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攝政王與傀儡皇帝
城西的茶館,是許多人常去的消遣之處。
那裏有不僅著說故事十分精彩的說書人,也有著泡得一手好茶的店家。
而此時,這裏卻來了一個十分奇怪的人,其實說是奇怪,奇怪的不是他,而是他帶來的僕人。
那位公子穿著精緻的服飾,翩翩白衣,公子如玉,氣質淡然出塵。
然而他卻帶了一位瞎了眼的僕人。
那人眼睛上蒙了白布,身上也有絲似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跟在那位公子身後,好像可以通過聲音分辨方向一般,竟然也不會撞到什麼地方。
公子與他的僕人來到茶,一旁便有小二帶著他們到位置上就坐。
僕人伸手往前探了探,直到觸摸到桌子邊緣,才停下來。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手帕,用手帕仔細地擦拭著桌子。
因爲看不見,所以無法確認桌子乾淨了沒有,只能一直一直擦下去。
一旁的小二看了莫名有些不忍,忍不住開口道:“這位爺,已經很乾淨了。”
“好了,林福。”公子也說道。
聞言,瞎眼的僕人便停下手上的動作。
殷承玨看著他這幅樣子,心裏有些難受。
看不見這件事,給林福帶來的苦處實在是太多了。
但是他從未抱怨過什麼,反而更加用心地去適應眼睛看不見之後會帶來的種種問題。
似乎察覺到殷承玨的失落與難過,林福搖了搖頭,認真道:“主子,我沒事,就算沒有了眼睛,我一樣可以過得很好。”
“它影響不到我。”
“坐吧。”殷承玨道。
“這,奴才怎麼能跟主子同一張桌子呢。”林福被小皇帝這番話嚇到。
“坐下。”
殷承玨的語氣很認真。
林福注意到主子的口吻不是在說笑,便只能隨著他一塊坐了。
乖乖,這位公子可真隨和啊……小二默然感嘆道。
隨後林福開口點了東西,才讓人走了。
“主子,我們來這裏做什麼?”林福問道。
天剛亮,殷承玨便帶著林福出宮去了。
他先是去小攤那裏買了一盞孔明燈,去到空曠的地方,將它點燃之後,放飛到天上去。
看著孔明燈直直往天際飛去,殷承玨才帶著林福離開。
然後,他們便來到了這裏的茶館。
“等人。”殷承玨這般說道。
他們在這裏待了半盞茶的時間,林福還一直在疑惑,陛下要等的人究竟是誰。
不過很快,疑問便解開了。
因爲有人過來了。
眼睛看不見之後,林福對於聲音及氣味的感覺便更加地敏感起來。
此時,他聽到有人在旁邊坐下,對著皇帝說道:“看到天上無端放起孔明燈,我便趕過來了。”
林福記得住每一個他聽過的聲音,只要別人在他面前說過一次話,他便能準確無誤地將此人認出來。
這個人的聲音也不例外。
先帝駕崩之後,他曾在回去的路上遇見過這位大人。
他喜歡穿一身的青衣。
他對自己說道:“還望公公勸誡陛下保重龍體,節哀順變。”
此人是當今丞相
——丘賦之。
竟是他。
林福原本還有些疑惑,現下卻是有了些猜測。
陛下,莫不是要……
隨後,丘賦之便帶著幾人去了更爲安全的地方議事。
畢竟此處,還是人多口雜。
……
“讓開,攝政王府的人要辦公。”一群帶著刀的士兵拼命地趕人。
他們用刀隨意撈起小販擺賣的東西,更是將他們用來裝物品的菜筐捅開,想要看看裏面有沒有藏人。
許多人都被他們嚇得逃走了,原本買東西的賣東西的百姓也都帶著自己東西離開了。
有一小孩戰戰兢兢地躲在離他們不遠的巷子口,偌大的垃圾筐擋著了他瘦小的身影。
他想要跟著其他人一起逃走,卻因爲自己這個位置太過明顯,如果跑掉的話,勢必瞞不過那些人的眼睛。
他知道,那些人要找的就是自己。
前幾日他與哥哥去街上游玩的時候,遇見了一個瘋子。
那人抓住了哥哥。
哥哥讓他逃,他便逃了。
他飛快地逃跑,本以爲不回家便不會連累爹娘,可誰知,他偷偷躲在家附近的時候,看到的便是跟現在在街上想要抓捕他的穿著一樣的人。
他親眼看著,那些人將白晃晃的刀子砍到爹娘身上,很多血流了出來。
他想要出去,卻被看見了自己爹娘悄悄地用眼神阻止。
他們說——快逃,不要回來!
——快逃!
小孩一瞬的恍惚,不過這麼一兩日的時間,他就家破人亡了。
他好恨。
恨自己的無能爲力,恨攝政王的殘暴不仁……
有誰,能救救他?
就在那些人走過來的時候,小孩聽到了一個非常好聽的聲音。
那人淡淡地問道:“你們就是這樣辦公的?爲了完成任務,不惜擾亂百姓生活。”
那些侍衛聽到這句話,便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連忙跪下請罪。
接著,便離開了。
小孩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
既然那個人可以喝退攝政王的下屬,他一定有辦法救自己。
在他快要離開的時候,小孩跑了出去,一把抱住他的腿,哭道:“恩人救我!”
殷承玨驚訝地看著抱住自己大腿的孩子,他的臉蛋不知道蹭過什麼東西,看上去髒兮兮的,頭髮上纏有一些乾草,身上穿的衣服也有些髒亂,就像是個可憐兮兮的小乞丐。
他眼眶紅紅地看著自己,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哥哥,哥哥被壞人殺死了!爹娘也沒了!”
孩子心裏害怕,在見到一個像是英雄一樣的人物趕走那些壞人之後,他心中的委屈就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一直哭啊哭的,等到哭累了,聲音也漸漸弱下來的時候,有人特別溫柔地抹去了他臉上的淚珠,“沒想到個子小小的,聲音卻這麼大,那麼能哭。”
小孩怔怔地抬頭,他這才注意到那位恩人的樣子。
他長得十分好看,就像是畫上的仙人一般,替自己擦拭眼淚的動作也十分溫柔。
手涼涼的,卻很舒服。
就像他那位溫柔的兄長。
兄長……
想到這裏,小孩眼睛又紅了。
殷承玨對丘賦之說道:“看來,我們得先安置好這個孩子,才能討論接下來的事情了。”