崩潰了。
何樊想著這事情,一定要盡快解決,趕緊給李諭開解,於是當時就定了個心理醫生的預約。心理醫生來之前,他又去和李諭談了談。
他一走進病房,就看見李諭正在看電視。電視上在播一部穿越宮鬥劇,女主是從現代穿越到古代的。李諭躺在沙發上,似乎正看得入神。
劇情正演到因為別人的一點讒言,皇帝對女主產生了誤會,於是對女主突然冷淡。女主受不了,正在哭哭啼啼。
「他讓我覺得,這一切都失去了意義……我想回去……我好想回去……」
何樊瞄了一眼電視,雖然古裝劇一直很有市場,但這部劇並不是最近口碑好的劇,而是正相反,這部劇被罵胡編亂造邏輯混亂矯情無比,只有小學生愛看。不知道為什麼李諭怎麼突然看起這部劇了。
不過何樊沒多想,他清清嗓子在沙發另一頭坐下。李諭看了他一眼,心想,罷了,他如今不是王爺了,別人在他面前是想坐就坐,想站就站,什麼規矩都沒了。
「李諭,我們能好好談談嘛?這幾天我也挺忙的,一直沒和你好好說過話。」何樊溫聲細語說。
李諭只是盯著電視。
我沒什麼好和你說的。他在心裡說。
何樊沒有超能力,聽不到王爺的心聲。不過他看得出來,李諭是一點也不想談。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之前說的,徐導那部片子,公司在催,問你的想法,是不是要接這戲?本來這兩天應該安排你和徐導見一次面的。但是你這個情況,我實在不放心。徐導那邊我溝通過了,對方也諒解。但是你真的得盡快做決定了。你要想演,就得趕緊爭取。不能再拖下去了。」
李諭現在能聽懂些何樊的話了。
因為他這兩天,不睡覺的時候都在看電視。
感謝電視!
電視教他懂得了穿越。
何樊說了徐導的事,又有些自責——他明明是想來開導李諭的,怎麼一張口又說工作。他換了話頭說:「你最近確實挺累的,多休息兩天也好。但整天呆在病房裡看電視,多悶啊是不是?我想,你身體沒事了,要不我們就盡快辦出院吧。你想去哪裡玩我來安排,你想去哪個海島?日光浴,衝浪,還是去滑雪?要不咱們認領一隻熊貓玩玩?你不是一直都想養熊貓嗎?」
一聽到玩字,李諭的耳朵動了動。
他上輩子最喜歡的就是玩。何樊說玩什麼日光浴,衝浪,他都沒玩過,甚至不知道是什麼玩法,不過聽起來就挺浪挺好玩的。他有點心癢。
何樊見李諭的表情有點鬆動,似乎有話想說的樣子,就再接再厲,想把李諭逗出話來,至少得先開口呀。
「要不這樣,咱們今天晚上就出院。你控制飲食有段時間了,也沒怎麼喝酒,我來定個酒吧,叫上幾個朋友,痛快喝一頓,你想吃什麼吃什麼。」
因為徐導的新電影是拳擊戲,影帝李諭想拿到這個角色,所以最近一直在嚴格控制飲食加健身。每次何樊一說這話,影帝就會笑著說「你別引誘我」。
但今天他說了這話,李諭的臉色反而比剛才更漠然了。
汝陽王李諭一聽到什麼帶你去好吃好喝的話,臉就徹底冷了。這話提醒了他,何樊不是什麼好人。他一開始以為何樊是他的管家。但自從他知道自己現在是個戲子之後,他越看何樊越像個拉皮條的。
一會兒催他接什麼戲,一會兒又哄他去玩——還不知道是他玩別人還是別人玩他!
何樊鬧不明白李諭這是怎麼了,坐在他身邊等了一會兒,見李諭還是沒說話的意思,只好把手機掏出來,遞給李諭。
「這是你的新手機,之前那個掉水裡不能用了。幾個社交賬戶你一向自己打理的。我說你最好放個自拍在微博上,你的粉都快急瘋了。我都被騷擾得不行。」
李諭看了一眼何樊放在他身邊的那塊長方形東西。這東西是手機他已經知道了,但怎麼用……等何樊出了房間,他才拿起來擺弄起來。
何樊出了李諭的房間,覺得李諭這情形,恐怕光靠心理醫生還不夠。他想了想了,打了兩個電話,找了兩個人。
有這兩個人,應該能讓李諭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何樊:我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